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铺满边境村的屋檐。林野站在俘营外的老槐树下,手里转着那枚从巴图腰间解下的狼头玉佩。玉佩上的獠牙沾着干涸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北漠新王倒是舍得,把传国玉佩都系在腰间。
“林大哥,”秦虎抱着捆麻绳从营里出来,粗声粗气地抱怨,“那巴图嘴硬得像块石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肯说北漠的援军藏在哪。”他胳膊上缠着李嫣然刚换的药布,是白天和巴图缠斗时被弯刀划的,伤口还在渗血。
林野把玉佩揣进怀里,指尖在树皮上蹭了蹭:“硬骨头才有意思。走,去会会他。”
俘营是临时搭的木栅栏,巴图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棚子,手脚都锁着铁链,见林野进来,突然猛地撞向栅栏,铁链“哐当”作响:“有种放我出去单挑!用阴谋诡计算什么好汉!”
“单挑?”林野蹲在栅栏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苏清婉刚烤的麦饼,香气混着麦香飘进棚子,“你带五千骑兵打我两百弟兄时,怎么不说‘单挑’?”
巴图的喉结滚了滚,眼神却依旧凶狠:“胜者为王!有本事杀了我,北漠铁骑迟早踏平你这破村子!”
“杀你容易,”林野把麦饼递过去,指尖故意碰到他戴镣铐的手,“但我更想知道,你那‘援军’藏在黑风口的哪处峡谷。别装糊涂,你白天挥刀时,袖口里掉出的羊皮卷边角,印着黑风口的烽燧标记。”
巴图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没想到这细节会被注意到。他别过脸,哼了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野也不逼他,慢悠悠地啃着麦饼:“听说你妹妹阿古拉,是北漠最会用毒的美人?去年西域商队被毒倒在流沙河,是不是她的手笔?”
这话像根针,精准刺中巴图的软肋。他猛地回头,眼里的凶狠变成了惊怒:“你敢动她?!”
“我不动她,”林野掸了掸手上的饼屑,“但我知道,她现在就在黑风口。你那所谓的‘援军’,其实是她带的毒箭队吧?想趁我们庆功时偷袭,用毒箭屠村?”
巴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林野站起身,拍了拍栅栏:“给你一夜时间想清楚。明天天亮前告诉我毒箭的解药配方,我保你妹妹平安离开边境。不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巴图的铁链,“北漠人不是最讲‘血债血偿’吗?”
走出俘营时,月光正好落在苏清婉身上。她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盏灯笼,光晕在她鬓角的碎发上跳动。“都听到了?”林野走过去,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
“嗯。”苏清婉把灯笼往他跟前递了递,照亮他沾着尘土的脸,“阿古拉的毒箭用的是‘醉仙藤’,解药得用戈壁深处的‘醒神花’,咱们这儿没有。”她从袖中掏出张地图,上面用朱砂圈着个小红点,“我让人查过,黑风口西侧的断崖上长着几株,只是”
“只是那地方陡峭,不好采?”林野接过地图,指尖划过断崖的标记。
“不止,”苏清婉的声音沉了些,“北漠人最擅长在这种地方设陷阱。而且,巴图未必会信你的话。”
林野笑了笑,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他会信的。北漠人护短,比咱们更看重血亲。”他突然握住苏清婉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夜里的寒气,“清婉,明天我带弟兄们去黑风口,你和嫣然守着村子。
苏清婉却反手攥紧他的手腕,指节泛白:“我跟你去。论辨毒识药,我比你们都熟。而且”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你说过,咱们是一家人,要共进退。”
林野刚要反驳,就见李嫣然提着药箱跑来,身后跟着柳眉和绿珠。“林大哥,我也去!”李嫣然把药箱往地上一放,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我备了止血的、消炎的,还有解瘴气的药,肯定用得上!”
柳眉抱着账本,红着脸小声说:“我、我会算账,路上的粮草补给我能记清楚,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绿珠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把刚磨好的匕首:“我能放哨!我眼神好,夜里能看见百丈外的动静!”
林野看着眼前这几个姑娘,心里突然一暖。从被官府逼着领“生育媳妇”那天起,他从未想过,这边境村会变成真正的家,身边会有这么多人愿意陪他闯险地。
“好。”他重重点头,“都去。但得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回到家时,灶房的灯还亮着。阿念正踮着脚往瓦罐里添柴,守安坐在灶门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抓着根柴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火星。见他们进来,守安立刻举起木棍:“爹!打坏人!”
林野把他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口:“对,打坏人。”
阿念端着碗热汤走过来,碗里飘着葱花:“清婉姐说你们要去黑风口,我煮了些姜汤,驱驱寒。”她把汤碗往苏清婉手里塞,眼神里带着羡慕,“要是我也会武功就好了,能帮上忙。”
苏清婉接过汤碗,却没喝,反而递给林野:“你明天要带队,得暖暖身子。”她转身从柜里拿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件新缝的软甲,甲片用细麻绳串着,边缘还绣着圈暗纹——是林野教她的枪阵图案。
“我熬了三个晚上才做好,”苏清婉的脸颊微红,“醉仙藤的毒箭穿透力不强,这软甲应该能挡住。”
林野接过软甲,入手沉甸甸的,甲片间的麻绳勒得很紧,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跪在官府门前,鬓角沾着泥,却把家族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眼神倔强得像株顶风长的野草。
“清婉”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按住嘴唇。
“别说了,”苏清婉仰头看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眼里,“我查过黑风口的地形,断崖那边有处缓坡,我带嫣然从侧面绕过去采醒神花,你带秦虎正面迎敌,咱们前后夹击。”她从袖中掏出张更细致的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着路线,“这是我根据商队的描述画的,应该没错。”
李嫣然这时也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这是我用曼陀罗和甘草配的迷药,遇到人多的时候能用,见效快,不会致命。”她又拿出个更大的瓶子,“这个是解毒的备用,万一”
“没有万一。”林野打断她,把软甲穿在里面,正好合身,“咱们都得平平安安回来。”
夜里,林野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苏清婉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他悄悄起身,走到桌前,借着月光翻开系统面板——【“家族羁绊”,收服巴图可解锁“北漠贸易权”,奖励“破阵枪”进阶秘籍】。
原来系统早有提示。他摸着软甲上的针脚,突然笑了。这哪里是“娶妻获能”,分明是“娶妻获家”。那些系统点、武技秘籍,都不如身边这些人温热的呼吸、灯下的针脚、药箱里的瓶罐来得实在。
天快亮时,俘营传来动静。林野赶到时,巴图正把块染血的布条往栅栏外塞,布条上用北漠文写着几行字。秦虎看得直皱眉:“这鬼画符写的啥?”
苏清婉接过布条,指尖抚过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他说阿古拉的毒箭队藏在断崖东侧的石窟里,醒神花在西侧的石缝里,还说要保他妹妹周全,他愿意归顺,帮咱们对付北漠的老顽固。”
林野看着巴图通红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这北漠王看似凶狠,其实和他一样,都在护着自己想护的人。他把布条揣进怀里,对巴图说:“放心,我林野说话算话。”
出发前,柳眉塞给林野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干粮,每个麦饼上都印着个小太阳。“这是我和绿珠连夜烤的,”她红着脸说,“路上饿了吃,太阳花能带来好运气。”
绿珠则把那把磨亮的匕首塞进他靴筒:“这是我爹留下的,能削铁如泥,遇到危险就用它!”
阿念抱着守安来送行,小家伙不知怎么学会了作揖,奶声奶气地说:“爹,打胜仗!”
林野挨个抱了抱她们,最后停在苏清婉面前。她把那盏灯笼递给他:“黑风口雾大,提着它,我们在村口等你回来。”
队伍出发时,朝阳正好跃出地平线,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野回头望了眼村子,炊烟袅袅,屋檐上的瓦当闪着金光。他握紧手里的灯笼,玄铁枪在背后发出轻微的嗡鸣——这趟黑风口之行,不仅是为了边境安宁,更是为了守护身后那片烟火气。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清婉悄悄从袖中拿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枚绣了一半的鸳鸯荷包。李嫣然凑过来,小声问:“清婉姐,等林大哥回来,就给他戴上吗?”
苏清婉的脸颊红得像朝阳,却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