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演武场尘土飞扬，十三岁的林瑞拎着柄比他还高的木剑，正笨拙地模仿着大哥林安的招式。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映得发梢闪着金芒——这孩子继承了林野的眉眼，却比父亲多了几分跳脱，像极了当年偷偷溜出府闯祸的林玥。
“手腕再沉些！剑要稳，别像抓着条泥鳅。”林安站在对面，玄铁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尖挑开弟弟晃悠的木剑，“昨天教的‘立雪式’，练到第几遍了？”
林瑞吐了吐舌头，手腕猛地压下去，木剑擦着地面划出半道弧线，带起一串沙砾：“练了五十遍！二哥说我比他小时候厉害多了。”
“康儿那是哄你。”林安敲了敲他的脑袋，目光忽然被院墙拐角闪过的衣角吸引——林玥正提着食盒往药庐走，裙角沾着些草屑，显然刚从城外回来。他扬声喊道：“姐，带什么好东西了？”
林玥转身时，鬓边别着朵黄色的小野花，食盒盖一掀，飘出甜丝丝的香气：“给爹和娘送新做的桂花糕，顺便看看康儿的新药成了没。”她瞥见林瑞手里的木剑，挑眉道，“又偷懒？方才在墙头看见你追着蝴蝶跑了半柱香。”
林瑞脖子一缩，刚要辩解，就听府门方向传来喧哗。管家福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老远就喊：“国公爷！北境急报，说是黑风口发现了不明踪迹，像是什么部族在迁徙，边防军不敢擅动，请您定夺！”
林野正在书房和苏清婉核对边境商路的账册，闻言放下狼毫笔。窗台上的日光兰开得正好，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账本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指尖在残片上摩挲——那是林瑞今早偷偷塞给他的“宝贝”，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边缘锈迹斑斑，中间却刻着串奇异的符号，像极了穿越前医院的ct机标识。
“黑风口？”苏清婉将账册合拢，指尖划过封面的暗纹，“去年冬天雪灾，那里的牧民都迁去了山南，怎么会突然有迁徙踪迹？”
林野将金属片揣进怀里，起身时玄铁枪自动从墙角跃入手中，枪尖的寒光映在他眼底：“去看看就知道了。瑞儿呢？让他跟我去历练历练。”
“爹！我在这！”林瑞像阵旋风似的冲进书房，木剑还拖在地上，“我也去！福伯说黑风口有狼群，我能帮您打狼！”
林野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打狼？先学会把剑握稳再说。换上劲装，带足干粮，半个时辰后出发。”
黑风口的风比想象中更烈，卷着沙砾打在面罩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林野勒住马缰，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那里确实有迁徙的痕迹，脚印杂乱却有序，像是某种部族的队伍，只是脚印边缘凝结着层薄冰，绝非普通牧民的脚程能留下的。
“爹，你看这个！”林瑞从沙堆里扒出块碎布，布料上绣着个暗红色的图腾，像条扭曲的蛇，“方才在那边的石缝里找到的，还有好几块呢。”
林野接过碎布，指尖刚触到布料，怀里的金属片突然发烫，竟透过衣料烙得他皮肤发疼。他猛地扯开衣襟，只见金属片上的符号正发出淡蓝色的光，与碎布上的蛇形图腾隐隐呼应。
“这是‘蚀骨部’的标记。”苏清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当年我祖父在边境任职时，曾记载过这个部族。他们住在极北的冰川下，能驱使冰虫，以劫掠为生，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瑞凑过来，指着金属片上的符号：“娘，这字念什么？和我在二哥药庐里看到的医书符号有点像。
林野心中一动。医书符号？他想起穿越前医院的标识，又想起昆仑禁地壁画上的铁鸟与轨道车——难道这金属片和蚀骨部的出现，都与时空裂缝有关？
正思忖间，沙丘后方传来低低的呜咽，像是某种兽类的嘶吼，又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林安提着长枪从侧面绕回来，枪尖还滴着血：“爹，前面有打斗声，像是边防军和一群戴青铜面具的人交手了。”
林野策马冲上山坡，果然见数十名边防军被围困在一处凹地，对方穿着冰蓝色的皮甲，脸上戴着蛇形面具，手里的弯刀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淬了毒。更诡异的是，他们脚边爬着些手指长的银虫，所过之处，沙石都结了层白霜。
“蚀骨部的冰虫！”苏清婉脸色微变，从行囊里掏出个瓷瓶，“瑞儿，把这个撒向虫群，能逼退它们。”
林瑞接过瓷瓶，却没立刻冲上去，反而拽了拽林野的衣袖：“爹，你看他们的首领，腰间挂着块和你一样的金属片！”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凹地中央，一个高瘦的面具人正挥刀砍向边防军校尉，腰间果然挂着块金属片，形状比他怀里的更完整，蓝光透过面具的眼洞映出来，透着股非人的寒意。
“安儿掩护，清婉带瑞儿守住侧翼。”林野玄铁枪一顿，枪尖插入沙地半寸，“我去会会他。”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冲下山坡，玄铁枪在风中划出道金色的弧线，将两名蚀骨部族人挑飞。面具首领察觉到动静，转身挥刀劈来，刀锋带着冰碴，竟在半空凝结出细小的冰锥。
“铛！”枪刀相撞的瞬间，林野只觉一股寒气顺着枪杆爬上来，冻得指节发麻。他借着反作用力翻身跃起，怀里的金属片突然剧烈震动，与对方腰间的残片产生共鸣，蓝光交织成一道光柱，将两人罩在其中。
“你也有‘钥匙’？”面具首领的声音像冰碴摩擦，他摘下面具，露出张布满冰霜纹路的脸，左眼是浑浊的白，右眼却亮得惊人，“看来昆仑的预言是真的时空裂隙又要开了。”
林野握紧枪杆，不灭龙纹在胸口发烫，与金属片的蓝光相互呼应：“什么裂隙？这金属片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面具首领突然笑了，嘴角的冰纹裂开细缝，“这些残片，是‘先行者’留下的。他们来自和你一样的地方，想在这里重建家园，却被你们所谓的‘正道’灭了族。”他挥刀指向凹地外的石碑，“那下面埋着最后一块残片，集齐三块，就能打开回去的门——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林瑞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苏清婉给的瓷瓶，听到这话突然喊道：“爹才不回去！这里有娘，有大哥二哥，还有我！”
面具首领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冰纹脸闪过丝复杂：“当年我的祖父也这么说直到族人被屠尽在冰川里。”他突然挥刀砍向石碑，“今天就让你看看真相！”
石碑碎裂的瞬间，一股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裹着无数冰虫扑向众人。林野将林瑞护在身后，玄铁枪舞成道金墙，同时催动圣火——青蓝色的火焰撞上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冰虫在火中化为水汽。
“爹，用这个！”林瑞突然将瓷瓶里的药粉撒向黑气，药粉遇气化作白雾，竟将黑气逼退了半尺。苏清婉随后赶到，手里捧着块晶莹的玉佩，正是当年林野从昆仑禁地带回的时空锚碎片：“用这个镇压！”
玉佩与金属片接触的刹那，蓝光与绿光交织成网，黑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地底的暗格。暗格里果然躺着块金属片，三块残片自动拼合成圆形，上面的符号组成完整的图案——那是林野穿越前的医院logo，旁边还刻着行小字：“时空坐标：大靖北境，黑风口”。
面具首领看着完整的金属片，突然跪倒在地，冰纹脸融化成泪水：“祖父，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三日后，镇国公府的书房。
林野将三块金属片拼成的圆盘放在桌上，圆盘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苏清婉正用软布擦拭着时空锚玉佩，玉佩上的绿光与蓝光交相辉映。
“蚀骨部剩下的人已经跟着首领走了。”林安推门进来，将一份军报放在桌上，“他们说要去寻找新的家园，不再踏足黑风口。”
林瑞趴在桌边，手指戳着圆盘上的符号：“爹，这个真的能让人回家吗？”
林野拿起圆盘，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他当然认出这是穿越前就职医院的标识，或许真有其他穿越者来过这里，或许这圆盘真能打开时空通道。但当他看向苏清婉，看向窗外演武场上林安和林康对练的身影，看向桌角林玥送来的桂花糕时，心中突然一片清明。
“也许能，也许不能。”他将圆盘放进暗格，上好锁，“但对我来说，这里早就不是‘暂住’的地方了。”
苏清婉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当年你说‘这里才是我的家’，现在还是吗？”
林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灭龙纹在胸口轻轻发烫，像是在应和他的心声：“不止是家。”他看向窗外漫天的星斗，玄铁枪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嗡鸣，“是我要用一生守护的地方。”
书房外，林瑞偷偷溜回自己的院子，怀里藏着片从石碑碎块里捡的小金属片。月光落在他脸上，少年握紧拳头——等他长大了，也要像父亲一样，成为能守护家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