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瘴气像化不开的浓痰，黏在林野的甲胄上，带着股腐叶的腥气。他蹲在悬崖半腰的山洞里，看着苏清婉在岩壁上画地形图，炭笔划过处，将马匪常出没的三条路径标得清清楚楚——左侧是碎石坡，适合埋绊马索；右侧是密林区，能藏下十个人和三架连弩；正前方的隘口最窄，仅容两骑并行，是设伏的绝佳处。
“王节度使明着是给机会，实则把咱们架在火上烤。”苏清婉用炭笔圈出隘口旁的巨石，“这石头松动得很，架上绞车，马匪一过就拉绳，保准能堵死退路。只是”她抬头看了眼洞外，“秦家男丁虽练了三个月枪法，终究没真刀真枪上过阵，怕是会怯场。”
林野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秦月新炼的“壮胆丸”，黑褐色的药丸散发着当归和麝香的气味：“秦月说这药能安神提气，临阵前给弟兄们分了，再让秦虎带几个老兵压阵，错不了。”他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密林区，“我带五个人守这里，用‘迷迭散’先放倒他们的前哨；你带秦豹去碎石坡，绊马索得藏在草皮下，露一点线头都可能被发现；柳眉留在山洞里，用旗语传信——记住，见马匪中了迷药再拉绳，别打草惊蛇。”
正说着，洞外传来秦虎的脚步声，他怀里揣着个牛皮袋，里面是刚从牧民那换的马奶酒：“林大哥，苏嫂子，探路的回来了！说马匪今晚就会动手，约莫有三十人，还带着辆装‘货’的马车，看着沉甸甸的。”他把耳朵凑到地图旁，“这绞车真能拉动巨石？要不我再带两个人去凿凿，让石头松快点？”
苏清婉摇头：“不用，保持原样才自然。你去把那二十斤雄黄和艾草煮了，装在陶罐里，等马匪进了隘口就往下泼——瘴气里混着药味，既能掩住迷迭散的气，还能让他们头晕眼花。”她顿了顿，看向林野，“你那‘破阵枪’的枪法再给秦虎顺一遍，他那股蛮力得用在点子上。”
日头偏西时，布防终于妥帖。林野站在密林区的老榕树上，能看见隘口的风卷着沙砾打旋，像马匪磨刀的声响。苏清婉带着人在碎石坡埋绊马索，她特意让秦豹往绳上缠了些干枯的沙棘，尖刺朝外——马脚一绊，不摔断腿也得掉层皮。柳眉在山洞里支起三块木板，红、黄、蓝三面小旗插在旁边，红色举高是“马匪入隘”，黄色摇晃为“迷药生效”，蓝色垂下便“绞车落石”，条理分明。
“林大哥，苏嫂子！”秦月喘着气跑过来，药箱在背上颠得厉害，“壮胆丸熬成汤药了，用竹筒装着，方便弟兄们喝。，我加了止血草，敷上就不流血。”她从药箱里掏出个瓷瓶，“这是给你们俩的，万一万一有个磕碰，先用这个。”瓶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林野接过药瓶塞给苏清婉，摸了摸秦月的头：“好孩子，回山洞跟柳眉作伴，记着旗语别弄错了。”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他突然想起刚娶苏清婉那会儿，她也是这样，总把最好的药塞给他，生怕他在巡逻时受伤。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破布，兜头盖下来。亥时刚过，隘口外就传来马蹄声，杂沓而嚣张。林野压低身子，看见火把的光在黑暗里晃，三十多个马匪簇拥着辆马车过来，为首的络腮胡举着刀，嘴里骂骂咧咧：“那傻汉还真信是护送粮草？等抢了这批货，再顺道端了他那医武营，女人和药材全带走！”
苏清婉在碎石坡听得真切，指尖攥得发白——原来马匪早知道是计，还想反咬一口。她朝秦豹打了个手势，让他把藏在暗处的五个弟兄叫到身边，握紧手里的长枪。
“呼——”林野吹了声口哨，密林区的迷迭散顺着风飘向隘口。这药是秦月按“娶妻获能”系统新解锁的“毒理”技能配的，比寻常迷药烈三倍，闻着像野花香，实则半个时辰就能让人瘫软如泥。他看着马匪们毫无察觉地吸着药气，心里数着数：一，二，三
“动手！”当第一个马匪晃了晃栽下马时，林野的枪已如闪电般刺出，枪尖挑落络腮胡的火把，火星溅在对方脸上，疼得他嗷嗷叫。秦虎从巨石后跃出，一枪扫倒两个马匪，蛮力配上林野教的巧劲，枪杆甩得虎虎生风：“爷爷的枪可不是烧火棍！”
隘口顿时乱成一锅粥。苏清婉拽动绳索，碎石坡的绊马索猛地弹起，七八匹战马摔成一团，马匪滚在地上哼哼唧唧。她趁机让人把煮好的雄黄水往下泼，药味混着瘴气弥漫开来，马匪们捂着头直骂娘，哪还有力气反抗。
“落石！”林野瞥见柳眉在山洞举高了蓝旗，大喊一声。秦豹立刻扳动绞车，隘口上方的巨石轰然滚落，正好堵死退路。马匪们见状彻底慌了，有想爬碎石坡逃跑的，被苏清婉的弟兄们用长枪挑了下去；有往密林区钻的，刚进树林就被林野的枪杆敲晕。
络腮胡见势不妙，竟掏出把匕首抵在赶车老汉的脖子上：“都别动！这老头是你们医武营的人，敢过来我就捅死他！”
！林野的枪顿在半空。苏清婉却突然笑了，声音清亮：“王麻子，你绑错人了。这老汉是节度使府的厨子，今早还跟我抱怨说，你抢了他给大人炖的燕窝羹呢。”她扬手扔过去个油纸包，“这是他落在医武营的围裙，你闻闻，是不是有燕窝的甜味？”
络腮胡愣了愣，低头去看围裙，林野趁机一枪挑飞他的匕首，秦虎跟上一记重拳，正打在他肚子上。马匪们见头领被擒，再没了反抗的心思，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
清点战利品时，秦豹从马车上拖下几个大箱子，打开一看，竟是节度使府丢失的三箱军饷，还有面“靖安卫”的令牌。“这王嵩，是故意让马匪抢军饷，再让咱们夺回，既除了马匪，又卖咱们个人情！”秦虎气得骂娘。
苏清婉却摸着令牌笑了：“他要的是‘能用’的人。咱们既护了军饷，又没折损弟兄，还得了节度使的人情，不亏。”她看向林野，眼里闪着光，“你看，系统是不是又提示了？”
林野打开面板，果然跳出【“护饷有功”，解锁“军阵指挥”】。他握紧苏清婉的手，掌心的薄茧磨着她的，像磨着这边境的日子，粗粝，却踏实。
夜风卷着血腥味和药香，吹过黑风口。柳眉在山洞里清点俘虏，秦月给受伤的弟兄敷药，秦虎正指挥人把军饷搬上马车。林野望着远处的医武营，灯火如星，比初见时亮了不知多少。
“回家。”苏清婉的声音混着风传来。
“好，回家。”林野扛着枪，跟在她身后，脚步稳如磐石。
这条路，他们还要一起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