夜色浓稠，泼满了昆仑山脉。
风从峡谷倒灌，带着荒野独有的阴冷，吹得人汗毛直立。
“昆仑号”房车静卧在盆地阴影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车内灯火通明，与车外的死寂黑暗割裂成两个世界。
我们所有人，围着那张从“黑鸦”据点缴获的草图，神情都有些恍惚。
亲手把价值几十亿的“太阳”沉入暗河，巨大的失落感与不真实感仍在心头盘旋。
像做了一场黄粱美梦，醒来发现枕边只有口水。
但赵玥没打算给我们时间伤春悲秋。
她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一个红色圆圈标记的点上，力道很重。
“这里，秃鹫崖观察哨。”
她声音清脆冰冷，瞬间把我们从空落落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根据猴子的情报，这是‘黑鸦’在死亡谷东北方向最重要的前哨站，常驻三人，负责监控方圆二十公里的风吹草动。”
“地势极高，视野极好，是长在‘黑鸦’脑袋外的一只眼睛。拔掉它，等于先戳瞎他们一只眼。”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地方地形确实险要，海拔标注四千多米，孤零零矗立在一片开阔戈壁的边缘。
想悄无声息摸上去，绝非易事。
“怎么搞？”苏蔓摩拳擦掌，眼里重新燃起战意。把几十亿宝贝沉进河里，她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正愁没处发泄。
“我，小龙，苏蔓，三个人去。”赵玥迅速做出人员安排，“骑摩托，机动性强，目标小。其他人留守‘昆仑号’，负责接应和警戒。”
“就三个人？”陆疏影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冒险了。对方有三个人，据险而守，我们对那里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就是要出其不意。”赵玥盯着草图，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现在，‘黑鸦’高层肯定乱成了一锅粥。那个‘智鸦’，要么在疯狂想办法弥补过失，要么就在跟‘血鸦’狗咬狗。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宣战’之后，这么快就真的动手。”
“这种时候，前哨站的守卫心态最松懈。他们觉得我们远在天边，或者根本就是虚张声势。这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负责潜入，苏蔓负责远程压制和补刀，小龙……”赵玥看向我，“你的‘雷达’，就是我们最大的依仗。你需要实时告诉我，那三个人的具体位置，他们的武器配置，甚至他们的呼吸心跳。”
我点了点头。
这个安排很合理。我的感知力在小规模渗透作战中，作用能发挥到最大，堪称全图外挂。
“不行！我也要去！”夏乐乐突然跳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急切，“我也能帮忙的！我体力好，能给你们背装备！”
赵玥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不行。这次行动不是郊游，要求绝对的安静和隐蔽。你去了，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是……”夏乐乐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委屈地撅着嘴。
“乐乐，听话。”陆疏影把她拉到身边，柔声安慰，“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留守营地同样重要。万一有突发情况，我们就是玥玥她们最坚固的后盾。”
夏乐乐虽不甘心，但也知道陆疏影说得对，只能气鼓鼓地坐回去，小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下次我肯定要去……”
“出发前，我们先做个‘小礼物’。”
赵玥说着，从一堆缴获的物资里，翻出几块我们之前找到的、品质极高的羊脂白玉原石，还有一台高清数码相机。
她把玉石摆在一起，又拿了几件“黑鸦”的制式武器，比如那种带骷髅标志的匕首和一把造型奇特的突击步枪，随意扔在玉石旁边。
“来，倾城，发挥你专长的时候到了。”赵玥对姜倾城招了招手，“给我拍几张照片，要拍出那种‘老子不仅抢了你们的东西，还找到了你们梦寐以求的宝贝’的嚣张感觉。”
“好嘞！”姜倾城立刻来了精神，举起相机，调整角度和光线，嘴里还念念有词：“对对对，这个光线，显得玉石特别润……枪口再往下一点，对，就是要这种漫不经心的感觉……来，玥玥姐，你伸只手进来，戴上那个俘虏的手表，对，就是这种胜利者的姿态！”
看着她们一本正经地摆拍，我差点笑出声。
这帮女人，真是把“攻心为上”这四个字玩到了骨子里。
这照片要是发过去，“黑鸦”那帮人看了，不得活活气死？
拍完照，赵玥把它们存进一个加密的u盘，郑重地交给了陆疏影。
“等我们得手之后，我会用他们的卫星电话通知你。你第一时间，把这些照片，还有我们之前编好的那段‘宣战宣言’，群发给‘黑鸦’的所有高层。”
赵玥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我要让他们看看，得罪我们的下场。”
“放心。”陆疏影接过u盘，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
我和赵玥、苏蔓换上黑色紧身作战服，检查了各自的武器装备。
苏蔓背着她那把黑色复合弓，箭囊里插满了特制箭矢，有带倒刺的穿甲箭，也有之前赵玥胡编乱造、但苏蔓真的捣鼓出来了的“爆炸箭”——箭头上绑了高能燃烧剂和微型震爆弹。
赵玥的腰间挂着一把消音手枪，大腿外侧的战术枪套里插着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她的背包里，装满了各种我看不懂的小玩意儿，估计是林晚晴友情赞助的“黑科技”。
而我，除了腰间一把手枪防身外，最重要的“武器”，就是我的大脑。
“走了。”赵玥吐出两个字。
我们三人跨上三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在女人们担忧又期待的目光中，拧动油门。
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随即化作三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
秃鹫崖距离我们所在的盆地，直线距离约八十公里。
为避免被发现，我们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戈壁另一侧迂回。
夜里的戈壁滩，冰冷死寂。
只有摩托车头灯撕开的雪亮光柱，在无边的黑暗中向前延伸。
我骑在最前面，感知力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方圆几公里，提前规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
两个小时后，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崖，如远古巨兽的头颅，出现在我们视线尽头。
那就是秃鹫崖。
我们把摩托车藏在一个隐蔽的石缝里，然后徒步，朝着山崖背面摸了过去。
越靠近，我心里的感觉就越清晰。
我闭上眼睛，一幅三维立体的图像，在脑海里缓缓浮现。
山崖顶端，有一个用岩石和伪装网搭建的半地穴式掩体。
里面有三个人。
一个，靠在墙角打盹，怀里抱着步枪，鼾声轻微。
一个，坐在火炉旁，正用小刀慢悠悠地削着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腿骨，像是在做什么手工艺品。
还有一个，站在掩体的了望口，举着夜视望远镜，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远处的戈壁。
他们三人的位置、动作，乃至心跳的频率，都清晰地呈现在我脑海里。
“情况怎么样？”跟在我身后的赵玥，压低了声音。
我睁开眼，对着她们，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一个睡着了，一个在玩刀，一个在放哨。”我用最低的声音，快速描述了一遍，“放哨的在北侧了望口，另外两个都在掩体南侧，中间隔着一些物资，互相看不到。”
赵玥和苏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
天赐良机！
“苏蔓，你去找个好位置，干掉那个放哨的。”赵玥迅速下达指令，“记住，一击毙命，不要给他任何发出警报的机会。”
苏蔓点头，像一只灵猫，几个闪身就消失在黑暗的岩石堆里。
“我们呢？”我问赵玥。
赵玥的嘴角露出一丝嗜血的笑意。
“我们，去给另外两个，送个‘惊喜’。”
她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深绿色的液体。正是林晚晴特制的，高效麻醉毒气。
她递给我一个，然后指了指掩体侧后方一个不大的通风口。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俩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掩体顶部。
赵玥对着我，伸出三根手指。
然后，一根一根地，往下收。
三。
二。
一！
就在她最后一根手指收回的瞬间。
“咻——”
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从不远处的山岩后响起。
我那强大的感知力，甚至能“看”到，一支黑色箭矢，如死神的毒牙，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个放哨人的脖子。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得手了！
就是现在！
赵玥和我同时拉开玻璃瓶的保险栓，看准了那个通风口，狠狠地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