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公里外,大陆东海岸,安全屋。
时间是凌晨三点,本应是最寂静的深宵。但这里没有寂静,只有数据流动的嗡鸣和屏幕冷光映照下的、一双凝如寒星的眼睛。
林辰坐在主控台前,身上仍穿着白日里的衬衫,领口微松,袖口卷到手肘。他没有一丝倦意,或者说,倦意被更强烈的东西死死压在了意识的最底层——那是一种冰冷、尖锐的警觉,像一根针,抵在他的神经末梢,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
面前的六块主屏幕上,数据流以不同维度、不同速率滚动。
左一屏幕,是k系统对“清道夫”全球已知及可疑节点的监控摘要。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超过十七个节点出现异常活跃信号,其中九个涉及高频加密通讯,三个有人员与装备的非例行调动。模式分析显示,这些调动正隐隐指向一个模糊的集合向量——南太平洋,那片广袤而人迹罕至的蔚蓝。
左二屏幕,是林辰自行搭建的、对“观测网络”基础脉冲场的简易监测界面。那条原本稳定抬升的基线,在约两小时前,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振荡,频率畸变,振幅波动幅度超过了历史记录的三倍。扰动中心坐标,与k系统监控到的“清道夫”异常动向的集合向量,存在高度空间重叠。
中间主屏幕,分割成数个窗口。一个窗口是加密通讯记录,最后一条来自“蔚蓝共识研究社区”的官方标识,时间定格在四十七分钟前,内容只有最高等级的红色警报代码和一组精简坐标,其后便是通讯中断的刺眼提示。另一个窗口,是尝试连接顾云帆个人加密信道的持续失败日志。还有一个小窗口,循环播放着一段极其微弱、严重失真、却在林辰耳中重若千钧的音频波形——那是他不久前冒险发射、穿透重重干扰才送达的讯号,以及顾云帆未能回复的寂静。
右一屏幕,显示着南太平洋那片目标海域的实时卫星云图与洋流数据。天气系统正在酝酿,大片浓积云聚集,海面风速在缓慢增加。物理环境的恶化,与电子层面的喧嚣、信息层面的诡谲扰动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极其不祥的图景。
右二屏幕,则是林远山遗留资料中,关于“钥匙”理论与“意识共振频率”模型的复杂公式与图示,此刻正与主监测数据并置对比。
林辰的指尖在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轻叩,节奏稳定,是他极度专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所有线索,所有异常,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碰撞、试图拼接。
“清道夫”“观测网络”最高警报后失联 + 顾云帆信号中断 + 物理环境恶化 = ?
结论几乎呼之欲出,冰冷刺骨。
“‘清道夫’找到了care。”林辰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安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他们在强攻。”
目标是什么?摧毁care?不太像。“清道夫”虽然激进,但care毕竟是“观察者网络”下属的重要机构,直接攻击等于向网络内部主流派系全面宣战,代价太大。
那么,目标只能是……被care收容研究的“特殊个体”。
顾云帆。
他们知道了。他们追踪到了。他们要执行所谓的“净化”。
林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但他立刻将这瞬间的情绪波动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感受恐惧或愤怒的时候,现在是计算、决策、行动的时候。
他调出刚才那段来自care的警报坐标,与卫星地图叠合。坐标指向一个在普通海图上几乎不会标注的微小环礁区域。放大,再放大,高分辨率商业卫星图像显示出人工建筑的痕迹——低调、与环境融合,但规模不小。是了,那就是“蜂巢”。
他又调出k系统监控到的“清道夫”可疑船只的最后已知位置,进行航迹推演。数条推测航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轨迹,从不同方向,最终都隐隐指向那片环礁区域。时间推算,如果“清道夫”全速前进,且没有遭遇强力阻拦,他们可能已经……接近甚至抵达目标海域。
care的警报是在四十七分钟前发出的。之后便失联。这意味着什么?防御被迅速突破?通讯被彻底压制?还是发生了更糟糕的情况?
林辰的目光投向中间屏幕上,那个代表与顾云帆私人信道连接失败的红色标识。他最后一次收到顾云帆清晰、完整的意识回应,是在更早一些的时候,那段确认了“暗号相认”、让他心头巨石落地的旋律和讯息。之后,便只有断续、模糊、充满干扰的只言片语,直至彻底沉寂。
云帆,你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安全?是否……还清醒?
这个念头像带着倒刺的钩子,划过他的意识。但他再次将其摁下。不能让担忧模糊判断。必须基于最理性的分析。
care作为“观察者网络”的核心研究社区之一,必然有其防御力量。瓦尔基里博士,根据有限情报显示,属于网络中相对理性的“守护者”派系,她应该会尽力保护顾云帆。但“清道夫”是有备而来,且行事狠辣果决。胜负难料。
最让林辰在意的是“观测网络”脉冲场的剧烈紊乱。这不像是care或“清道夫”任何一方能单独造成的。扰动强度太大,太集中。难道……是顾云帆?他在压力下,能力出现了不可控的变化?还是care启动了某种高风险的实验或防御机制?亦或是……那片海域之下,真的存在着艾莉西亚曾隐晦提及的、能引发“场”扰动的未知因素?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种级别的“场”紊乱,本身就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它可能干扰设备,影响人的意识,甚至……引发更难以理解的物理或信息层面的现象。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秒,顾云帆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林辰关闭了所有次要数据流界面,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两个核心问题上:第一,如何获取care内部实时情况?第二,如何以最快速度抵达那片海域,并具备介入能力?
第一个问题,突破口或许还在“观察者网络”内部,但并非官方渠道。他想起了父亲林远山留下的一些极其隐秘的联系方式,其中几个指向了网络内部一些秉持相似理念、对“纯净派”和“清道夫”持反对态度的独立研究员或小型团体。父亲称他们为“沉默的良知”。这些联系多年未曾启用,风险未知,但此刻可能是唯一能穿透care通讯封锁、获取内部视角的途径。
第二个问题,更为棘手。跨越数千公里海洋,抵达一个正爆发武装冲突、且存在未知“场”扰动的区域,需要速度、隐蔽性、以及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常规交通方式不可行。他需要非常规的资源,非常规的载具,以及……或许,非常规的盟友。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安全屋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金属保险柜上。那里面,除了父亲的核心研究手稿,还有另一样东西——一枚代表某个“特殊债务”的、非正式的电子信物。那是多年前,林远山在一次涉及“意识异常”伦理危机的国际事件中,以个人智慧和勇气,帮助某个具有强大民间资源与技术实力的“非国家实体”避免了一场重大丑闻和灾难后,对方留下的承诺。
“当你或你的直系血脉面临无法以常规手段解决的、涉及‘认知边界’的极端危机时,可凭此物,要求一次不违背其核心原则的援助。”
林辰从未想过动用它。那意味着将父亲留下的、本已复杂至极的遗产,卷入更深、更不可控的漩涡。但此刻,顾云帆身陷绝境,常规手段无能为力,这或许就是父亲所谓的“无法以常规手段解决的极端危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略过那些泛黄的笔记和存储芯片,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约拇指大小的黑色长方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接触时,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
没有犹豫了。
为你而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必须践行的誓言。
林辰握紧了那枚信物,转身回到控制台前,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已被绝对的决定所取代。
他,要启动救援。
凌晨三点二十分,安全屋的主控系统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负荷运转状态。林辰如同一个陷入战争的指挥官,同时开辟了多条战线。
战线一:信息刺探。
他启动了父亲留下的一个名为“回声探针”的隐蔽协议。这不是标准的黑客工具,而是林远山基于对“观察者网络”早期架构和某些非公开通讯协议的了解,编写的特殊侦听与伪装程序。其设计初衷并非攻击,而是在极端情况下,尝试与网络内部某些特定频段、特定加密方式的“沉默节点”建立极其短暂、单向的信任连接。
目标:网络内部,已知对“守护者”派系理念抱有同情,且可能拥有care社区部分实时数据访问权限的独立技术分析师,代号“织网人”。
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回声探针”如同在黑暗森林中发射一颗微弱的、带有特定识别频率的萤火虫,极易被巡逻的“猛兽”(网络的安全协议或敌对派系的监控)吞噬,也可能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
林辰设定了自动重试与擦除协议,便将这个进程置于后台,转向下一个更直接、但也更冒险的行动。
战线二:求援呼叫。
他通过一个层层转接、物理隔绝的匿名卫星网络节点,激活了那枚黑色信物。没有冗长的说明,只有最简洁的信息,通过信物内嵌的量子加密信道发送:
“林远山之子,林辰。援引‘北极星承诺’。请求:一架具备远程高速、低可侦测性、短距起降能力,并配备基础医疗与电子对抗模块的飞行器,以及相关机组支持,前往以下坐标区域执行紧急人员撤离任务。目标一人,处境高危,涉及‘认知边界威胁’。时间:即刻。地点:我的安全屋坐标。”
信息发出后,便是沉默的等待。对方是否会回应?是否会相信?是否会认为这超出了“承诺”的范畴?林辰无法预测。他只能赌,赌父亲当年的判断和留下的信誉,赌对方的核心原则中,仍有对“生命”和“未知威胁”的某种底线关注。
在等待的间隙,他启动了战线三:自身准备。
安全屋进入紧急预案。所有非核心数据开始加密备份至多个离线存储设备,并启动定时销毁程序。关键研究资料,特别是关于“钥匙”频率和顾云帆案例的分析,被压缩并植入一个物理加密的微型存储器,他将随身携带。
武器?林辰并非战斗人员,但他清楚此行可能面临什么。他打开安全屋的隐蔽军械库,里面存放的并非重型武器,而是父亲留下的、一些针对性很强的非致命与防御性装备:高频神经干扰器(短距,对标准生物神经系统有效)、强光致盲弹、个人能量护盾发生器(实验型,续航有限)、以及一套轻便的防弹与防割内衬。
他快速检查装备状态,填充能量单元,将它们装入一个特制的、符合民用航空标准的隐蔽携行箱。同时,他将那枚星形石头和萧烬的陨石碎片小心地收入贴身口袋。它们不仅是信物,此刻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锚点。
战线四:路径与风险评估。
主屏幕上,卫星云图显示目标海域的天气正在迅速恶化,一个局部性的强对流云团正在生成,可能带来雷暴和紊乱气流。这对任何飞行器都是严峻考验。
“清道夫”是否拥有区域防空或侦测能力?未知。但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和可能获得的内部技术支持,必须假定其具备一定的对空监视甚至干扰能力。
care内部情况不明。“观测网络”的剧烈场扰动影响范围多大?对飞行器电子设备、甚至对乘员意识可能产生何种影响?全是未知数。
林辰快速运算着各种可能性,制定着粗略的接应方案:高速低空突入,利用恶劣天气和电子对抗掩护;预先设定多个备降/接应点;与care可能的幸存者或顾云帆本人建立紧急联系的方式(如果“回声探针”成功);以及最坏情况下的强攻撤离预案。
每一步都充满风险,成功率或许不足百分之三十。但他计算的不是成功率,而是必须采取行动的必要性。
就在这时——
“滴。”
一声轻微的提示音,来自“回声探针”协议。
林辰立刻切回那个界面。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极其简短、同样经过多重扭曲和加密处理的信息流。解码后,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瞳孔骤缩:
【织网人:care遭武装侵入,确认‘清道夫’标识。社区上部失守,指挥中心被围。目标‘回声-7’最后信号位于深层‘琥珀’单元。社区内部‘场’监测显示,约十五分钟前,地下‘源点’异常活化,引发剧烈结构震动与场逆流。约八分钟前,‘琥珀’区域主动发射高辨识度‘第七回响’频率脉冲。约三分钟前,监测到‘摇篮曲’协议启动特征频率,覆盖‘蜂巢’及周边半径一公里区域,所有生物意识信号陷入深度抑制/沉寂状态。通讯全断,情况不明。警告:‘摇篮曲’为网络最高级安全协议,无差别强制意识静默,原理不明,持续时间未知,进入者风险极高。】
信息在此处中断,显然“织网人”的这次冒险通讯也到了极限。
林辰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也更……诡异。
“清道夫”确实在强攻,且已取得进展。“琥珀”应该是最终避难所,顾云帆在那里。他主动发射了频率脉冲?是为了求救,还是尝试别的?
最关键是“摇篮曲”。强制意识静默?无差别?这意味着什么?顾云帆、艾莉西亚、care的研究人员、甚至攻入的“清道夫”……所有人都“沉睡”了?这是“观察者网络”的干预?为了保护“Ω-7”(顾云帆)和设施,不惜让所有人陪葬?
这种“沉睡”是可逆的吗?对大脑是否有损?持续时间多久?
更重要的是,如果所有人都“沉睡”了,他的救援还有意义吗?他如何唤醒顾云帆?他自己闯入“摇篮曲”范围,是否也会瞬间失去意识?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林辰,但他没有时间恐慌或深究。信息虽然骇人,但也带来了关键的确定性:顾云帆在“琥珀”,最后一刻是清醒的(发射了脉冲),目前可能与其他所有人一样,处于强制“沉睡”状态。而“清道夫”的进攻,也被“摇篮曲”暂时“冻结”了。
这或许是一个窗口!一个所有人动弹不得,但物理设施和威胁(比如“清道夫”的船只、装备)可能仍在的、极其诡异的窗口!
他必须赶在“摇篮曲”效果结束前抵达。否则,一旦“清道夫”苏醒,或者“摇篮曲”带来其他不可测后果,顾云帆依然极度危险。
就在他消化这条信息,并迅速调整救援方案(现在需要应对“意识静默场”的威胁)时——
“嗡……”
控制台上,一个独立的、造型古朴的通讯器发出了稳定的震动和微光。那并非安全屋原有设备,而是随着那枚黑色信物一同被送来的配套应答器。
林辰立刻拿起。
一个经过处理、但依然能听出干练果断的女性声音传来,没有任何客套:
“林先生,承诺确认。‘北极星’响应。‘雨燕’已从最近节点起飞,eta至你处四十七分钟。机组两人,具备相关环境操作资质。飞行器符合你的基础要求,额外加装有限度的‘场’扰动缓冲层(实验性)。任务简报与详细参数已发送至你的加密缓存。请于指定坐标做好登机准备。提醒:目标区域监测到异常气象与强烈非标准电磁/信息扰动,‘摇篮曲’协议特征已被我方被动传感器捕获,风险等级评估为‘极端’。你是否确认继续执行此次救援任务?”
对方不仅回应了,而且效率惊人,甚至似乎也掌握了目标区域的部分异常情报,包括“摇篮曲”!
林辰没有任何犹豫:“确认继续。非常感谢。”
“明白。‘雨燕’抵达后,你将有十分钟时间完成登机与简报。之后我们将全速前往目标区域。航行期间,请保持通讯器开启以接收更新。‘北极星’仅提供运输与有限现场支持,不直接参与敌对交火,不承诺能够对抗‘摇篮曲’或其他未知效应。最终接应与撤离行动,由你主导并承担主要风险。清楚?”
“清楚。”
“很好。四十七分钟后见。”
通讯中断。
林辰放下应答器,感到一丝久违的、并非孤身一人的坚实感。“北极星”……父亲,你当年到底留下了怎样的人情。
他立刻调出对方发来的任务简报。“雨燕”是一种基于先进涵道风扇与短距垂直起降技术的高速隐形突击运输机,乘员四人(含机组),航程足以覆盖往返,低可侦测性设计,配备基础的电子对抗和医疗维持单元。简报中特别提到了加装的“场”扰动缓冲层,说明对方对目标区域的异常性质有所了解并做了针对性准备。
机组人员代号“舵手”和“观星者”,背景未提,但强调具有“复杂环境作业经验”。
时间,四十七分钟。他需要完成最后的准备,并抵达市区外一处偏僻的、已废弃的小型货运机场——那是约定的接应点。
林辰开始了最后的倒计时。他快速整理好所有必要物品,关闭安全屋非必要系统,启动了最终防护与伪装协议。安全屋将在他离开后进入深度静默状态。
站在门口,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无数孤独研究、担忧等待、以及最终与顾云帆跨越生死确认彼此的空间。墙上的世界地图,某个坐标点正被高亮标记。
然后,他转身,走入凌晨依旧昏暗的街道,身影迅速被阴影吞没。
目标:南太平洋。任务:带回顾云帆。
无论前方是风暴、是枪火、还是能让意识沉寂的未知力量,他都将穿越。
为你而来。
四十七分钟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流逝得飞快。林辰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穿越凌晨空旷的街道和郊区公路,准时抵达了那座废弃的货运机场。
这里荒草丛生,跑道斑驳,仅有几座破败的机库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出黑色的轮廓。一切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掠过荒草的声音。
林辰将车停在指定坐标——一段相对完好的跑道末端,熄火,下车,提着携行箱,安静等待。他的目光扫过四周,k系统显示附近没有异常电子信号或生命热源。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约定的时间点,几乎分秒不差,东方的天际线处,云层背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有别于寻常喷气引擎的、低沉的涡流嗡鸣声。声音迅速接近,但肉眼却难以在渐亮的晨光中捕捉到具体形体。
紧接着,林辰面前约五十米处的空气,仿佛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光影扭曲中,一个流线型、暗灰色、几乎没有任何突出部件的飞行器轮廓,如同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缓缓降落在跑道上。它的大小类似于大型商务机,但造型更加扁平、锐利,底部多个涵道风扇正在减速,吹起周围的尘土和草屑,但噪音控制得极好。
这就是“雨燕”。
舱门无声滑开,一道舷梯放下。一个穿着深灰色飞行服、身形矫健、戴着战术目镜的女性站在舱门口,朝林辰打了个简洁的手势:“林先生,登机。抓紧时间。”
林辰快步上前,登上舷梯。机舱内部空间紧凑但高效,灯光是柔和的冷白色。除了刚才那名女性(应该是“舵手”),驾驶舱里还有一名同样装束的男性(“观星者”),正在操作面板前进行最后的起飞检查。后部是乘员区,四个配备了五点式安全带的座位,以及固定好的装备储存格和一个小型医疗站。
“欢迎 aboard。” “舵手”关好舱门,示意林辰坐下,“我是‘舵手’,负责飞行和战术机动。那位是‘观星者’,负责导航、电子系统和任务情报支持。请系好安全带,我们立刻起飞。航行时间预计约五小时四十分钟,视天气和规避路线而定。”
林辰依言坐下,系好安全带,将携行箱固定在一旁。“观星者”回头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专注回屏幕。
“雨燕”再次传来低沉嗡鸣,轻盈而稳定地垂直升起,达到一定高度后,主推进系统启动,转为水平加速,瞬间将那座废弃机场远远抛在后方,融入愈发明亮的天空,航向直指东南。
飞行平稳后,“舵手”离开驾驶位,来到林辰对面的座位坐下,摘下了战术目镜,露出一张约三十多岁、线条分明、眼神锐利的面孔。
“时间有限,我们同步一下情报和计划。”她开门见山,操作手臂上的一个微型控制板,在林辰面前弹出一个悬浮光幕,“首先,目标海域最新情况。”
光幕上显示出卫星合成图像、气象数据层、以及……一层淡淡的、不断波动的、代表异常“场”扰动的紫色覆盖层。
“气象:一个快速发展的局地强对流系统正在目标环礁上空形成,预计两小时后达到峰值,伴有雷暴、强阵风和紊乱气流。对飞行有影响,但‘雨燕’可以应对。”
“‘场’扰动:如你所知,‘摇篮曲’协议已启动。我们的被动传感器监测到,以目标环礁为中心,半径约12公里范围内,存在一种强度极高、性质特殊的‘信息-能量’场。其特征与已知的任何武器或技术效应都不同,更接近于……某种规则性的强制干涉。它目前处于相对稳定状态,但边界清晰。任何生物意识体进入该范围,根据理论模型推测,会立刻受到强烈抑制,陷入类似深度麻醉或昏迷的状态。持续时间未知,逆转方式未知。”
“物理威胁:‘清道夫’方面,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信号和光学侦察,确认至少有三艘改装高速硬壳充气艇停泊在环礁东侧滩涂。艇上人员生命信号……在‘摇篮曲’生效后消失。但船只和其携带的装备(包括可能的武器)物理上仍然存在。care建筑(‘蜂巢’)外部有轻微损伤痕迹,但主体结构完好。没有发现仍在活动的敌对单位。”
“观星者”补充道:“值得注意的是,在‘摇篮曲’生效前,我们监测到来自‘蜂巢’深处的一次强烈、短暂的定向能量/信息脉冲,频率特征与你提供的‘第七回响’(783hz)高度吻合。随后,地下震源活动加剧,紧接着‘摇篮曲’被触发。逻辑关联性很强。”
林辰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情况与“织网人”的情报基本吻合,且更详细。“摇篮曲”范围明确,威胁性质明确。敌人暂时“冻结”。关键在于如何进入“摇篮曲”范围而不失去意识,以及如何在里面找到并带出顾云帆。
“你们加装的‘场’扰动缓冲层,对‘摇篮曲’效果有多少抵抗能力?”林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舵手”坦诚道:“实验性质,未经过实战或同类场景测试。理论上是利用特定相位抵消和频率隔离技术,在飞行器外壳和乘员舱内部形成一个弱化的‘保护泡’,试图衰减外部‘场’对内部生物意识的直接影响。效果无法保证,尤其当‘雨燕’静止或低速贴近地面时,保护效能会下降。我们无法保证你能在‘摇篮曲’范围内保持完全清醒,只能说,或许能争取到一些时间,比毫无防护直接暴露要强。”
这很现实,也符合林辰的预期。完全免疫“摇篮曲”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么计划如下,”“舵手”继续道,“‘雨燕’将利用恶劣天气和自身低可侦测性,尽可能隐蔽接近目标环礁。在‘摇篮曲’范围外悬停或短距降落。你需要穿戴我们提供的、同样带有实验性缓冲材料的防护服,它可能为你个人提供额外的、有限的意识保护,但持续时间更短,估计有效窗口不超过二十分钟,之后缓冲材料可能饱和失效。”
“进入‘摇篮曲’范围后,你的目标是在意识保持清醒的有限时间内,定位‘琥珀’单元,找到顾云帆,并带他返回‘雨燕’。‘观星者’会通过你携带的传感器和‘雨燕’的远程扫描,尽力为你提供建筑内部导航支持,但‘摇篮曲’场会严重干扰甚至阻断大多数信号传输,内部通讯可能极其困难甚至完全中断,你将很大程度上依靠事前记忆和临场判断。”
“最大的风险点:第一,你本人在‘摇篮曲’范围内意识丧失。第二,在‘琥珀’单元或其他地方遭遇虽无意识、但可能因环境触发(如绊发装置、结构塌陷)或未知机制(如‘摇篮曲’影响下的无意识躯体反应)的物理危险。第三,‘摇篮曲’效果突然结束,敌人苏醒。第四,地下的异常源点再次活动。任何一点发生,都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甚至……无法返回。”
“林先生,”“舵手”的目光直视林辰,“基于当前情报和风险,‘北极星’的官方建议是:取消或推迟此次任务,等待‘摇篮曲’自然结束或‘观察者网络’后续行动。你是否坚持原计划?”
林辰没有任何停顿:“我坚持。请继续。”
“舵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劝:“明白。那么,我们将执行高风险救援协议。现在,请你熟悉防护服操作、‘雨燕’的紧急召回信号、以及我们为你准备的建筑结构图和‘琥珀’单元最可能的几种位置。时间不多,我们需要在进入目标区域前完成所有准备。”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林辰进入了高度专注的学习和准备状态。他快速记忆“蜂巢”的简化结构图,重点标注通往地下的应急通道和“琥珀”可能的位置。他学习穿戴那套略显笨重、但内置了微型生命维持和缓冲发生器的防护服,了解其操作界面和续航指示。他与“观星者”反复确认可能使用的几种简易通讯方式和应急信号。
同时,他也将自己掌握的关于“钥匙”频率、“第七回响”以及顾云帆可能状态的信息,与机组进行了有限度的分享,希望能对他们的决策有所帮助。
窗外,天色大亮,下方已是浩瀚无边的太平洋。碧蓝的海水逐渐被浓厚的云层覆盖,光线变得晦暗。“雨燕”开始轻微颠簸,预示着他们正在接近那片不安的海域。
距离目标,还有不到两小时。
林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进行短暂的休整。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顾云帆的面孔,从大学校园里的青涩,到记忆复苏后隔着屏幕凝望他的深邃,再到最后那断断续续、充满干扰的微弱信号……
他伸出手,隔着防护服的口袋,轻轻触碰那枚星形石头。
等我。
“雨燕”如同幽灵般,穿行在铅灰色的云层与狂暴的海浪之间。目标环礁区域的气象条件恶劣到了极点。雷电在浓厚的积雨云中疯狂窜动,照亮下方翻腾的墨色海水。狂风卷起巨浪,拍打在环礁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进入最后接近阶段。”“舵手”的声音在舱内响起,盖过了外部隐约传来的风雷声和机身承受气流的嘎吱声,“所有人员,做好抗冲击准备。‘观星者’,最后一次环境扫描。”
“收到。‘摇篮曲’场边界稳定,范围未扩散。场强度……读数依然极高。敌对船只信号静默,无主动探测迹象。‘蜂巢’建筑外部无明显新增损伤。地下震源活动……处于极低水平,但有微弱的不稳定脉动。天气雷达显示,我们正位于风暴眼边缘相对平静的间隙,但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
“林先生,请穿戴防护服,完成最后系统自检。”“舵手”命令道。
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训练步骤,穿戴那套灰白色的实验性防护服。内衬贴合身体,外甲轻盈却坚韧,头盔面罩视野清晰,内部hud显示着生命体征、缓冲层能量、通讯状态和环境数据。他检查了携带的装备:神经干扰器、强光弹、个人护盾发生器、医疗包、以及最重要的——与“雨燕”保持联系的紧急信标和微型结构扫描仪。
“防护服系统自检完成,缓冲层能量100,预计有效时间18-22分钟。”林辰报告。
“很好。‘雨燕’将在‘摇篮曲’场边界外200米处悬停,高度15米。你通过尾舱索降快速抵达地面。记住,从你离开‘雨燕’保护泡的那一刻起,倒计时就开始。什么,必须在缓冲层能量降至15前返回,否则一旦意识抑制发生,我们将很难回收你。”“舵手”严肃叮嘱。
“明白。”
“观星者”将一份最新的、根据‘雨燕’扫描数据微调过的“蜂巢”入口和内部路径图,上传到林辰头盔的hud上。“主入口已被破坏,建议从东侧这个应急维修通道口进入,根据图纸,它应该能绕开大部分上部交火区域,直接通往中层交通枢纽,然后从这里向下……记住,图纸仅供参考,‘摇篮曲’场内部情况未知,结构可能因震动受损,保持警惕。”
林辰快速记忆着路径。
“雨燕”开始减速,机身更加剧烈地颠簸起来。透过舷窗,已经可以看到下方那个被狂风暴雨笼罩的灰黑色岛屿轮廓,以及岛屿边缘那几艘随浪起伏的黑色快艇。
“到达预定位置!准备索降!”
尾舱门缓缓打开,狂暴的风雨声和咸腥的海水气息瞬间涌入。一根速降索垂向下方朦胧的地面。
“林辰,祝你好运。”“舵手”回头,对他做了一个肯定的手势。
林辰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朝机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抓住速降索,毫不犹豫地滑入下方那片被风暴和诡异“场”笼罩的绝地。
风雨瞬间包裹了他。即使有防护服,也能感觉到那强大的自然力量。他稳稳降落在湿滑的礁石和稀疏的植被间,迅速解开索扣。“雨燕”收回绳索,舱门关闭,机身微微上升,保持悬停。
林辰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个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灰色影子,然后转身,面向岛屿内部。
他此刻正站在“摇篮曲”那无形场域的边缘之外。再往前几步,就将踏入那能让意识沉寂的未知领域。
没有犹豫。他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在跨过某个无形界限的瞬间,林辰感到头盔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高频的嗡鸣,hud上的数据出现瞬间的紊乱和闪烁。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了他。
并非疼痛,也非困倦。更像是一种……存在的稀释感。仿佛周围的色彩、声音、乃至自身的重量和边界,都在变得模糊、淡化。思维的齿轮像是被注入了粘稠的胶质,运转开始迟滞。一种深沉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倦怠,从意识深处不可抗拒地蔓延上来。
防护服内部的缓冲层发生器发出更明显的运行声,hud上代表缓冲能量的百分比开始缓慢但稳定地下降。那种被稀释和抑制的感觉稍稍退却,思维重新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试图让他“沉睡”的力量,如同深海的水压,持续作用在意识的屏障上。
有效!缓冲层在起作用!但消耗速度……比预计的略快。hud显示,按当前速率,有效时间可能只有16分钟左右。
林辰立刻压下所有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hud的导航路径和眼前的环境上。
他正站在岛屿边缘,前方是人工修整过的地面和低矮的植被。风雨拍打在身上,但奇怪的是,之前隐约听到的、来自“蜂巢”内部或远处的任何声响(比如风声雨声外的其他声音),在这里都消失了。只有纯粹的自然风雨声,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寂。整个世界,仿佛除了风雨,再无其他活物的声息。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快速向东侧移动。很快,找到了那个伪装成通风口的应急维修通道入口。门锁已被破坏,门虚掩着。他小心推开,里面一片黑暗,只有他头盔的照明光束切开浓重的阴影。
通道内的情况触目惊心。墙壁上有焦痕和弹孔,地面有散落的碎片和……几具倒在地上的身影。有穿着care研究服的,也有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清道夫”。他们姿态各异,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趴在地上,但无一例外,都毫无声息,胸膛没有起伏,如同凝固的雕塑。林辰小心地靠近检查一个care研究员的颈动脉——没有搏动,但皮肤尚有微温,瞳孔固定扩散,生命监测仪器显示极其微弱的、非正常的生命体征,类似于深度昏迷或濒死状态,但又不完全相同。
这就是“摇篮曲”下的“意识沉寂”?生理未完全死亡,但意识活动被强制归零?
林辰感到一阵寒意。他继续前进,避开地上的障碍和“沉睡”者。
通道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牌的微光在闪烁,更添诡异。图纸显示的路线上,不时有岔路或关闭的安全门。有些门被暴力破坏,有些则依然锁闭。林辰依靠扫描仪和记忆,选择路径,遇到锁闭的门,则使用携带的破拆工具(非爆炸性)谨慎开启。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沉睡”的双方人员。有些地方有明显的交火痕迹。整个“蜂巢”上部,仿佛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声音、甚至意图,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压抑,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防护服运行和扫描仪的轻微声响。
他来到了图纸上标注的中层交通枢纽。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连接着多条通道和一部主升降梯。景象更加令人心悸。数十名care研究人员被集中在一处角落,蹲着或坐着,低垂着头,如同集体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周围站着几名持枪的“清道夫”,同样僵立不动,枪口依然指向研究人员,但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再无动作。整个场景,像一幅残酷而诡异的静态画面。
林辰绕过他们,找到了通往更深层的维修楼梯。楼梯间里也有“沉睡”者。他加快脚步,向下,再向下。
越是向下,空气似乎越沉闷,那种被“注视”、被某种庞大存在隐隐压迫的感觉再次出现。地下那个“源点”,即使在“摇篮曲”的压制下,似乎依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余波。
根据图纸和扫描仪反馈,他应该已经接近“琥珀”单元所在的深层区域。这里的结构更加厚重,屏蔽效果更强,扫描信号变得时断时续。
转过一个弯角,前方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尽头是一扇厚重银白色大门的通道。门旁的状态指示灯,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
那里就是“琥珀”?
林辰快步上前。大门紧闭,门旁的识别面板黯淡无光。他尝试用扫描仪探测门后,信号受到严重干扰,模糊不清。
“观星者,我已抵达疑似‘琥珀’单元入口大门前。门闭锁,状态异常。内部情况无法扫描。”林辰尝试通讯。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夹杂着极不稳定的、破碎的词句:“林……信号……干扰极强……尝试……门……系统可能……局部过载……”
通讯几乎失效。
林辰看着那扇门。顾云帆就在里面吗?他是否也“沉睡”着?这扇门如何打开?强行破拆可能会损坏内部设施,甚至伤到里面的人。
他仔细观察大门和周围的墙壁,寻找任何可能的控制接口或应急开关。同时,他也在感受……感受那微弱的、源自自身与顾云帆之间无形的联系,感受那星形石头是否传来任何悸动。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摇篮曲”那无处不在的、试图抚平一切意识的“旋律”,以及地下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闷脉动。
时间不多了。
必须做出决定。
林辰的目光,落在了大门旁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似乎与主控制系统物理隔离的紧急手动输入面板上。面板被一个透明的防护盖保护着。
他试着撬开防护盖。里面是简单的物理键盘和一个小屏幕。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紧急手动override,需最高权限代码或物理密钥。”
最高权限代码?他没有。
物理密钥?会是什么?
林辰的脑中飞快运转。艾莉西亚博士?她可能拥有,但她现在不知在何处“沉睡”。顾云帆?他作为被保护者,可能没有。
等等……“第七回响”……脉冲……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顾云帆曾主动发射过带有他自身意识印记的“第七回响”频率脉冲。那是否可能成为一种“生物密钥”?这个手动面板,是否设计有某种生物频率感应机制,作为最终应急手段?
这完全是猜测,没有依据。但此刻,他别无他法。
林辰将手按在冰冷的键盘旁裸露的金属感应区。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顾云帆最后传来的、那确认“暗号相认”的旋律中蕴含的情感频率,回忆着父亲资料中对“钥匙”频率的描述,回忆着自己对那783hz共鸣的理解……
他试图通过手掌的接触,将自己所理解的、所感受到的、属于顾云帆的那个“频率印记”,以一种高度凝聚的意念,传递出去。这不是科学,这近乎玄学,但在这样一个意识与场成为关键因素的环境里,或许……
几秒钟过去了,面板毫无反应。
就在林辰几乎要放弃,准备考虑风险更高的强行破拆时——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手动输入面板的小屏幕,暗红色的异常闪烁停止了,变成稳定的绿色。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字:“特殊生物频率印记识别……符合预设紧急协议‘回声-7’……授权临时性应急通道开启。”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银白色大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解锁声,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一片漆黑。
【悬念延续】:林辰冒险以意念模拟顾云帆的“频率印记”,竟然真的开启了“琥珀”的大门!门后的黑暗中,顾云帆是生是死?是沉睡还是清醒?“琥珀”内部是否也受到了“摇篮曲”的影响?那个神秘的“Ω-7”协议与“回声-7”的识别之间有何关联?林辰所剩无几的缓冲层能量,能否支撑他找到顾云帆并安全撤离?而在“雨燕”上监控的“舵手”和“观星者”,是否监测到了“琥珀”开启或地下“源点”的新变化?当林辰踏入“琥珀”的瞬间,他是更接近了救援的成功,还是踏入了另一个更未知、更危险的陷阱?“摇篮曲”的宁静,是否会被这扇门的开启所打破?风暴眼内的短暂平静,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