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稳定的火苗,头顶白炽灯不规律的闪烁,葛老低沉的话语,以及那张散发着古老、诡秘、不祥气息的皮质残图,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危险诱惑和未知深渊的画面。
苏媛的心跳,如同擂鼓,在死寂的店铺中,清晰可闻。葛老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海中许多之前破碎、混乱、无法串联的线索。
“往生栈”中聆风关于“钥匙”和“门”的呓语。
“守镜人”关于“木氏”血脉和“定魂镜”的悲叹。
拜影教对陈默和怀表不惜代价的追捕和觊觎。
老城区“拆不动、改不了”的诡异现状。
葛老店铺下“压着的东西”,以及这间店铺本身“不完全现实”的异常。
还有,那不断出现在“特定地点”的、关于“另一个自己”和“再也出不来”的恐怖传闻……
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古老邪恶的镜像空间,拜影教企图掌控它。陈默的怀表是开启这空间的关键钥匙。
你的合作就是让我们帮你找到入口?苏媛强压震惊问道。
葛老小心收好皮质残图:必须进去才能弄清拜影教的计划,也能救你同伴。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陈默脸上,眼神中忧虑和审视交织。“但进去,不是去送死。我们需要准备,需要计划,更需要……让这把‘钥匙’活过来。”
“活过来?”苏媛看向陈默手中那枚黯淡无光、毫无生气的怀表,“你说它‘死’了。怎么让它‘活’过来?”
葛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地走到店铺深处,那堆用黑布盖着的、人形大小的旧物旁。这次,他没有只是抚摸,而是伸出手,抓住黑布的一角,然后,猛地,将黑布掀开!
“哗啦——”
灰尘飞扬。在昏黄闪烁的灯光下,黑布下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一堆诡异的旧镜子杂乱堆放着:一面布满蛛网裂纹的落地古铜镜,几块破旧的梳妆镜和手持镜,甚至还有个用动物甲壳打磨的怪镜。这些镜子都散发着陈旧死寂又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能吞噬光线。
这些是我从老城区和别处收集的老镜子葛老声音肃穆,有些来自闹鬼的屋子,有些是失踪者留下的,还有些是从更的地方带出来的。
他站在裂痕斑驳的古铜镜前,枯指轻抚镜框花纹,动作小心翼翼。
老镜子通阴阳,映心魔。葛老低语,用得久了,会沾上,形成自己的。有的能照出不该看的东西,有的能困住魂魄。还有的他顿了顿,在特定时刻,会变成一扇,连接不该相连的世界。
苏媛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缩。镜子通道!通过特定镜子进入镜像空间!这和她之前的猜测,以及葛老刚才关于“特定地点”出现“空间扭曲”的描述,完全吻合!
“你的意思是,”苏媛的声音干涩,“进入那个‘镜像空间’的‘入口’,就是……这些‘老镜子’中的某一面,或者某几面?在满足特定条件时,它们会变成‘通道’?”
“不完全是‘这些’。”葛老摇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堆“镜子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些,大多是失败品、残次品,或者……‘通道’已经彻底关闭、毁坏的镜子。它们残留的‘场’,能帮助我们感应、定位那些真正‘活着’的、还能作为‘通道’的镜子,也能在必要时,干扰、屏蔽其他镜子的‘通道’作用。但真正的‘入口’……”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再次死死盯住苏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真正的‘入口’,是那面‘钥匙’对应的‘锁’!是这块怀表,原本应该能‘唤醒’、能‘打开’的,那面与它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它‘母镜’或‘本体镜像’的,最古老、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镜子!”
“而那块‘钥匙’要‘活过来’,要重新获得‘打开’那面镜子的力量,就需要吸收、融合、或者……被‘同源’的力量‘唤醒’!比如……”
葛老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那堆“镜子尸体”,尤其是那面巨大的、布满裂痕的古铜落地镜。
用“老镜子”残留的“镜之力”温养怀表,或利用陈默体内与血脉冲突的“污染”力量反向刺激——两种方法都风险极高。前者效果微弱,后者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血脉暴走,导致陈默被污染吞噬。
“这太冒险了!”苏媛声音嘶哑,“即便怀表苏醒,如何确保它能带我们找到真正的镜子?即便找到,又怎么安全出来?”
葛老平静却坚定:“所以需要验证、准备,以及里应外合。”
他指着地上的碎镜片说:“先用这些镜子和店里的布置,造个临时的‘镜像扰动区’。再用你的坏怀表去感应,只要有反应,就说明还能修。”
葛老神色严肃:“如果怀表有反应,就利用店铺的特殊性和这张残图,在老城区扫描异常空间波动,找出与镜子相关的‘特定地点’——那里可能是拜影教的秘密入口。”
发现目标地点后,先在外围布控观察,收集拜影教活动规律和镜像空间的蛛丝马迹。同时安全唤醒怀表,并稳定伤员状态。
待准备充分、了解空间结构、怀表功能恢复、伤员能协助时——葛老沉声道——选择最佳入口主动进入。
里应外合指内部行动时,需外部人员维持通道稳定,随时支援。若遇险无法返回,则从外部破坏入口或强行救援。
他顿了顿,缓缓道:“这个人,必须绝对可信,有足够的能力和经验处理这类事件,并且,对这整件事有一定了解,愿意冒险。苏警官,你觉得……市局里,或者说,你认识的人里,有这样的人选吗?”
苏媛沉默了。葛老的计划,听起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考虑到了验证、准备、侦查、里应外合等各个环节,比盲目硬闯要稳妥得多。但其中蕴含的风险,依然巨大到令人窒息。而且,他对市局内部情况的试探,也再次触动了苏媛那根关于“内鬼”和“信任危机” 的敏感神经。
市局里,有这样的人吗?赵振刚队长?他可信,有能力,也了解部分情况,但他现在是否安全?是否也被监视了?老张师傅的师门?她根本不认识,也不知道如何联系。其他同事……经历了这么多,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看着苏媛沉默凝重的表情,葛老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那边……情况也不乐观。没关系,这个人选,可以慢慢物色,也可以……由我来找。我在这一行当里,还有些信得过的老朋友,虽然大多跟我一样,是快入土的老家伙了,但关键时候,顶一顶,或许还行。”
葛老的话让苏媛警觉——这落魄老人背后或许藏着惊人能量。她犹豫了:让我想想。葛老的计划可行但风险太大,尤其是利用刺激昏迷的陈默,她坚决反对。她需要更多时间观察评估。
不急。葛老从容地继续研磨药草,你们先养伤。这里虽简陋,但安全。等你同伴醒了再详谈。他瞥了眼窗外:天黑了,去隔间休息吧。我守着,顺便用老镜子看看你的怀表是否真了。
布阵?用这些“镜子尸体”布阵,测试怀表?苏媛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但她知道,这是验证计划的第一步,也是判断葛老所言虚实、以及评估怀表状态的关键一步。她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苏媛点头同意布阵,但要求不得伤害昏迷的陈默。葛老保证只用“场”感应,不会伤人。
她艰难地架着陈默,挪向店铺角落的阴暗隔间。掀开布帘前,她回望一眼——葛老正将古镜按诡异阵型摆放在油灯旁,手持红木杖轻点镜面,低声念咒。
旧物与草药的气味开始流动,与镜中散发的死寂气息交织缠绕。
而葛老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在跳动的油灯火光和闪烁的白炽灯光映照下,竟然亮得惊人,充满了一种专注、狂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妖异的光芒。
苏媛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和心悸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脊椎。
这个葛老……他布阵的手法,他念咒的声音,他眼中那妖异的光芒……绝非普通的“看摊老头”或者“懂点老法子”的民间术士那么简单!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布帘落下,隔绝了视线。但苏媛知道,验证,已经开始了。而她和陈默的命运,也随着这诡异阵法的启动,被更深地卷入了这片老城区地下,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镜像迷城” 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