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听涛苑时,自己那突如其来的眩晕和眼前闪过的诡异破碎画面,此刻如同不祥的预兆,再次浮上李逍遥的心头。灵儿的身体真的出现了什么状况?与她那神秘而特殊的血脉有关?
焦虑如同细微的藤蔓,悄悄缠上李逍遥的心。在这众目睽睽的宴席之上,他既不能突兀地发问,也无法仔细查看,只能将这份担忧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桌案之下悄然伸出的手。
他的指尖,在铺着锦缎桌围的掩盖下,轻轻碰了碰灵儿放在膝上的手背。
触手所及,是一片意料之外的冰凉,甚至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湿冷的汗意。
灵儿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那冰凉的手指动了一下,反过来极轻、极快地握了握他的指尖。那力道很轻,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味,仿佛在说“别担心”,却又迅速松开,重新规规矩矩地放回原处。
她在告诉他:我没事,别声张。
可李逍遥如何能不担心?那冰凉的体温,那细微的颤抖,那不稳的气息,每一样都像小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时序虚空观测点:监测到关联个体赵灵儿生命体征出现持续性异常波动。
核心体温检测:轻微上升03度。
灵力循环图谱显示:出现间歇性、小范围紊乱峰值,灵力流转速度异常加快。体内标记为“女娲本源”性指数显着上升37,与当前所处环境变量(高密度凡人气息、酒类挥发物、旺盛烛火阳气、嘈杂声波)出现轻度排斥反应,加剧能量不稳。
初步综合判断:异常状态由多重因素诱发——情绪压力(身处陌生环境/潜在威胁感知)、外部环境刺激、及体内新生命征兆初期可能引发的激素与能量联动反应(此推断概率提升至40,需更多数据支持)。关联风险事件“血脉显化”,基于当前数据模型,上升约52。】
【执行应对指令:立即提升对目标个体李逍遥的“神圣意象·潜意识加固”程序输出频率,重点强化“接纳”、“守护”、“平静”等核心概念。
同步生成环境微调建议:当前环境对关联个体赵灵儿构成持续性压力源,建议引导者(李逍遥)尽快创造条件,使其脱离此高刺激环境,进入安静、私密、能量相对中性的空间。】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酒过数巡,气氛愈发热络起来。那位刘猛刘镖头已讲到当年他单刀匹马,在太湖芦苇荡里追杀十三名水寇头目的高潮处,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引得席间众人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惊叹。连主位上的林天南也捻须微笑,偶尔插言两句,更添几分热闹。
唯独林月如,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她不再看李逍遥,也不怎么看其他人,只是自顾自地斟酒、饮酒。一杯接着一杯,清澈的酒液倒入喉中,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染开两抹明显的、如晚霞般的酡红,可她那双原本英气明亮的眸子,却在酒意氤氲下,反而显出几分清冽的冷意,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冰雾。
李逍遥却是如坐针毡。身边灵儿的气息变化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牵动着他的心神。他再也无心听什么江湖轶事,满脑子都是灵儿苍白的脸色(他想象中)和冰凉的手。他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里!
觑了个刘镖头故事暂告段落的空隙,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朝主位上的林天南抱拳,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林前辈,诸位前辈,晚辈酒量浅薄,实已不胜酒力。且连日赶路奔波,确感有些疲乏。观赵姑娘神色似也有些倦怠,想必也是旅途劳顿未消。不知可否容晚辈先行告退,送赵姑娘回房稍作歇息?”
林天南闻言,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李逍遥隐含焦灼的脸,又落在一旁始终低眉敛目、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灵儿身上。他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温和地点了点头:“自无不可。少侠与赵姑娘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是该好生休养。老夫岂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他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婢女,“送李少侠和赵姑娘回听涛苑,好生照料。”
“多谢前辈体谅。”李逍遥心头一松,连忙拱手道谢。灵儿也适时地站起身,朝着主位的方向,盈盈行了一礼,姿态依旧优雅,只是起身时,李逍遥敏锐地看到她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连忙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虚扶了一下她的肘部。
两人在侍女手提灯笼的引领下,终于离开了灯火通明、喧嚣未散的聚英堂。
一踏入夜色笼罩的庭院,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宴席的声浪、酒气、暖意被厚厚的门墙隔绝在身后。廊檐下一长串晕黄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脚下青石板铺就的蜿蜒路径照得光影斑驳,朦朦胧胧。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池塘的水汽、庭院中草木将枯未枯的淡淡清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却也吹得灵儿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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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离开众人视线、走入相对僻静的回廊时,李逍遥便再也按捺不住,立刻伸手扶住了灵儿的胳膊,触手只觉她衣袖下的手臂一片冰凉,甚至还在微微发颤。
他压低声音,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焦急:“灵儿!你究竟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旧伤发作了?手怎么凉成这样?”
灵儿几乎将半身的重量倚靠在他扶持的手臂上,脚步虚浮,呼吸比在席间更加明显的不稳。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气短:“逍遥哥哥我我真的没事。许是方才厅里人太多,气息太浊,酒气也重,熏得有些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歇息一下,吹吹风,便好了”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李逍遥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绵软和依赖,这绝不仅仅是“气闷”那么简单!他心急如焚,也顾不得什么礼数避嫌,手臂用力,半扶半抱地将脚步踉跄的灵儿,沿着灯笼指引的路径,快速带回听涛苑的客房。
甫一进屋,反手掩上房门,灵儿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踉跄着扑到床榻边,身子一软,坐了下去。她抬手想要摘下斗笠和面纱,但那双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竟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解开系带。
“我来!”李逍遥急忙上前,动作又轻又快地帮她取下斗笠,又小心翼翼地解开面纱的系结,将那层薄绢从她脸上褪下。
烛台的光稳定地燃烧着,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灵儿的脸。
李逍遥的心狠狠一揪——只见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白瓷失去了所有血色,额角、鼻翼、甚至优美的颈项间,都布满了细密晶莹的冷汗,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原本总是泛着健康粉润的嘴唇,此刻也失了颜色,显得干燥而脆弱。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形成一个隐忍的弧度,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似乎在竭力对抗着体内某种汹涌的不适,胸口的起伏也比平时剧烈许多。
“灵儿!”
李逍遥心惊胆战,连忙坐到床边,一把握住她那双冰冷汗湿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以前的旧伤没好利索?还是还是那些天杀的黑苗人,暗中给你下了什么毒,或是下了咒?”
他越想越怕,声音都带着颤。
“不不是的。”灵儿喘息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位置,眼神里充满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恐,“我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力量它它不受控制地翻腾好热,像有火在烧可手脚又冰凉胸口闷得厉害,还有些恶心反胃”
恶心?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李逍遥混乱的脑海。他猛地一愣,一个被他刻意压抑、不敢深想的可怕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水怪,骤然浮出水面——难道,难道是仙灵岛那一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