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息,也带走了厉长老那令人窒息的杀意。囚室内重归死寂,唯有墙壁禁制符文流转的微光,映照着三人苍白而凝重的脸。
凌清雪默默擦去七窍血迹,丹药与太阴寂灭道韵共同作用下,翻腾的气血与刺痛的神魂稍稍平复。但强行引动道种共鸣镇星珠的反噬非同小可,此刻她元婴黯淡,道基动摇,伤势比之前更重三分。然而,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牢牢锁定了囚室东南角。
“东南角,第三块砖下三寸……”凌清雪在心中默念老酒鬼最后的话语。这绝非无的放矢。此人看似疯癫颓废,实则深不可测,曾是地位尊崇的“天枢剑卫”,对镇星塔的了解远超厉长老。他透露此信息,用意何在?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图谋,欲借他们之手达成某种目的?比如……塔底那被封印的“那东西”?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后的逃生线索。
“大师兄,月儿,你们感觉如何?”凌清雪传音询问。
秦锋气息微弱,但战意未消:“‘囚星锁’侵蚀甚剧,勉强可调动一丝战星灵力,不足全盛时万一。但尚可一战。”他顿了顿,沉声道,“那老酒鬼所言,可信几成?”
司徒月也艰难地以神识回应:“我的玄霜剑气被锁得死死的,不过……刚才镇星珠异动时,我感觉到体内寒气似乎活跃了一丝,虽然很快又被压下去了。清雪姐姐,我感觉那老酒鬼不像坏人,至少比厉老匹夫顺眼点!”
凌清雪略一沉吟,道:“此人真假难辨,但其所指位置,确是禁制薄弱之处。我方才引动镇星珠共鸣,对塔内禁制与‘囚星锁’之力流转,感应清晰了些。东南角那块区域,能量波动确有异常,更为惰性。只是……”
她看向秦锋与司徒月:“破禁需内外合力。我以太阴寂灭道韵,尝试从内部同化、削弱‘囚星锁’对那块区域的压制。但需要时间,且不能引动禁制反噬。在此期间,需有人以神魂之力,极其小心地探查砖下情况,确认是否为出口,或有无陷阱。我如今神魂受创,恐力有不逮。”
“我来!”司徒月毫不犹豫,“我神魂未损,只是灵力被封。探查之事,交给我!”
“不妥。”秦锋摇头,“月儿你性子急,探查需如履薄冰,一丝差错便会惊动禁制。我虽伤势更重,但战星一脉对神魂掌控亦有锤炼,更为稳妥。你与清雪师妹,为我护法。”
司徒月还想争辩,但看到秦锋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凌清雪微微颔首,只好嘟囔道:“好吧好吧,大师兄你最稳重。不过要是有危险,必须立刻停下!”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多言。凌清雪盘膝坐于东南角前方,闭上双眼,眉心月星道纹微亮,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她不再尝试冲击“囚星锁”,而是将刚刚恢复的一缕太阴寂灭道韵,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灰蓝色丝线,如同最耐心的工匠,缓缓渗入“囚星锁”形成的冰冷星辰之力中。
这一次,她不再与之对抗,而是尝试理解、解析、进而……同化。古神寂灭道韵的层次毕竟更高,尽管她领悟尚浅,但以寂灭包容、化万法为虚无的特性,去缓慢侵蚀、转化这同属星辰一脉的禁锢之力,理论上是可行的。先前镇星珠共鸣时的加速同化,已验证了这一点。
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每一丝道韵的渗透,都需绕过禁制节点,避开星辰之力的本能排斥,稍有不慎便会引动连锁反应,招致更强烈的镇压。凌清雪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与精准,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元婴的刺痛与神魂的虚弱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但她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灰蓝色的道韵丝线,却以蜗牛爬行般的速度,坚定不移地向着东南角那块区域蔓延、渗透。
秦锋则靠在对面墙壁,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集中。他无法动用灵力,便将残存的、经过无数次战斗磨砺的战意与意志,凝聚成一道坚韧而隐晦的神念触须,小心翼翼地避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禁制波动,缓缓探向东南角,第三块砖的位置。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司徒月守在两人中间,冰蓝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管被禁锢,但敏锐的直觉让她成为了最可靠的哨兵。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
凌清雪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但她灰蓝色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喜色!成了!一缕太阴寂灭道韵,终于成功渗透、缠绕住了东南角那块区域“囚星锁”之力与塔壁禁制的核心交联节点!虽然只是暂时、极其微弱地削弱、迟滞了其运转,并未破坏结构,但这就够了!如同在坚固的堤坝上,钻出了一个肉眼难辨的微小孔洞。
几乎同时,秦锋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传音道:“找到了!砖下……并非出口,而是一个极其隐蔽、被多重禁制封印的……微型传送阵!阵法结构古老复杂,绝非七星剑宗现今手段,其核心波动……与师妹你身上那道种气息,有几分相似!而且,阵法似乎处于半激活状态,与塔底深处某物相连!”
与道种气息相似的古传送阵?半激活状态?连通塔底?凌清雪心中剧震!老酒鬼指引的,竟然不是直接逃生的出口,而是一处可能直通塔底封印核心的隐秘通道!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塔底那“东西”,与星陨阁、与云澈的传承有关?!
“能激活吗?”凌清雪强压心中波澜,急问。
“阵法核心似乎需要特定的星辰寂灭之力激活,且对灵力性质要求极高,与‘囚星锁’之力完全相克。”秦锋迅速分析,“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而且一旦强行激活,必定会引动整个塔内禁制,甚至惊动镇星珠!”
凌清雪的心沉了下去。找到了通道,却无法使用。难道老酒鬼是在耍他们?
不,不对。他提到“塔底禁制最薄弱处”,又点明是“禁制”而非“通道”。或许他的本意,并非让他们通过传送阵离开,而是……利用这处薄弱点,做些什么?
就在三人陷入新的困境,苦思对策之际——
嗡!
镇星塔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极其轻微的震颤!塔顶方向,那股庞大的镇压波动,开始了新一轮的、如呼吸般的起伏。
七个时辰已到!镇星珠能量潮汐转换,就在此刻!
“就是现在!”凌清雪眼中厉色一闪,福至心灵!她不再犹豫,将刚刚同化、削弱了东南角禁制节点的那一缕太阴寂灭道韵,不再用于维持,而是猛地逆转其寂灭真意,化作一道极其凝练、带着“向死而生”逆转之力的灰蓝色尖针,狠狠刺入那被削弱的禁制节点核心!同时,她将识海中寂灭道种因共鸣而再次泛起的一丝躁动,毫无保留地引向那处节点!
这不是破坏,而是一种极致的刺激与“误导”!她要利用镇星珠转换瞬间的波动紊乱,利用道种对同源之力的吸引,利用这处被削弱的禁制节点,制造一个短暂的、指向塔底封印核心的“能量虹吸”假象!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东南角第三块砖下,那被重重封印的古传送阵核心,似乎被这道蕴藏着同源寂灭道韵的灰蓝尖针所引,又似乎被镇星珠转换时的能量潮汐所扰动,竟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精纯无比、与寂灭道种同源的古老星辰之力,自砖下逆流而上,沿着凌清雪的道韵尖针,反冲入她体内,与侵入的“囚星锁”之力轰然碰撞!
凌清雪如遭雷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点点暗金色的光粒!但与此同时,她体内那冰冷沉重的“囚星锁”之力,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同源之力冲击下,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与松动!而秦锋与司徒月体内的“囚星锁”,也因三人同处一室、禁制相连,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与扰动!
“有效!”凌清雪强忍剧痛,灰蓝色的眸子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她感觉到,对“囚星锁”的同化速度,在这股同源之力与禁制松动的刺激下,暴增了数倍!
然而,更大的异变随之而来!
镇星塔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古的庞然大物,被这缕同源的寂灭之力与禁制的异常扰动所惊动,发出了一声低沉、愤怒、却又带着一丝迷茫与渴望的无声咆哮!整座镇星塔,从塔基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塔顶的镇星珠疯狂旋转,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尖锐的嗡鸣!
“怎么回事?!”
“塔基封印有异!”
“快!示警!请宗主和诸位长老!”
塔外,瞬间响起无数惊惶的呼喊与急促的脚步声!刺耳的警铃声划破夜空!
囚室内,凌清雪三人被剧烈的震动掀翻在地,口鼻溢血,但眼中却都燃起了希望之火!禁制在松动!塔在震动!机会,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可能只有一瞬!
“准备……”凌清雪嘶声厉喝,不顾一切地催动太阴寂灭元婴与寂灭道种,疯狂吞噬、同化着体内紊乱的“囚星锁”之力,同时将那道同源的古老星辰之力引导向四肢百骸,冲击着最后的禁锢!
秦锋与司徒月也拼尽全力,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冲击着体内松动的锁链。
轰隆隆——!!!
镇星塔的震动达到了顶峰!东南角那块砖石周围的禁制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而塔底深处,那股恐怖而古老的气息,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