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营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烟还没散干净,黑乎乎地挂在天边,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风一吹,焦糊味混着肉烤糊的怪味儿,飘出十里地去,闻着都恶心。
合肥城里,气氛却不一样。早饭的炊烟袅袅的,还飘着点肉香——周瑜说话算话,真给加了餐。士卒们捧着碗,蹲在墙根下,一边呼噜呼噜喝着带肉星的糊糊,一边眉飞色舞地吹嘘昨晚的“壮举”。
“看见没?老子当时就在程老将军后头,那‘雷’一响,地都晃三晃!曹兵那模样,哈,跟没头苍蝇似的!”
“韩将军那把火烧得才叫旺!曹军的马厩,嘿,燎原了!”
“还是黄老将军厉害,锣一敲,鼓一响,曹军粮草营那帮孙子,门都没敢出!”
唾沫星子横飞,伤亡的惨痛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胜仗冲淡了不少,尤其是对原本忐忑的降卒而言,手里沾了血,心里那点摇摆好像也跟着定了些——回头路是彻底断了,只能跟着周都督一条道走到黑。
周瑜没去听这些喧哗。他坐在临时帅府里,面前摊着几张刚送来的绢报,鲁肃和诸葛瑾分坐两侧,脸色都不太轻松。
“曹营戒严了,巡哨放出去二十里,游骑跟蝗虫似的。”鲁肃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新标的记号,“于禁吃了大亏,眼下是惊弓之鸟。咱们的人再想靠近,难了。”
诸葛瑾补充道:“工匠营那边禀报,硫磺和硝石存货……不多了。按现在的用法,最多再支撑两次像昨夜那样规模的‘惊雷’齐发。后续补给,子敬那边协调得如何?”
鲁肃苦笑:“难。吴郡那边,顾元叹回去后,流言是压下去些,可粮草军械调度,依旧拖沓。张昭虽倒,其党羽未清,暗中掣肘不少。硫磺硝石这类管制之物,沿途关卡盘查更严,咱们的人运送,险之又险。”
周瑜手指无意识敲着案几,笃,笃,笃。声音不大,却敲在人心上。外有大军围困,内有补给之忧,这局面,并没因为一场夜袭而真正缓解。曹操是头受伤的老虎,疼了,更凶了。
“补给的事,子敬再多想办法,哪怕溢价,从民间搜购,也要维持匠作坊不停。”周瑜开口,声音平稳,“曹营那边,防得严是好事,说明他怕了。但光防着不行,他一定在琢磨别的招。”
他目光扫过地图,停在曹军连营后方,那片代表后勤辎重的区域:“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惊人。曹操的粮道,就是他的命门。前番李典试图迂回袭扰,被咱们逼退,但他不会死心。”
“都督是说,曹操会再打粮道的主意?”诸葛瑾问。
“不止。”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吃了‘惊雷’的亏,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东西怎么来的,怎么破。明着攻不来,就会来暗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午后,周循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带来一个消息。
“都督,咱们撒在城里的‘饵’,有鱼碰了。”
周瑜眉梢一挑:“哦?这么快?”
“是个生面孔,操徐州口音,扮作行商,在城西一家专营矿料的铺子附近转悠两天了,出手阔绰,专打听硫磺、硝石的来路和市价。铺子老板是咱们的人,按吩咐,透了些半真半假的消息,说城东老君观后山的废矿坑,偶尔能捡到些‘雷石’碎料,但管控极严,不易得手。那人听了,若有所思,今天一早,往老君观方向去了。”
老君观,是周瑜故意留下的“破绽”。观后确实有个废弃的小矿坑,早年开采过硫磺,早已废弃,但留了些痕迹。匠作坊真正的核心区域在城内重兵把守的校场底下,老君观那边,只派了几个老弱残兵,摆出副“此地无银”的架势。
“跟上,别惊动。看他后面还有谁。”周瑜下令,“另外,让匠作坊那边,‘不小心’漏点东西出去。”
“漏东西?”周循疑惑。
“嗯。前几日试制失败的‘哑雷’,还有那些故意写错配比、工序的‘秘方’,找机会,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周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曹孟德不是想知道‘惊雷’的秘密吗?我送他一份大礼。”
鲁肃和诸葛瑾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都督这是要请君入瓮,还要让对方自食恶果。
三天后,曹营中军大帐。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曹操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底下,于禁、李典、乐进、张合等将领分列两旁,个个垂着头。案几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块黑不溜秋、像是冶炼失败的矿渣,几张写满字、画着古怪符号的绢帛,还有半枚明显是爆炸后残留的、扭曲的金属壳。
“这就是你们查了几天,死了十七个细作,换回来的东西?”曹操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温度骤降。
于禁硬着头皮出列:“丞相,那矿渣,确实从合肥城西老君观后山废矿取得,经随军匠人辨认,含有硫、硝成分,与那‘妖火’之物相近。那绢帛,是从一名试图潜入合肥工匠营被格杀的细作身上搜出,上面所载配方工序,虽残缺不全,但与此前所获‘妖火’残片印证,颇多吻合之处。这金属壳,更是昨夜敌军袭营时未曾爆开、侥幸所得,其构造……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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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拿起那半枚狰狞的金属壳,指尖拂过断裂的、因爆炸而外翻的锋利边缘,眼中寒光闪烁。“闻所未闻……也就是说,周瑜小儿所恃,确为此物。而这配方、矿源,也并非无迹可寻。”
“正是!”于禁忙道,“据此看来,周瑜制造此物,需大量硫磺、硝石。其囤积于合肥,数量必定有限!若能断其来源,或寻得克制之法……”
“克制?”曹操冷笑,“怎么克?水淹?土掩?还是等你那‘霹雳车’投石砸过去,人家的‘惊雷’先把你炸上天?”
于禁语塞。前几夜那地狱般的爆炸景象,犹在眼前。寻常攻城器械,在那种天崩地裂的威力面前,如同玩具。
这时,坐在下首一直沉默的刘晔(字子扬,曹操的重要谋士,擅长器械)忽然开口:“丞相,诸位将军。晔观此残壳与配方,此物虽厉,然其理,似与炼丹术中之‘火药’相类,皆赖硫、硝、炭等物,以一定比例混合,点燃后急剧燃烧爆炸。其威力巨大,一在配方精妙,二在封装严密,三在引燃迅捷。若能知其确切成分配比,或许……可仿制,亦可防范。”
“仿制?”曹操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正是。”刘晔起身,拿起那几张绢帛,“此配方虽不全,但指明了方向。我军中亦有能工巧匠,可依此尝试。纵不能全然复制,若能仿其形制,制成类似之物,哪怕威力不及,两军对阵时突然施放,亦可惊乱敌阵,扭转战局。再者,知其原理,便可设法防范,比如以湿泥、沙袋覆于营寨、冲车之上,或可减弱其杀伤。”
曹操沉吟不语。仿制“惊雷”,听起来诱人,但谈何容易。那周瑜岂是易与之辈,岂会轻易让人得了真传?这配方,这矿渣,来得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谋士程昱看出曹操疑虑,拱手道:“丞相,刘子扬所言不无道理。然此物凶险,周瑜既恃之为宝,必严防死守。此番所获,恐是其故布疑阵,引我入彀。即便为真,试制亦需时日,且风险极大。眼下当务之急,仍是破城。”
“程仲德所言极是。”曹操缓缓道,“然‘惊雷’不破,合肥难下。子扬,仿制之事,你可秘密进行,所需物料、匠人,予你调配。但切记,小心为上,万不可泄露,更不可在营中轻易试验!”他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至于周瑜的物料来源……李典!”
“末将在!”李典出列。
“再与你精兵五千,多备舟船,不必强攻合肥。你的任务,是给我盯死濡须水、施水!凡是从南面来的,只要是船,特别是运载矿石、木炭等可疑之物者,一律扣下!宁杀错,不放过!我要周瑜的‘惊雷’,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末将遵命!”李典领命。
“于禁、乐进!”曹操继续下令。
“末将在!”
“继续督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加倍赶工!十日内,我要看到足够的数量!攻城之法,不可偏废。‘惊雷’再利,总有耗尽之时!待其力竭,便是合肥城破之日!”
“诺!”
众将领命而去。大帐内只剩下曹操和几个心腹谋士。曹操揉着眉心,疲惫中带着狠厉:“周瑜小儿,想用这奇技淫巧,乱我军心,拖延时日?做梦!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再发现有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者,立斩!悬首营门!”
“是!”
又过了两日,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
周循再次带来消息,这次,他眼底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都督,鱼咬钩了!曹营有动静!一支约三千人的步骑,趁夜出营,沿肥水向北,昼伏夜出,看方向,似是奔着上游的‘黑石峡’去了!带队的是李典的副将,马延。”
“黑石峡?”周瑜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肥水向上游滑动,停在一处险要的峡谷标记上,“那里是通往皖城、乃至长江的一条支流小道,水急滩险,但可行小船。我们有一部分硫磺,确实是从皖城方向,经此水路悄悄转运的。看来,曹操是信了老君观的‘矿源’,想断我后路,或者……干脆去源头看看?”
“马延此人如何?”周瑜问。
“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性急。”周循答道。
周瑜点点头,盯着地图上黑石峡那弯曲的河道,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亮。“性急……好,性急就好。子敬,我们存放在黑石峡附近那个废弃渡口的‘货’,还有多少?”
鲁肃略一思索:“按照都督先前吩咐,为防曹军袭扰粮道,我们在几处险要水路设了暗仓。黑石峡渡口,约存有从皖城运来的硫磺五十石,硝石百石,皆是粗料,尚未精炼。另有为掩人耳目存放的劣质木炭两百石。”
“五十石硫磺,百石硝石,两百石木炭……”周瑜低声重复,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逐渐扩大,“李典想断我粮道,马延想掏我老巢。那咱们,就送他们一程。”
他猛地转身:“周循,点齐两千精锐,全部换上曹军衣甲,打李典的旗号。子时出发,抄小路,务必赶在马延之前,抵达黑石峡上游的‘落鹰涧’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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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你速派快船,持我手令,前往黑石峡渡口,令守仓士卒如此这般……布置完毕后,即刻乘船撤离,不得有误!”
“诸葛瑾,匠作坊暂停其他,集中所有人手,按我之前给的图样,赶制一批‘特制’的包裹、木箱,要快!做好后,立刻送往黑石峡渡口,我有大用!”
一道道命令发出,干脆利落。鲁肃和诸葛瑾虽不明全部意图,但见周瑜神色,知他已有成算,立刻领命去办。
周瑜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那代表黑石峡的险要标记上,喃喃自语:“马延啊马延,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这份‘厚礼’,你可要接好了……”
三日后,黑石峡。
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山道泥泞不堪。马延带着三千曹军,人困马乏,好不容易摸到了黑石峡附近。探子回报,前方峡谷口的废弃渡口,果然有江东军活动痕迹,似乎是在转运物资。
“将军,看!那里有仓廪!还有船只!”副将指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几座简陋仓房和停在岸边的小船,兴奋道。
马延精神一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妈的,总算让老子逮着了!传令,休息半个时辰,饱餐一顿,雨稍小些,便突袭渡口,焚其粮秣,夺其船只!让周瑜小儿知道疼!”
曹军躲在树林里,啃着冰冷的干粮,望着雨中的渡口,眼中冒着贪婪的光。烧了这批物资,断了周瑜的补给,可是大功一件!
雨势渐小,转为淅淅沥沥。马延估算着时间,正要下令出击。突然,渡口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和惊叫,紧接着,看到一些江东军士卒慌慌张张地从仓房里跑出来,跳上停泊的船只,手忙脚乱地想要开船逃离,似乎发现了什么。
“不好!他们要跑!”马延急了,煮熟的鸭子怎能飞了?“儿郎们,随我杀!夺下渡口,人人有赏!”
三千曹军嚎叫着从树林里冲杀出去,扑向渡口。留守的少量江东军“吓得”魂飞魄散,抵抗了几下,便丢盔弃甲,乘上几条小船,仓皇向下游逃去,连仓房都来不及烧。
“追!夺船!”马延不疑有他,率军冲入渡口。只见几座仓房里,堆满了麻袋、木箱,上面还盖着防雨的油布。一些木箱散落在地,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块状物。
“是矿料!还有木炭!”有识货的士卒喊道。
马延大喜,看来情报无误,这里果然是周瑜的一处秘密物料囤积点!“快!检查清楚,能搬的搬走,搬不走的,统统烧掉!”
曹军一拥而入,开始搜查、搬运。他们发现有些木箱特别沉重,封得也严实,上面还贴着奇怪的符纸一样的封条(其实是诸葛瑾连夜赶制的“特制”标签,画了些鬼画符,增加神秘感和可信度)。
“将军,这些箱子沉得很,封得也怪,要不要打开看看?”一个校尉请示。
马延正志得意满,闻言走过去,踢了踢箱子,听到沉闷的响声。“搬走!这些都是紧要物事,带回大营,由丞相定夺!”他想着,这或许是“惊雷”的半成品甚至原料,可是大功!
雨又下大了,天色昏暗。曹军士卒吃力地搬运着“战利品”,雨水混合着泥泞,让道路更加难行。马延急于撤离,下令将实在搬不走的硫磺硝石堆在一起,准备浇上随身携带的火油,付之一炬。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只见一队打着“李”字旗号的骑兵,从雨幕中冲出,盔甲鲜明,刀枪耀眼,径直朝渡口杀来!
“是李典将军的援兵?”副将惊喜。
马延却是一愣,李典将军没说派援兵来啊?而且方向也不对……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道:“不对!列阵!备战!”
然而已经晚了!那队“曹军”骑兵速度极快,冲入射程后,根本不打招呼,直接张弓搭箭,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正在搬运物资、乱作一团的曹军!
“啊!”“是敌人!”惨叫声四起,曹军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
“混账!你们是哪部分的?我是马延!”马延又惊又怒,大声喝问。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箭雨,以及对方阵中一声暴喝:“马延叛贼,私通周瑜,窃取军资!奉李典将军令,格杀勿论!”
“放屁!”马延气得七窍生烟,但对方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骑兵已如尖刀般撞入曹军队列,刀砍马踏,瞬间将曹军阵型冲得大乱。
雨越下越大,视野模糊。马延所部本来就在搬运物资,阵型松散,又遭突袭,顿时陷入混乱,自相践踏。那支“曹军”骑兵却极为悍勇,配合默契,专挑军官和搬运“重箱”的士卒砍杀。
“保护物资!撤!往船上撤!”马延见势不妙,指挥亲兵想要抢船撤退。然而那些先逃的江东军“溃兵”留下的小船,要么已被凿沉,要么绳索被砍断,在湍急的河水中打转。
渡口已成绝地!
混战中,不知是谁撞翻了火把,还是乱箭引燃了火油,堆放的硫磺硝石木炭附近,猛地窜起了火苗!雨水虽大,但那些物料极易燃,火势迅速蔓延,引燃了仓房!
“轰!!!”
一声不算太剧烈但沉闷的爆炸响起,某个被曹军搬动过的“特制”木箱,在火焰炙烤下终于发生了反应,虽然威力远不如真正的“惊雷”,但爆炸的冲击和火焰,仍将周围的曹军掀翻,点燃。
“妖法!是妖法!”
“天雷!周瑜的天雷来了!”
本就混乱的曹军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马延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抢到一条破损的小船,狼狈不堪地向下游漂去,三千兵马,死伤逃散过半,更重要的是,那些千辛万苦、死伤无数才“缴获”的“重要物资”,连同渡口,都陷入了一片火海和连续的、零星的爆炸声中。
“曹军”骑兵很快撤离,消失在山道雨幕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燃烧的渡口。
数日后,合肥城。
周瑜听着周循的汇报,神色平静。
“……马延残部逃回曹营,李典大惊,急报曹操。曹操闻讯震怒,以‘贪功冒进、损兵折将、遗失重要军资’之罪,将马延斩首示众。李典亦受斥责,被罚俸禄,戴罪立功。曹营近日,戒备更严,但士气……颇为低落。尤其是关于‘惊雷’妖法防不胜防、甚至能‘自行焚烧’的传言,愈演愈烈。”
“另外,”周循顿了顿,压低声音,“刘晔那边,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咱们‘漏’出去的那批有问题的‘物料’和‘配方’,被曹军细作‘拼死’带回了一些。据内线消息,曹营已在秘密选址,试图仿制了。”
周瑜轻轻“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郁,但雨已经停了。
“子扬那边,准备得如何了?”他问。
诸葛瑾上前一步:“回都督,按您的吩咐,那批加了‘料’的硫磺硝石,已通过特殊渠道,混杂在下一批‘正常’补给中,不日即可起运。沿途关卡,也已打点妥当,定能‘顺利’送达曹营。”
“好。”周瑜点点头,目光投向北方曹营连绵的旌旗,语气平淡,却带着凛冽的寒意,“曹操想要‘惊雷’?我便给他。但愿他……吃得消这份大礼。”
鲁肃犹豫一下,低声道:“都督,此计虽妙,然曹营能工巧匠不少,万一被其识破……”
“识破?”周瑜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子敬,最好的伪装,就是九分真,一分假。我给他的配方工序,十步里九步都是真的,唯独最关键那一步,剂量、时机、乃至一味看似无用的辅料,稍有偏差……你说,当他聚集工匠,耗费物料,满心期待地点燃那‘惊雷’时,会看到什么?”
鲁肃和诸葛瑾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至于马延,”周瑜语气转淡,“不过是一道开胃菜。曹孟德,大餐还在后头。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加固城防。咱们,静候佳音。”
窗外,乌云缝隙中,漏下一缕惨淡的阳光,照在周瑜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曹营方向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源头,或许,早已被周瑜亲手,埋在了曹操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