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金志洙在宿醉的轻微头痛中醒来。
前一晚崔秀英的火锅局气氛热烈得超出预期——不只是庆祝减重成功,更像是冬天里一群朋友找借口聚在一起,用热气腾腾的食物和酒驱散寒意。少女时代的几个成员都在,大家喝着烧酒,聊着这一年发生的各种事,笑声几乎没停过。
金志洙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回想昨晚的细节。崔秀英确实厨艺进步了,火锅汤底调得恰到好处;权侑莉讲了个剧组里的笑话,让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黄美英分享了她在美国学习声乐时遇到的趣事;而林允儿金志洙记得她坐在自己旁边,偶尔在大家哄笑时侧过头看他,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
松饼也在,被少女时代的成员们轮流抱来抱去,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就完全放松了,甚至在徐贤腿上睡着了。
那是很温暖的一夜。作为演员,金志洙经历过太多正式的社交场合——首映礼、颁奖典礼、行业酒会。那些场合需要他保持一定的形象,说话要注意分寸。而昨晚那样的聚会不同,没有摄像机,没有记者,就是一群朋友放松地在一起,可以毫无顾忌地笑,可以说些傻话,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公众人物。
手机在床头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醒了?昨晚喝得有点多,头疼吗?”
金志洙微笑:“有点。你呢?”
“我还好。松饼今天特别安静,可能昨晚被抱得太累了。”
“它享受了明星待遇。”
“确实。秀英欧尼说要认它当干女儿。”
金志洙笑了,回复:“那它的辈分就复杂了。”
他慢慢起床,冲了个热水澡,头痛缓解了一些。厨房里,昨晚带回来的醒酒汤还在冰箱里——是离开时林允儿塞给他的,说“明天早上热了喝”。他加热了汤,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确实让身体舒服了很多。
窗外的阳光很好,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金志洙决定今天不安排任何“正事”——不读剧本,不分析角色,不去健身房,就是完全地放松。
他穿上厚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决定去汉江边散步。
周末的汉江边很热闹。有跑步的人,有骑自行车的人,有家庭带着孩子玩耍,还有情侣牵手散步。金志洙沿着步道慢慢走着,寒风吹在脸上很清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喜欢观察人群。这是从大学时就养成的习惯——观察不同的人如何走路,如何交谈,如何表达情绪。这些观察不会直接用在某个特定角色上,但会积累成一种对人性的理解,在需要时自然浮现。
就像现在,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对老夫妻,两人并排坐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江面。他们的手轻轻握在一起,即使戴着厚手套也能看出那种连接的姿态。那个画面很安静,但很有力量。
金志洙想起了《重力回声》里的金顺子。那位独居的老奶奶,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在失去丈夫多年后,她是否还会在某些时刻,下意识地想要握住什么?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姜国焕打来的。
“醒了?”经纪人问,“昨晚看你们喝得挺开心。”
“嗯,很放松的一晚。”金志洙说,“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第一,《电影人》的专题初稿发过来了,我看了,写得很好,照片也很专业。他们抓住了你认真工作但又不失生活气息的状态。你要不要看看?”
“晚点发我邮箱,我回去看。”
“好。第二件事,《重力回声》的制片方想约一次正式的剧本围读,时间定在一月初。导演说希望所有主要演员都能参加,提前建立默契。”
金志洙想了想:“一月初可以。具体时间呢?”
“一月七日,地点在制片公司的会议室。大概需要一整天。”
“好,记下来。”金志洙说,“另外,演金顺子的演员定了吗?”
“定了,是金姈爱前辈。导演说她一看完剧本就答应出演。”
金志洙心里一动。金姈爱是韩国影坛备受尊敬的前辈演员,以细腻真实的表演着称。能和这样的前辈对戏,本身就是一种学习和荣幸。
“太好了。”他说,“能和金姈爱前辈合作,是这个项目的又一个加分项。”
挂断电话后,金志洙继续散步。阳光照在江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在长椅上坐下。
离《重力回声》开机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需要为朴在勋这个角色做准备,但不是刻意的“准备”——就像导演李成民说的,需要生活,需要观察,需要感受。
而此刻,坐在这里看着江景,感受着冬日的阳光和寒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就是准备的一部分。朴在勋也会在这样的周末,一个人来江边散步吗?他会想什么?会感受到孤独,还是享受这份独处?
金志洙闭上眼睛,让自己暂时进入朴在勋的状态。四十二岁的普通职员,离婚独居,没有孩子,父母在老家。周末的早晨,他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吃早餐,然后一个人来江边散步。他会在想什么?
可能什么也没想,就是让思绪随意飘荡。可能想起一些往事——婚姻失败的原因,工作中的不如意,年轻时未实现的梦想。也可能什么都不想,只是感受阳光和风,看着江水流动,让自己暂时从日常的轨道中脱离出来。
手机又震动了。金志洙睁开眼睛,回到自己。
是林允儿:“在做什么?”
“在汉江边散步。晒太阳。”
“好主意。松饼在阳台上晒太阳,姿势特别享受【照片】”
照片里,松饼整个摊在阳台的软垫上,四肢伸展,眼睛眯成一条缝,完全沉浸在阳光里。
金志洙笑了,回复:“它在做日光浴。”
“是啊,比我会享受。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要不要一起带松饼去个新地方?我知道有个宠物友好的咖啡厅。”
这个提议让金志洙心里微微一动。不是单纯的见面,是一起尝试新的事物。
“好。几点?在哪里?”
“两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宠物咖啡厅在江南区的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各种宠物的照片,座位之间有足够的空间,还有专门的宠物游乐区。
金志洙到达时,林允儿和松饼已经到了。小猫被放在特制的宠物座椅里,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对路过的小狗发出警惕的“哈”声。
“它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紧张。”林允儿说。
“慢慢会习惯的。”金志洙在她对面坐下。
他们点了咖啡,给松饼点了份宠物专用的奶油。小猫一开始还矜持,但尝了一口后就完全放弃了形象,埋头吃得津津有味。
“看你吃饭的样子,像饿了三天。”林允儿无奈地对松饼说,但眼神里满是宠溺。
金志洙看着她照顾小猫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感触。在舞台上,她是光芒四射的偶像;在这里,她只是个温柔的、会为宠物操心的普通女孩。
“最近工作怎么样?”他问。
“在准备新专辑,但进度放慢了。”林允儿说,“公司说想做得更精致些,不赶时间。”
“这样很好。质量比速度重要。”
“是啊,而且我也需要时间调整状态。”她顿了顿,“有时候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粉丝,会突然想——他们喜欢的是真正的我,还是他们想象中的我?”
这个问题很深刻。金志洙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他们最初可能是被想象中的你吸引,但真正让他们留下来的,是真实的你透过表演和作品展现的部分。”
“就像观众最初可能是被角色吸引,但最终记住的是演员透过角色传递的真实?”林允儿反问。
“对。”金志洙点头,“偶像和演员在这个层面上是相通的——都需要在公众形象和真实自我之间找到平衡。”
松饼吃完奶油,心满意足地趴在座椅上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有时候看着它,”林允儿轻声说,“会觉得幸福可以很简单——有阳光,有好吃的,有人陪着,就够了。”
“人类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金志洙说,“想要的太多,反而忽略了已经拥有的。”
林允儿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你呢?你现在拥有的是你想要的吗?”
这个问题让金志洙停顿了一下。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大部分是。我有喜欢的工作,有成长的空间,有理解我的朋友,有像此刻这样的安静时光。当然还有想要的东西——更好的作品,更深的理解,更真实的表达。但重要的不是立即拥有所有,是在追求的过程中,不失去已经拥有的。”
“这个答案很金志洙。”林允儿微笑,“清醒,但不冷漠;有追求,但不急躁。”
“那你呢?”金志洙问,“你现在拥有的是你想要的吗?”
林允儿看着窗外,思考了一会儿:“是的。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累,会有困惑,但总体上,我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而且”她转过头看他,“最近这段时间,多了些像今天这样的时刻,让人感到踏实。”
两人对视了几秒。阳光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里面缓缓飘浮。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周围有低低的谈话声和偶尔的宠物叫声。
那一刻,金志洙清晰地感受到: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不是戏剧性的转折,是像季节更替那样,自然而缓慢,但无法逆转的变化。
松饼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轻轻抓了抓,像是在抓梦里的蝴蝶。这个动作打破了那瞬间的安静,两人都笑了。
“它做梦都在玩。”林允儿说。
“它活得很投入。”金志洙看着小猫,“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都在全情投入。”
他们在咖啡厅待到了傍晚。离开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松饼在宠物包里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偶尔“喵”一声,像是在发表观感。
“下周,”林允儿在分别时说,“如果有时间,也许可以一起去看看画展?听说国立现代美术馆有新展。”
“好。”金志洙点头,“确定了时间告诉我。”
他看着她上车,看着她摇下车窗挥手,看着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
然后他转身,慢慢地走回家。冬日的傍晚很冷,但他心里很温暖。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金志洙打开灯,温暖的光充满了房间。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看姜国焕发来的《电影人》专题初稿。
文章写得很好,照片也拍得很专业。但最让他触动的不是那些赞美之词,是文章最后的一段话:
“在这个追求速成和曝光的时代,金志洙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不急于量产作品,而是精心打磨每一个角色;不追求短暂的热度,而是构建长久的职业生涯;不在镜头前过度表演,而在生活中真实积累。他让我们看到,演员这个职业的尊严,不仅来自于舞台上的光芒,更来自于舞台下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