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毒散”见效了。陈默伤口不再渗血化脓,结了一层暗红血痂,灰绿丝状物也停止了蠕动。他脸色好转,呼吸平稳,紧握怀表的手略微松动。
葛老把脉后神色稍缓:“命暂时保住了,但体内冲突的力量和伤口残留的‘空间扭曲力’‘怨念’,光靠药不行,得找对症的‘药引’或更强力的法子根除。”
他抬头看向苏媛。昏黄灯光下,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中血丝密布却锐利如狼。她后背衣物已被血汗浸透,紧贴身体,显出紧绷的肌肉和因疼痛的微颤。
你伤得不轻。葛老取出两粒红色药丸递给她,这是固本丹,治内伤驱寒。吃了让我看看后背的伤,不处理会留病根。
苏媛没接药,目光警惕地扫视这间堆满旧物的诡异店铺。灯光仍在闪烁,低鸣未消,混杂的气味依旧浓烈。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
苏媛没接药,盯着葛老质问:“这地方不对劲,刚才地震了?灯也闪,还没窗户。”
葛老缓缓放下那颗泛着诡异蓝光的药丸,布满皱纹的手在桌面上留下几道暗痕。他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苏媛紧绷的身影,像是透过她在看着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你感觉到了。老人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空气,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这里不完全是。
苏媛的指节在枪柄上泛白,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皮肤直刺骨髓。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像是某种被困住的野兽在撞击牢笼。天花板的荧光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墙上的挂钟指针诡异地倒转了三格。
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枪口却稳如磐石地指向老人的眉心。
葛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苏媛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的轮廓在灯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锯齿状,像是低分辨率的老旧电视画面。
看看你的手表。老人轻声说。
苏媛低头,瞳孔骤然收缩——她从不戴手表。
葛老环顾四周堆积的旧物,声音低沉:“早年这是燕京南城,鱼龙混杂。我师父说这里地气‘偏’,能挡住某些‘东西’,也能暂时存放‘麻烦’。”
苏媛意识到这里可能是类似“往生栈”的阴阳交界处。葛老解释,这片地因阴气淤积无法拆迁,铺子被师父用秘法改造过,成为隔绝内外的“安全屋”。铺子下压着某种东西,外来的“秽气”会惊动它,但屋内的布置能消化这些干扰。葛老称这里暂时安全,外人难以找到或进入。然而,苏媛仍怀疑这地方的稳定性,担心“压着的东西”和屋内布置另有隐情。
苏媛质问葛老:“你收留我们,不怕惹祸上身?老张真只让你接应?”
葛老沉默片刻,苦笑道:“怕,但老张临终托付,说你们关乎很多人的命。我守这铺子多年,也许就是在等一个‘了结’。”
苏媛紧逼:“什么了结?你想利用我们对付你压着的东西?”
葛老眼神锐利:“你们身上的‘麻烦’和怀表,是那些‘人’梦寐以求的钥匙。如果他们找到这里,这里将成修罗场。我需要确认你们是否‘钥匙’,如果是,我们可以合作,一起了结。”
合作?各取所需?一起找了结?
苏媛的心脏,狂跳起来。葛老的话,信息量太大了!他不仅知道怀表,还知道怀表是“钥匙”或“路引”!他甚至可能知道拜影教,知道“往生栈”,知道更多!而且,他提出了“合作”!这意味着,他可能掌握着关于“镜像空间”、关于拜影教图谋、甚至关于如何解决陈默体内“污染”和肩膀上那诡异的关键信息或方法!
但合作的前提是信任,而信任,恰恰是他们之间最缺乏的东西。
“怎么合作?”苏媛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冷冷地问,“你能提供什么?我们又需要做什么?还有,你口中的‘了结’,到底是什么?说清楚。”
葛老走回油灯旁,重新坐下,拿起石杵,继续那单调、低沉、却仿佛能安定人心的研磨。他一边研磨,一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
“我能提供的,首先是一个相对安全、能暂时隔绝外界窥探的养伤地方。其次,是我这身还算凑合的、处理‘外伤’和‘阴邪’的本事,能帮你同伴多撑一段时间。第三……”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苏媛一眼,“是我对这老城区,对下面那‘东西’,对那些暗地里活动的‘人’……几十年的了解和积累的一些‘消息’。”
“至于你们需要做什么……”葛老的目光,落在陈默手中那枚黯淡无光、表壳沾满污渍的怀表上,“第一,等他醒了,我需要知道,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块表是怎么回事,你们身上的‘毒’和‘麻烦’具体是什么。第二,我需要确认,你们……特别是他,” 他指了指陈默,“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钥匙’,或者说,有没有成为‘钥匙’的资格和可能。”
“第三,如果确认了,那么……”葛老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神秘而危险的意味,“我们需要找到真正的‘入口’。”
“入口?”苏媛眉头紧锁,“什么入口?”
葛老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研磨,从怀里再次掏出那个暗黄色的小木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得非常整齐、边缘已经磨损发毛、颜色暗黄的、仿佛是人皮或某种特殊鞣制皮革的、巴掌大小的古老地图残片。
他将那残片,小心翼翼地在油灯旁的小方桌上摊开。
残片上,用暗红色的、仿佛永不褪色的颜料,绘制着极其复杂、精细、扭曲的线条和符号,构成了一副难以理解、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建筑或地形平面图的诡异图案。图案的中心,有一个醒目的、与陈默怀表背面“镇魂涡”花纹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复杂、扭曲的符号。而在图案的几个关键节点,标注着一些同样扭曲、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
苏媛凑近看去,心头猛地一震!这图案的风格,这暗红色的颜料,这扭曲的符号……与“往生栈”中那张羊皮古地图,与拜影教秘典上的某些图案,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是同一种“语言”,同一种“体系”!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关于这老城区下面,那‘东西’的……一部分‘地图’或者说‘封印图示’。”葛老的声音,在油灯摇曳的光芒中,显得幽幽的,“但据我师父说,这图不全,而且……它所指示的‘地方’,或者说‘空间’,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会移动,会变化,会随着某些‘条件’的满足,在现实世界的某些‘特定位置’,打开‘入口’。”
“这些年,我根据这残图,还有师父留下的一些话,一直在暗中观察、寻找。我发现,每当这老城区里,发生某些‘特别’的死亡事件,或者出现某些‘异常’的能量波动时,在一些特定的地点——比如废弃的老井口、年久失修的下水道入口、某些特定格局的老宅子深处、甚至……一些镜子特别多、或者摆放位置特别奇怪的地方——就会出现短暂的、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空间扭曲’现象。光线会弯曲,声音会失真,温度会异常,甚至……有人会看到‘另一个自己’,或者走进一个‘看起来一模一样,但细节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然后就再也出不来。”
葛老的话,如同一道道冰冷的闪电,劈入苏媛的脑海!
镜子!空间扭曲!另一个自己!看起来一模一样但细节诡异的地方!再也出不来!
这描述……不正是“镜像空间” 的典型特征吗?!拜影教制造的,那个与现实世界完全镜像的、囚禁灵魂的诡异空间!它的“入口”,就隐藏在这片“地气偏、阴气重、压着东西”的老城区里?就在那些特定的、符合某种“条件”的地点?
“你的意思是,”苏媛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而微微颤抖,“拜影教……那些‘人’,他们制造的……那个‘镜像空间’,它的‘入口’,可能就在这片老城区里?就在你这张残图指示的‘特定位置’上?”
葛老缓缓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冽而坚定的光芒。
“不止是‘可能’。”他沉声道,手指重重点在那残图中心,那个与“镇魂涡”相似的扭曲符号上,“我有七成把握,他们要找的‘入口’,他们要打开的‘门’,或者说……他们想要释放、或者控制的‘东西’,就在这下面!就在这片老城区的地脉深处,那个被封印、被扭曲、与现实世界形成‘镜像’的、诡异的空间夹层里!”
“而要找到那个‘入口’,打开那扇‘门’,或者……彻底破坏、封印那个‘空间’,”葛老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苏媛,一字一句道:
“我们需要一块,真正的、活的‘钥匙’。”
“比如,你同伴手里,那块现在‘死’了的……‘守镜人’的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