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雪落了整整三日，檐角的冰棱垂得有半尺长，映着廊下的红灯笼，倒有了几分年节的暖意。林康的药庐里却暖得很，炭火烧得旺，药草的清香混着蜜饯的甜气，在空气中缠成一团。
“爹，这味‘雪参’得用烈酒煨过才性温，您上次教我的法子，我总觉得火候差了点。”林康捧着个黑陶药罐，鼻尖沾着点药粉，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已抽条，眉眼间有了林野的沉静，却比父亲多了几分温和。
林野正用玄铁枪挑开药庐顶上的积雪，闻言回头笑了笑：“你娘当年熬药，总爱在炉边煨块红糖，说是能中和药苦。火候这东西，得靠闻——参香透出来时带点焦糊气，就正好。”他放下枪，接过药罐掂量了下，“你这罐子太轻，换个粗陶的，聚火。”
“知道啦。”林康吐了吐舌头，转身去翻药柜。柜角的铜盆里泡着株半枯的植物，根茎上隐约有龙纹凸起，正是三日前西域商队送来的“龙涎草”——据说能解百毒，却带着极烈的寒性，需用烈酒和炭火反复炙烤才能入药。
这时，院外传来马蹄声，踏碎了雪地里的寂静。林安裹着银甲闯进来，甲片上的冰霜簌簌往下掉：“爹！西风口的戍卒来报，说是雪堆里挖出了具尸体，手里攥着这个！”他递过来块染血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北境都护府”五个字，边缘还嵌着半片龙纹碎片。
林野的指尖刚触到令牌，胸口的龙纹突然发烫，系统面板猛地弹出：【检测到上古煞气残留，与昆仑古城凶煞同源——触发支线任务“雪骨寻踪”：三日内查清尸体身份，否则龙纹能量将被煞气侵蚀】。
“备马。”林野抓起玄铁枪，枪尖挑开毡帘，风雪瞬间灌了进来，“清婉，看好家。康儿，把你的‘醒神散’带上，可能用得上。”
苏清婉正给林玥梳辫子，闻言抬头道：“我跟你去。西风口那片林子有瘴气，我识得路。”她将支银簪插进女儿发间，簪头的绿宝石闪着光——那是当年林野用第一块军功换来的，如今传给了女儿。
林玥攥着小木枪，枪杆上还缠着红绸：“爹，我也去！我能帮着望风！”
“胡闹。”林野弹了弹她的额头，“在家跟着你哥学认药草，回来要考你的。”
苏清婉笑着推了他一把：“让她去历练历练也好，总不能一直护着。”她拎起件貂裘给林玥披上，“跟着你爹，不许乱跑。”
西风口的雪更深，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戍卒们围在个雪坑边，见林野来了，纷纷让开。坑底躺着具冻硬的尸体，穿着北境都护府的玄甲，胸口破了个大洞，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龙纹令牌，指骨都嵌进了青铜里。
“是都护府的人。”林安蹲下身翻查尸体，“甲胄是三年前的样式，背后刻着‘周’字，应该是个百夫长。”他拔出尸体腰间的刀，刀鞘上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铭文，“这刀是西域镔铁造的，都护府的制式里没有这种刀。”
林野的龙纹烫得厉害，他用枪尖拨开尸体的衣襟，心口处的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不是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康儿，看看这个。
林康立刻蹲下来，掏出银针在伤口处探了探，银针瞬间变黑。“是‘腐骨毒’！爹，这毒是西域的法子，用十三种毒虫熬成的，中者七日肉烂见骨但他这伤口，像是刚中了毒就死了，不对劲。”
苏清婉绕着雪坑走了一圈，突然指着坑边的松树：“你们看这树干。”众人抬头，只见松树上有几道深爪印，像是被巨熊之类的野兽抓过，但爪印边缘却有烧灼的痕迹，“这不是野兽，是带火的爪子。”
林玥突然拽了拽林野的衣角，小手指着尸体的靴底：“爹，那有字！”
靴底果然刻着个“漠”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用指甲划上去的。林野的系统面板再次闪烁：【煞气源头指向西北三十里的黑风谷——提示：该区域存在未激活的昆仑祭坛，龙纹碎片可解锁祭坛封印】。
“黑风谷。”林野握紧玄铁枪，枪尖指向西北方，“安儿带戍卒把尸体运回府，仔细查验。清婉，康儿，玥儿，跟我走。”
黑风谷的雪比西风口更厚，谷口的巨石上刻着模糊的昆仑文，被风雪侵蚀得只剩几个轮廓。林康突然“咦”了一声，指着雪地里的脚印：“这脚印好大，像是两只脚直立行走的？”脚印深陷在雪地里，足有脸盆大，每一步间距近丈，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碎肉。
“是‘雪煞’。”苏清婉脸色微变，从袖中摸出张黄符，符纸在风中猎猎作响，“古籍上说，昆仑古城覆灭后，怨气聚在极寒之地，会化成这种怪物，以人为食，刀枪难入。”
林野的龙纹突然亮得刺眼，玄铁枪嗡鸣起来。他看向谷内，隐约有火光闪烁，不是灯笼，倒像是磷火？“走。”他率先迈步，枪尖在前开路，积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谷心果然有座祭坛，半截埋在雪里，露出的石柱上刻满了龙纹，与林野胸口的图案分毫不差。祭坛中央的石台上，摆着另一半龙纹令牌，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只“雪煞”就蹲在石台前，身形足有两丈高，浑身覆盖着冰甲，爪子上还在滴着血，见有人来，猛地转过身，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吼。
“康儿，用药！”林野将玄铁枪横在胸前，龙纹的金光顺着枪身蔓延，在雪地里映出片金斑。
林康早有准备，将药粉撒向空中，药粉遇冷凝成白雾，雪煞被呛得连连后退，冰甲上冒起白烟——那是用硫磺、硝石和雄黄酒调的，专克阴邪之物。林玥趁机掷出腰间的短刀，刀身缠着红绸，精准地插在雪煞的关节处，那是林野教她的“卸力点”。
“吼——”雪煞暴怒，挥爪拍向林玥。苏清婉眼疾手快，拽着女儿后领往旁边一甩，同时将黄符贴在祭坛石柱上，符纸金光爆闪，石柱上的龙纹活了过来，像游蛇般缠向雪煞。
“林野，合令牌！”苏清婉喊道。
林野纵身跃上石台，抓起另一半令牌，与自己怀中的碎片对接。“咔”的一声，两块令牌拼成完整的龙形，祭坛突然剧烈震动，地下传来沉闷的龙吟，无数金光从雪地里喷涌而出，将雪煞裹在中央。那怪物在金光中嘶吼、消融，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渗入雪地。
令牌合二为一后，自动嵌进祭坛凹槽，石台上缓缓升起个青铜匣子。林野打开匣子，里面是卷泛黄的帛书，上面用昆仑文写着：“北境都护府私通西域，盗掘古城遗址，以活人献祭，触怒昆仑神灵，降下雪煞惩戒”
“原来如此。”苏清婉凑过来看，“这尸体是都护府的人，怕是参与了盗掘，才被雪煞追杀。”
林康突然指着帛书末尾：“爹，这里有药方！”帛书最后几行画着药草图谱，旁边标着“解腐骨毒方”，竟与林康近日钻研的“醒神散”有七八分相似。
林野将帛书折好揣进怀里，龙纹的光芒渐渐平息，只在胸口留下淡淡的印记。“回去。”他看了眼天色，雪小了些，“安儿那边该等急了。”
林玥蹦蹦跳跳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枚插中雪煞的短刀，红绸在雪地里格外显眼：“爹，那雪煞会不会再出来？”
“有这祭坛镇着，不会了。”林野摸了摸女儿的头，“以后这西风口，得派专人守着。”他看向林康，“你那药方，能解腐骨毒吗？”
林康用力点头：“帛书上的‘冰蚕花’，药庐里正好有存货！我回去就配药，说不定能从那尸体上查出更多线索。”
苏清婉走在最后，望着祭坛的方向，眉头微蹙。她总觉得，这昆仑古城的秘密，似乎不止帛书上写的这么简单——那雪煞消融时，她分明看到黑水渗入的地方，雪地里露出了半截生锈的兵器，样式竟与林野穿越前见过的手术刀有几分相似。
“在想什么？”林野回头等她。
“没什么。”苏清婉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就是觉得，这雪怕是要停了。”
话音刚落，云层里透出缕阳光，落在林野胸口的龙纹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远处传来林安的呼喊声，夹杂着戍卒们的笑闹，在雪谷里荡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