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首尔，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雪。
金志洙站在公寓窗前，看着细小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缓缓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像是有人在空中轻轻摇晃一个装满羽毛的枕头。街道、屋顶、树枝，都开始慢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下雪了！松饼第一次看到雪，在窗边看呆了【视频】”
他点开视频。画面里，松饼蹲在窗台上，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竖起，全神贯注地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它的小脑袋随着雪花的轨迹微微转动，偶尔发出一声困惑的“喵”，像是在问“这是什么魔法”。
金志洙笑了，回复：“它在思考雪的物理原理。”
“可能吧。你今天有安排吗？”
“下午有个电影研讨会，上午没事。”
“那我带松饼过去？它好像很想和你分享这个重大发现。”
“好，来吧。”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金志洙开门，林允儿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宠物包，包里的小猫正兴奋地扒拉着网格。
“外面雪好大。”她走进来，抖落肩上的雪花，“松饼一路都在看。”
把松饼放出来后，小猫立刻跑到窗前，继续它的观雪大业。这次它更兴奋了，爪子不时在玻璃上轻拍，像是想抓住那些飘落的白色精灵。
“它以为那是会飞的玩具。”林允儿脱掉外套，笑着说。
“对猫来说，世界充满了神秘。”金志洙说，“要喝点什么吗？热茶？”
“好。”
两人坐在窗前，看着雪，喝着茶。松饼完全沉浸在雪的世界里，偶尔回头看看他们，“喵”一声，像是在说“你们看到了吗？这太神奇了！”
“下午的研讨会是关于什么的？”林允儿问。
“韩国电影的现状与未来。”金志洙说，“主办方邀请了几位导演、编剧和演员做圆桌讨论。姜国焕哥说这是个拓展行业人脉的好机会，但我更想听听其他人的想法。”
“你最近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嗯，拍完《士与道》后，我一直在想——作为演员，除了演好每一个角色，还能为这个行业做什么？或者说，应该追求什么样的作品？”
林允儿认真地看着他：“你想的已经超越演员的本分了。”
“也许吧。”金志洙说，“但我总觉得，演员不只是完成工作的职业，是参与文化创造的身份。每个作品，每个角色，都在向观众传递某种价值观和世界观。这种影响力，需要被认真对待。”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雪花无声地飘落。松饼看累了，跳下窗台，走到金志洙脚边，蹭了蹭他的腿，然后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趴下。
“它把你当取暖器了。”林允儿轻笑。
“它是明智的。”金志洙摸了摸小猫的头，“冬天的正确打开方式就是待在温暖的室内，看外面的雪景。”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茶的热气袅袅上升，在窗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雾。林允儿伸出手指，在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个简单的笑脸。
“小时候，下雪天最喜欢做这个。”她说，“画各种图案，看它们慢慢消失。”
“我也做过。”金志洙也在玻璃上画了个猫头，“那时候觉得雪天有种特别的魔力，让平凡的世界变得不一样。”
“现在呢？”
“现在”他想了想，“现在觉得雪天让人安静下来。不是冬天刻意制造的安静，是那种世界突然慢下来的安静。在这种安静里，可以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
林允儿转头看他：“你内心的声音在说什么？”
金志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让思绪沉淀。
“它在说：不要急，不要慌，一步一步走。珍惜每一个角色，珍视每一次创作。在追求深度的同时，不要忘记广度。在成为好演员的同时，也要成为好的人。”
这些话很朴实，但林允儿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她轻声说：“这些声音很清醒。”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一些事。”金志洙说，“从《辩护人》开始，到《燃烧》，再到《士与道》。每个角色都教会我一些东西，每个作品都让我对自己和这个世界有新的理解。”
松饼在睡梦中动了动，爪子轻轻搭在金志洙的手上。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在这个下雪的安静上午，显得格外温暖。
“下午的研讨会，”林允儿问，“你会发言吗？”
“可能会。主办方说希望听到年轻演员的声音。”
“那你想说什么？”
金志洙思考了一会儿：“我想说，韩国电影需要更多元的叙事。不只是商业大片或艺术电影的对立，是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既有艺术追求，又能与观众对话；既有文化深度，又能超越国界。”
“这是个很高的目标。”
！“但值得追求。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他说，“而且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韩国电影在国际上越来越受关注，这是机会，也是责任。”
中午，林允儿简单做了午餐——雪天最适合吃的年糕汤。松饼也分到了一小碗无调料的版本，吃得津津有味。
“它今天胃口真好。”金志洙看着埋头苦吃的小猫。
“可能是因为看雪消耗了脑力。”林允儿开玩笑，“需要补充能量。”
饭后，金志洙准备出门去研讨会。林允儿帮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但两人都愣了一下。
“谢谢。”金志洙轻声说。
“路上小心。”她微笑，“雪天路滑。”
松饼跟到门口，蹲在那里看着他，像是知道他要离开，但又不会挽留，只是安静地目送。
研讨会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厅举行。金志洙到达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他看到了几位熟悉的导演和编剧，还有一些同辈的演员。大家互相点头致意，气氛专业而友好。
圆桌讨论开始后，主持人先让几位资深导演发言。他们谈到了韩国电影产业面临的问题——过度依赖明星效应、投资风险高、年轻导演机会少等等。接着是编剧们的发言，他们强调了剧本质量的重要性，以及如何在商业压力下保持创作自由。
轮到演员发言时，金志洙被主持人点名。
“金志洙xi，作为近年来备受瞩目的年轻演员，您如何看待演员在电影创作中的角色？”
金志洙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思考了几秒才开口。
“我认为演员是故事的最终传递者。无论多么好的剧本，多么精良的制作，最终都需要通过演员的表演来触达观众。但在这个传递过程中，演员不只是被动的执行者，应该是主动的理解者和再创造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意味着演员需要对作品有深入的理解，对角色的世界有完整的认知。不是只演好自己的部分，是理解整部电影想要表达什么，然后通过自己的表演去强化这种表达。”
台下有人在认真做笔记。金志洙继续说：“另外，我觉得演员有责任推动行业的多元化。不是只接安全牌，是敢于挑战不同类型的角色，参与不同类型的项目。商业价值和艺术价值不是对立的，好的演员应该能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
有人提问：“但这样的选择需要勇气，也需要承担风险。年轻演员如何在商业压力下坚持自己的选择？”
这个问题很好。金志洙想了想：“我觉得关键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你想要的只是短期的名利，那么跟随潮流可能是最安全的选择。但如果你想要的是长久的职业生涯和真正有价值的作品，那么就需要有耐心和定力。”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我接下来要拍的《重力回声》，这是一部节奏很慢、几乎没有传统戏剧冲突的独立电影。从商业角度来说，风险很高。但我选择它，是因为它讲述的故事有价值，塑造的角色有深度，而且能让我作为演员有新的探索。”
研讨会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几位导演和编剧主动走过来与金志洙交谈。他们对他在会上的发言表示赞赏，认为年轻一代演员中有这样思考深度的人很难得。
一位资深导演说：“你刚才提到的‘多元化’很重要。韩国电影不能只有一种声音，需要更多不同的视角和叙事方式。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我会的。”金志洙郑重地说。
离开酒店时，雪已经停了。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世界一片洁白。金志洙慢慢走着，让刚才研讨会上的思绪在脑中沉淀。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研讨会结束了？松饼睡醒后发现你不在，在门口蹲了好久。”
“刚结束。它还好吗？”
“现在好了，在玩你留在这里的笔。你在哪儿？雪停了，路上好走吗？”
“在走回家的路上。雪景很美。”
“是啊，世界变得好干净。”
金志洙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银装素裹的街道。路灯已经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行人不多，每个人都走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打破这份宁静。
他忽然很想分享此刻的感受。不是通过文字，是亲眼看到对方看到这一切时的表情。
他打字：“要出来走走吗？雪后的夜晚很安静。”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好。带松饼吗？”
“如果它愿意的话。”
“它肯定愿意。在哪里见？”
“汉江公园？那里视野开阔。”
汉江公园的雪景比市区更壮观。江边的树木都披上了银装，江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对岸的城市灯火在雪雾中显得朦胧而梦幻。
金志洙到达时，林允儿已经到了。她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怀里抱着松饼。小猫被裹在小毯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被雪覆盖的世界。
“它一路都很兴奋。”林允儿说，“在出租车里就一直看窗外。”
“这是它的第一个雪夜。”金志洙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松饼的头。
他们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江水流动的声音。
“研讨会怎么样？”林允儿问。
“很有收获。听到了很多不同的观点，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紧张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金志洙说，“确认自己走的路是对的，确认自己的思考是有价值的。”
松饼在毯子里动了动，林允儿把它抱得更稳些。小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眼睛半闭着，享受着被温暖包裹的感觉。
走到一处观景台，他们停了下来。从这里可以看见大半个汉江和两岸的城市风光。雪后的夜晚，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而宁静。
“有时候会觉得，”林允儿轻声说，“我们的职业需要很多光——舞台的灯光，镜头的闪光，观众的眼光。但在这样的夜晚，没有那些光，只有月光和雪光，反而觉得更真实。”
“因为不需要表演，只需要存在。”金志洙接话，“就像现在，我们只是两个在雪夜散步的人，不是演员，不是偶像，就是人。”
这个词很简单，但在这个语境下，有特殊的分量。
林允儿转头看他。月光和雪光映在她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而清澈。
“金志洙，”她忽然认真地说，“我很高兴认识的是这样的你——不只是演员金志洙，是会有困惑、会思考、会在雪夜散步的普通人金志洙。”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金志洙心里，很重。
他看着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许多话涌到嘴边，但最终只化作一句：“我也是。”
松饼在这时醒了，从毯子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像是在说“还有我”。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安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又很快被雪花吸收。
回程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束中缓缓飘落，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金志洙送林允儿和松饼回到宿舍楼下。分别时，松饼从毯子里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金志洙的手，像是在告别。
“路上小心。”林允儿说，“雪又下大了。”
“你也是，早点休息。”
金志洙看着她们上楼，看着某个窗户的灯亮起，然后才转身离开。
回公寓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他走得很慢，让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寒冷，但清醒。
回到公寓，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世界被白色覆盖，一切都变得简单而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