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踩着北狄人的尸体往峡谷外走时，靴底的血痂在沙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铁蛋骑马跟在旁边，手里拎着那颗刻着狼头的铜牌，红宝石眼睛在夕阳下闪得刺眼——这是从巴图衣领里搜出来的，背面除了“小王子”三个字，还刻着朵扭曲的雪莲。
“姑爷，这花看着邪门。”铁蛋用刀尖拨弄着铜牌，“北狄皇族的徽记不是苍狼吗？怎么还带雪莲？”
林野接过铜牌揣进怀里，指尖触到雪莲纹路的刻痕：“这是黑雪莲，北狄传说里的禁忌之花，说是用活人血浇灌才能开花。”他想起苏清婉曾在医书里见过记载，“巴图带这牌子，怕是不止偷袭牧场这么简单。”
正说着，哈默德骑着骆驼从谷口奔来，粗布头巾上沾着沙砾：“林首领，地窖里的北狄俘虏闹起来了，说要见他们的小王子，不然就咬舌自尽。”
林野皱眉。他特意把巴图单独关在最深的地窖，就是怕其他俘虏认出身份，现在看来这些人倒是忠心。他翻身下马：“我去看看。”
牧场的地窖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林野刚走到入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撞墙的闷响，夹杂着北狄语的嘶吼。铁蛋举着火把在前头照路，火光里能看见十几个俘虏被铁链锁在石壁上，个个衣衫血污，眼神却像困兽般凶狠。
“谁要见你们小王子？”林野站在石阶上，声音在窖内回荡。
俘虏们突然安静下来，一个络腮胡猛地抬头，啐了口血沫：“巴图王子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林野没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牌。火把的光映在红宝石上，像两团跳动的血火。俘虏们的眼神骤变，络腮胡突然挺直脊背，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参见王子！”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果然把他当成了巴图。他顺水推舟，故意粗着嗓子：“都老实点！再闹就把你们扔去喂狼！”
络腮胡果然没再挣扎，只是盯着林野的靴子：“王子的狼皮靴怎么换了？这靴子上的血”
“少废话！”林野往前走两步，故意让火把照不到自己的脸，“我在峡谷里丢了靴子，这是从汉人身上扒的。”他踢了踢脚边的稻草，“说，你们藏在黑风口的粮草藏在哪？”
这话是诈的。他根本不知道北狄有藏粮，但看这些俘虏的反应，显然是说中了——络腮胡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往地窖深处瞟了瞟。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里面那间囚室的石壁颜色比别处深，像是经常被摩挲。他对铁蛋使个眼色，铁蛋立刻会意，举起火把走过去，用刀背敲了敲石壁：“这墙是空的？”
俘虏们突然躁动起来，络腮胡急得破口大骂，用的却是北狄语。林野听不懂，但系统突然弹出【“语言通晓”临时激活】的提示，那些咒骂瞬间变成清晰的汉话：“别碰那里！那是献给狼神的祭品！”
“祭品？”林野冷笑，“我看是粮草吧。”他让铁蛋撬开石壁，果然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麦香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铁蛋举着火把往里照，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至少有百十来袋青稞！”
林野的心沉下去。北狄人在黑风口藏这么多粮，分明是想长期盘踞。他转身看向络腮胡：“除了这里，还有几处藏粮点？”
络腮胡梗着脖子不说话，林野突然将铜牌扔到他面前：“你们王子的命还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命，就说实话。”
这招果然管用。络腮胡盯着铜牌上的黑雪莲，声音发颤：“还有还有三处，都在黑风口的沙丘下，记号是是刻着狼爪的石头。晓税s 耕欣醉哙”
林野让铁蛋记下位置，刚要转身，最里面的囚室突然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他这才想起，巴图被单独关在那里。火把照过去时，正看见巴图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个油布包，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把那包东西拿过来。”林野对铁蛋说。
巴图突然疯了似的扑过来，铁链被拽得哗哗响：“不准碰！那是我母妃的遗物！”
林野挑眉。北狄小王子的母妃他记得苏清婉说过，北狄可汗的侧妃是汉人，十年前病逝了，难道就是巴图的母亲？他走过去夺过油布包，入手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件绣着并蒂莲的汉式肚兜，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这是”林野愣住。肚兜上的绣线是江南特有的苏绣，针脚细密，绝不是北狄女子能绣出来的。
巴图突然哭了，像个孩子：“那是我娘绣的她说等我长大了，就带她回江南老家”
林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医院值夜班时，总看见护工抱着个被遗弃的婴儿，襁褓里也裹着件类似的肚兜。难道巴图的母亲，是当年从江南被掳走的汉人女子？
“你娘叫什么名字？”林野的声音放轻了些。
“我不知道”巴图抹着眼泪，“他们都叫她‘雪莲夫人’，说她是可汗从汉人部落抢来的”
地窖外突然传来苏清婉的声音，带着急切：“林野！快出来！北狄的援军快到了！”
林野心里一紧，把肚兜塞回油布包扔给巴图：“想不想带你娘回家？”
巴图愣住：“你你能帮我？”
“只要你听话。”林野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北狄援军的主将是谁？带了多少人？”
巴图咬了咬牙：“是我王叔，带了三千骑兵，说明天拂晓进攻牧场！”
林野立刻往外走，对铁蛋道：“把俘虏转移到后山石窟，再让哈默德带波斯护卫去端了那三处藏粮点。”他顿了顿，看向巴图，“你跟我走，要是敢耍花样，我现在就烧了这件肚兜。”
巴图连忙点头，眼里闪着一丝希冀。
回到正屋时，苏清婉正对着地图发愁，见林野进来，指着黑风口的位置：“探子说，北狄援军已经过了月牙泉，再往西就是牧场的防御盲区了。”
林野把巴图推到她面前：“问问他，他王叔的骑兵有什么弱点。”
苏清婉打量着巴图，突然注意到他腰间露出的肚兜边角，眼神微动：“你娘是不是姓周？”
巴图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娘的嫁妆盒里，有块玉佩刻着个‘周’字！”
苏清婉的眼圈红了：“我外祖父家是江南绣坊的，十年前确实丢了个女儿，听说被北狄人掳走了”
林野恍然大悟。原来巴图的母亲，竟是苏清婉外祖父的侄女。这世界竟小得如此奇妙。他拍了拍巴图的肩膀：“现在，你信我能带你娘回家了？”
巴图用力点头，突然跪下来：“求你救救我娘的族人！我王叔说，打下牧场后，就要去洗劫江南的绣坊部落！”
林野扶起他：“想救他们，就得帮我们退敌。你王叔的骑兵，有什么怕的？”
“怕火！”巴图脱口而出，“他们的马鞍和箭囊都是羊皮做的，最怕火攻！而且我王叔有个习惯，总喜欢把主营扎在沙丘背风处，说那里能避开风沙”
林野看向苏清婉，两人眼里同时闪过精光。他转身对铁蛋道：“让所有人收集干草和火油，越多越好！”又对哈默德派来的护卫头领说，“带五十人去沙丘背风处挖陷阱，越深越好，上面铺上草皮伪装。”
苏清婉已经在地图上标出火攻的路线：“北狄骑兵明天拂晓会从西边的峡谷过来，我们可以在峡谷两侧堆干草，等他们进入射程就点火，风会把火势往峡谷里带”
巴图突然插嘴：“我王叔的大旗上绣着黑狼，那是指挥旗，只要旗倒了，骑兵就会乱套！”
林野看着眼前的众人——苏清婉在测算风向，铁蛋在清点火油桶，巴图在标注北狄骑兵的布防习惯，连哈默德带来的波斯护卫都在打磨弯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劲。他突然觉得，这地窖里的阴冷和血腥，好像都被这股子热气烘散了。
系统面板在这时弹出提示：【“血脉羁绊”任务触发，协助巴图完成寻亲，可解锁“苏绣图谱”及“北狄骑兵弱点全解”】。林野笑了笑，看来这场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深夜的牧场里，火把连成了长龙。林野站在了望塔上，看着士兵们往峡谷两侧搬运干草，苏清婉正和巴图核对北狄骑兵的装备细节，铁蛋举着火把跑来跑去地调度人手。风里飘着干草的气息，混着远处波斯商队送来的香料味，竟有种奇异的安稳。
“姑爷，火油都备齐了！”铁蛋仰着脖子喊。
林野低头往下看，火光里，每个人的影子都在晃动，像一群跃动的火苗。他突然想起穿越前那个雨夜，自己在医院走廊里接到的病危通知，冰冷的纸张硌得手心生疼。而现在，手心握着的火把，烫得人心里发烫。
“告诉大家，”林野对着楼下喊，声音被风送得很远，“明天打完这仗，我请所有人吃江南的桂花糕！”
楼下传来一片欢呼。苏清婉抬头朝他笑，眼里的光比火把还亮。林野知道，明天拂晓的风里，除了硝烟，大概还会飘着桂花的甜香——那是巴图母亲的故乡味，也是他们要守住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