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曦时,苏清婉已在药田尽头辟出块新地。她蹲在地里,指尖捏着枚银戒——是林野昨夜塞给她的,戒面被磨得发亮,映着刚播下的药草籽,像落了颗星星。
“婉儿姑娘,塔木尔首领派人送了两车马粪来!”铁蛋的大嗓门从田埂那头传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后生,正费力地推着独轮车,车辙在湿泥里压出深痕。
苏清婉抬头时,额前的碎发沾着点露水,她把银戒往腕间的红绸里一藏,起身迎上去:“卸在那边的空地上,掺些干草堆着发酵,正好给新播的当归当底肥。”
铁蛋挠了挠头,视线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野哥呢?刚才见他往铁匠铺去了,手里还攥着块黑风矿的精铁,说是要打东西。”
“许是想给踏雪打副新马掌。”苏清婉低头拨弄着药苗,声音轻得像怕惊了露水。她自然知道林野要打什么——昨夜他抱着她时,下巴抵着她发顶,含糊说要打个“能配得上银戒”的东西,眼里的光比帐里的红烛还亮。
正说着,林野的声音从村口传来,带着爽朗的笑:“清婉,你看我带谁来了!”
苏清婉抬头,只见林野牵着个穿绿裙的姑娘走过来,那姑娘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草药。“这是周家村的周芷,她爹是个老猎户,前阵子被拓拔勇的人打伤了腿,我让她来药庐帮忙,顺便学些医术。”林野介绍道,“芷丫头懂草药辨识,还会设陷阱,正好给咱们村添个帮手。”
周芷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声音细弱蚊吟:“苏姑娘好,往后麻烦您多指教。”她篮子里的草药收拾得整齐,显然是个利落人。
苏清婉见她指节上有层薄茧,便知是常干农活的,心里先有了几分接纳:“别客气,药庐正好缺个分拣草药的人,跟我来吧。”
两人往药庐走时,林野对铁蛋使了个眼色。铁蛋立刻会意,招呼后生们往马粪里掺干草,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铁匠铺瞟——那里的炉火正旺,打铁声“叮叮当当”,显然林野要打的东西不一般。
药庐里很快飘起药香。周芷分拣草药的手法熟练,尤其对有毒的草石认得极准,苏清婉看在眼里,便多问了几句。
“我爹进山打猎,常教我认毒草,”周芷一边将曼陀罗籽装进陶罐,一边说,“他说山林里的陷阱,一半靠机关,一半靠毒草,两样都得懂。”她突然压低声音,“林首领说,村里在练护卫队,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教大家设些简单的绊马索和毒刺陷阱。”
苏清婉心里一动。村里的护卫队虽有铁蛋带着练刀,但论起山林作战的技巧,确实不如猎户出身的周芷。她刚要应下,就见林野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木盒。
“看看这个。”林野打开盒子,里面是支银簪,簪头雕着朵栩栩如生的狼毒花,花瓣边缘还镶嵌着几粒黑风矿的碎铁矿,在光下泛着幽光。“铁匠铺的老师傅说,银铁相融,能保平安。”
苏清婉拿起银簪,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三年前刚嫁来时,他还是个只会傻笑的“傻汉”,连给她摘朵野花都笨手笨脚。如今竟能打得出这样精巧的物件,眼眶不由得一热。
“好看吗?”林野紧张地搓着手,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
“嗯。”苏清婉点头,把银簪插进鬓角,转头对周芷笑,“你看,好看吗?”
周芷看得眼睛发亮:“好看!比城里首饰铺的还精致!”
林野被夸得嘿嘿直笑,刚要再说些什么,塔木尔的亲卫突然闯了进来,神色慌张:“林首领!不好了!西戎王派了使者来,说是要讨回拓拔勇,还带了五百骑兵,就在村口扎营了!”
苏清婉手里的药杵“当啷”掉在石臼里,周芷也猛地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把小巧的匕首。
林野脸色一沉,将木盒往桌上一扣:“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他们算算三屯之地的账。”他对亲卫说,“让铁蛋带护卫队守住寨门,塔木尔的人在哪?”
“首领已经带着人在村口对峙了,”亲卫急道,“西戎使者说,若不交出拓拔勇和密信,就踏平咱们村!”
林野转身就往外走,苏清婉一把拉住他,将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这是‘烈火油’,遇火就燃,万不得已时用。”又对周芷说,“你带几个后生去村西的山道,按你说的设些陷阱,防他们绕后。”
周芷干脆地应了声,转身就往外跑,双丫髻在身后甩得飞快。
村口的气氛剑拔弩张。西戎使者骑着匹黑马,身后的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手里的弯刀直指寨门。塔木尔的人则守在寨墙后,弓箭上弦,随时准备发射。
“林野!你敢掳我西戎王室亲卫,还私藏王帐密信,是没把我西戎放在眼里!”使者的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野走上寨墙,手里举着那叠密信:“拓拔勇勾结匪寇,袭扰边境,证据确凿,你们还有脸来讨?至于密信——”他将信高高举起,“这里面写的可是你们西戎王想夺回三屯之地的阴谋,要不要我当众念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使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身后的骑兵也开始骚动,显然没料到林野手里有这么硬的证据。
“少废话!”使者强作镇定,“要么交人交信,要么兵戎相见!”
“那就打!”林野毫不退让,对身后的铁蛋喊,“把咱们新锻的铁炮推出来!”
铁蛋立刻指挥人将两门铁炮推上寨墙。这炮是用黑风矿的精铁铸的,炮口粗得能塞进个拳头,是林野照着苏清婉画的图纸督造的,还没试过威力。
西戎骑兵见了铁炮,明显慌了神。使者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敢开炮?就不怕引发两国大战?”
“我只是想让你们看看,”林野冷笑,“边境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三屯之地本就是大靖疆土,你们若敢来抢,就尝尝铁炮的滋味!”
就在这时,苏清婉带着周芷登上寨墙,手里捧着个陶罐。“西戎的弟兄们,”她扬声道,“这里面是能治风湿的药膏,冬天骑马最管用。你们何必为了拓拔勇这种败类拼命?不如回去告诉你们王,各守疆土,互通有无,才是正理。”
周芷趁机将一篮草药扔过寨墙,喊道:“这是解毒草,山里打猎用得上!我们村的铁和药,都愿意跟你们换皮毛和战马!”
西戎骑兵面面相觑。他们本就不愿打仗,此刻见对方既有铁炮威慑,又有好处相诱,不少人开始动摇。使者见状,知道再僵持下去讨不到好,恨恨地瞪了林野一眼:“好!今日之事暂且记下!咱们走着瞧!”说罢,调转马头,带着骑兵灰溜溜地走了。
夕阳西下时,寨墙上的铁炮还立在那里,像两尊守护神。林野和苏清婉并肩站着,看着西戎骑兵消失在远方的尘土里。
“你簪子歪了。”林野伸手帮她把银簪扶正,指尖触到她的发丝,带着药香。
苏清婉往他身边靠了靠,看着药田方向:“周芷的陷阱设得很巧妙,说是能让马腿陷进去却不伤马,是个好姑娘。”
“你觉得好,就让她留下吧。”林野笑了,“多个人手,你也能轻松些。”他想起系统面板刚才弹出的提示:【“部族同盟”,解锁“边境互市”权限,可与西戎进行自由贸易】。
远处传来铁蛋的吆喝声,是在招呼大家去吃晚饭。林野牵着苏清婉往村里走,寨墙上的铁炮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药田的草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周芷正带着孩子们在收拾陷阱的工具,笑声清脆。
“清婉,”林野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枚跟苏清婉那枚同款的银戒,“铁匠说,夫妻得戴对戒,才算是真的一家人。”
苏清婉看着他笨拙地把戒指套进自己手指,大小刚刚好。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银簪上的狼毒花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往后,”她说,“咱们的日子,就像这银戒,铁骨裹着柔情,定能在这边境扎下根去。”
林野握紧她的手,两枚银戒在夕阳下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像在应和着远处铁匠铺的打铁声,应和着药田的虫鸣,应和着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