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黑风口的沙粒就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林野蹲在峡谷崖边，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铁蛋带着人往干草堆上泼火油。火油是波斯商队刚送来的，桶身上还印着弯月标记，气味冲得人头晕。
“姑爷，都弄好了。”铁蛋抹了把脸，鼻尖沾着黑灰，“巴图那小子没骗人吧？他王叔真会从这儿过？”
林野吐掉草茎，往峡谷深处望。月色把沙丘照得发白，背风处的陷阱已经铺上草皮，踩上去软绵绵的，看不出半点痕迹。“他不敢骗我。”他摸了摸怀里的肚兜，布料陈旧却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娘的念想，比命还金贵。”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清婉提着个布包走来，里面鼓鼓囊囊的。“给你带了点吃的。”她把包递过来，指尖触到林野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巴图说他王叔最看重那面黑狼旗，旗手都是亲信，得先打掉。”
林野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温着。他塞了一块进嘴里，甜香混着桂花香漫开，突然想起巴图说的“江南老家”。“清婉，”他含糊道，“等打完这仗，咱们去江南看看？”
苏清婉的脸在月光下泛着白，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崖下走：“我去看看弓箭手准备好了没。”她的裙角扫过沙砾，留下串细碎的声响。林野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桂花糕的甜味里，藏着点别的什么，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条，轻轻挠着心。
丑时刚过，远处传来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地面。林野对铁蛋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崖边的干草堆被风刮得簌簌响，正好盖过他们的呼吸声。
“来了！”铁蛋压低声音，指着峡谷入口。月光下，一队骑兵打头阵，黑马白刃，最前面那匹马上的人举着面黑旗，旗上绣着只张着嘴的狼头，獠牙闪着寒光——正是巴图说的指挥旗。
骑兵越来越近，马蹄踏在沙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林野数着数：“一、二、三”直到数到三百，后面还跟着黑压压的一片，怕是真有三千人。
“等他们进峡谷一半。”林野对身边的弓箭手说。弓箭手们点点头，手里的火箭已经搭在弦上，箭头裹着浸了火油的布条。
北狄骑兵果然往峡谷里钻，像条黑色的蛇。最前面的旗手勒住马，似乎在张望。林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巴图从崖下的草垛里钻出来，对着旗手喊了句北狄话。旗手愣了愣，骂了句什么，策马往前冲——大概是在骂巴图不懂事。
“放！”林野大喊。
火箭“咻咻”地窜出去，拖着长长的火尾，像流星砸向峡谷两侧的干草堆。火油遇火“轰”地炸开，烈焰瞬间腾起，舔着峡谷的岩壁往上爬，浓烟滚滚，把半个天都染成了红的。
“陷阱！”有人喊。原来最前面的骑兵踩中了陷阱，连人带马摔进坑里，后面的收不住脚，撞成一团。黑狼旗晃了晃，掉进火里烧了起来。
“杀啊！”铁蛋举着刀跳下去，身后跟着牧场的护卫和波斯商队的武士。苏清婉站在崖边，指挥弓箭手专射马腿——马一倒，骑兵就成了地上的肉。
林野也跟着跳下去，手里的长刀劈翻一个冲过来的北狄兵。热血溅在脸上，烫得很。他看见巴图举着把短剑，正跟一个满脸胡子的人打，那人大概就是他王叔。
“巴图！他马鞍是羊皮的！”林野喊。
巴图眼睛一亮，挥剑刺向马鞍。那王叔没防备，马突然受惊，把他甩了下来。巴图扑上去，短剑抵住他的脖子：“投降！”
王叔还想骂，看见烧着的黑狼旗，突然泄了气，瘫在地上。
峡谷里一片混乱，北狄骑兵没了指挥，又被大火堵着退路，有的跳崖，有的跪地求饶。火越烧越旺，把沙子都烤得发烫。林野站在火光里，看见苏清婉正给一个受伤的护卫包扎，月光和火光落在她脸上，一半红一半白。
“清婉！”他喊。
苏清婉抬头，脸上沾着点灰，却笑了：“赢了？”
“赢了。”林野走过去，想替她擦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铁蛋扛着个北狄头领跑过来，扔在地上：“姑爷，这家伙说有话跟你说！”
那头领喘着气，说的却是汉话：“我知道知道你们在找周绣娘的坟我带你们去”
林野心里一动。巴图的娘，苏清婉外祖父的侄女，原来已经不在了。
“在哪？”他问。
“在在月牙泉后面的山坳里”头领指着西边，“有棵老胡杨，下面就是”
巴图突然哭了，不是刚才打架的凶样，是小声的抽噎，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林野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火渐渐小了，天也亮了。波斯护卫在清理战场，牧场的人在救伤员。苏清婉递过来块手帕，林野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黑灰。
“去月牙泉吗？”她问。
“去。”林野点头，“得让她回家。”
系统面板跳出来：【“寻亲”，获得“北狄地形精通”“马术精通”】。林野笑了笑，往峡谷外走。阳光穿过烟尘照下来，落在他和苏清婉的影子上，挨得很近。
铁蛋赶着辆马车过来，上面铺着波斯地毯：“姑爷，苏小姐，上车吧！巴图那小子已经先骑马去月牙泉了，说要去接他娘。”
林野扶着苏清婉上了车。马车晃悠悠地走，她从布包里拿出块桂花糕，递给他：“刚才没吃完的。”
林野咬了一大口，甜香里混着点烟火气。他突然想起穿越前的日子，每天在医院加班，吃的都是速食面。哪想得到，自己会在大靖的边境，坐着马车，吃着江南的桂花糕，身边还有个会脸红的姑娘。
“清婉，”他含混道，“以后咱们多攒点媳妇不是，多攒点系统点。”
苏清婉没听懂，只是笑：“巴图的娘要是葬在胡杨树下，咱们就给她立块碑，刻上‘周绣娘之墓’，好不好？”
“好。”林野点头。马车碾过沙砾，往月牙泉去。远处的火还在冒烟，像条尾巴，跟着他们走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