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客栈二楼一间客房的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影如同夜色中掠出的轻烟,一前一后悄然滑出,稳稳落在后巷阴影里,随即融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正是李逍遥与林月如。
灵儿原本坚持要同往,但被二人态度坚决地劝住了。
她身体虚弱,又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夜间行动风险太大。
有小石头(玉佛珠)在房中守护,布下淡淡的佛光结界,安全应当无虞。
两人皆是身手矫健之辈,李逍遥虽未得到什么传承,但也在道种的推动下历经实战,林月如更是林家堡悉心培养的年轻俊杰。
他们避开更夫与零星夜归人的视线,穿街过巷,步履轻盈如猫,不过盏茶功夫,便已潜行至白日留意过的那个偏僻街角。
月色被薄云遮掩,光线黯淡,只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晕影。
四下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和不知哪家屋檐下积水缓慢滴落的“嗒、嗒”轻响。
那个破旧的竹筐,依旧孤零零地摆在墙角阴影里,与白日所见无异,在夜色中更显诡秘。
李逍遥对林月如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在不远处一个堆着杂物的拐角后警戒。
林月如会意,轻轻点头,身形隐入黑暗,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屋脊与巷道。
李逍遥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将那种玄妙的“时序感知”能力,小心翼翼地向外延展,如同投入静湖的无形涟漪。
感知笼罩之下,竹筐本身并无灵力波动或机关陷阱的痕迹,就是寻常竹篾编制,陈旧腐朽。
但竹筐下方那块地面,在他的感知中却有些许“不协调”——一块青石板与周围的接缝似乎过于清晰,石板本身也有极其微小的松动感。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石板边缘轻轻摸索,果然触碰到一丝缝隙。
从怀中取出随身的小刀,插入缝隙,运起巧劲,缓缓将石板撬起。
石板下,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小小凹槽,约莫拳头大小,深约半掌。
此刻凹槽内空空如也,白日所见那个可疑的纸包已然不见,显然是被人取走了。
但李逍遥目光锐利,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凹槽内壁上,沾着一点点不起眼的灰白色粉末,若不细看,几乎与石屑无异。
他凑近些,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极不舒服的腥气钻入鼻腔——那不是鱼腥或血腥,而是一种更为阴冷、带着腐败与某种生命力的怪异腥味。
“怎么样?”
林月如压低声音问道,悄然靠近。
“东西被取走了,但留了点‘尾巴’。”
李逍遥用气声回答,示意她看凹槽。
林月如凑近细看,又轻轻嗅了嗅,脸色微变,低声惊道:
“这味道
像是某种虫卵磨成的粉?
腥气里还混着一股子邪性,绝对不是中原常见的东西。”
李逍遥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干净的布帛,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灰白色粉末刮下,仔细包好,收入怀中。
这粉末诡异,或许是小石头所说的“蛊虫气息”残留,必须带回去仔细分辨。
就在他刚刚收好布包,准备将石板复原的刹那——
心头警兆如同冰针刺入,骤然炸开!
“小心!”
几乎在他脱口低喝的同一瞬间,一道纤细得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从幽冥中跃出的鬼魅,自对面屋脊的阴影里疾射而下!
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带起“嗤”的一声轻微锐响,直扑背对那个方向、正全神戒备前方的林月如后心要害!
这一击,无声、迅捷、狠辣,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致命偷袭!
林月如虽背对来袭方向,但身为武者的本能与李逍遥的预警让她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反应。
闻声瞬间,她腰肢如柳枝般猛地一拧,整个人以左脚为轴疾旋半圈,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呛啷!”
清越的剑鸣划破夜空!
林家堡家传宝剑已然出鞘,在黯淡月光下化作一道冷冽的寒芒,不守反攻,精准无比地迎向那道袭来的黑影!
“叮——!”
清脆而短促的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街角爆开,格外刺耳。
偷袭者一击不中,借着剑刃传来的力道,身形如风中落叶般轻盈倒翻,稳稳落在数步之外。
直到此时,两人才看清来者模样。
全身都包裹在紧身的黑色夜行衣中,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包进黑色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身材纤细窈窕,明显是女子。
她双手各持一柄长约尺半、形如弯月、尖端锋锐的奇门兵刃——分水峨眉刺,刃身在微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有剧毒。
正是那搅得扬州城沸沸扬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飞贼!
她果然在此地出没,且似乎一直暗中监视着这个联络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飞贼的目光冰冷如刀,迅速扫过李逍遥和林月如。
当她的视线掠过李逍遥手中那根新得的、乌沉无光的铁棍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与警惕,显然没料到今夜会碰上两个身手如此了得、且持有奇门兵器的硬茬子。
她似乎并无久战之意,一击未能得手,身形微弓,脚下一点,便欲再次弹起,跃上房顶遁走。
“哪里走!”
林月如娇叱一声,心中因被偷袭而腾起的怒火与好胜心熊熊燃烧。
她岂容对方如此来去自如?
林家剑法讲究“剑出如风,连绵不绝”,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将“迅捷”二字发挥到极致。
只见她手腕疾抖,刹那间剑光分化,如同夜空中骤然炸开的银色雨点,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般朝着女飞贼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然而,这女飞贼的身法却诡异得超乎想象!
她仿佛没有骨头,又像是精通某种极高明的柔术,身体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折叠,在林月如那密不透风的剑光缝隙中,如同游鱼般穿梭自如。
手中那对幽蓝的峨眉刺,并不与长剑硬碰;
而是如同毒蛇的信子,倏忽点出,角度刁钻狠辣,专攻林月如持剑手腕、肘关节、肩井穴等要害;不仅将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甚至偶尔的反击,还逼得林月如不得不回剑防守,一时间竟隐隐有被压制之势!
李逍遥没有立刻加入战团。
他紧握乌沉棍,凝神静气,将“时序感知”催发到目前所能及的极致。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这场高速交锋的细节被放慢、拆解。
女飞贼的身法与招式,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韵律”——
不同于中原武学的方正刚猛或灵巧多变,而是一种更偏向阴柔、诡谲、带着某种原始野性的流动感。
她的动作节奏忽快忽慢,转折毫无征兆,且似乎
刻意在避免与林月如的剑锋正面碰撞?
更像是在游斗、试探,或者说,在观察林月如的剑路?
眼看女飞贼几次诡异的扭动,又要从剑网中脱身,李逍遥眼中精光一闪。
他动了。
没有从正面强攻,也没有大张旗鼓。
他脚下踏着从幽寂谷生死搏杀中领悟、又经小石头略微指点的玄奥步法,身形仿佛融入了夜色的流动,悄无声息地瞬间绕到了女飞贼的侧后方。
手中乌沉棍无声无息递出,棍头精准无比地点向女飞贼右腿膝后环跳穴——正是她那种诡异身法在变换方向时,气劲流转必经的枢纽之一!
这一棍,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正是女飞贼刚刚以一个夸张的后仰避开林月如斜削咽喉的一剑,旧力略尽、新力将生未生、身形处于最微妙平衡点的瞬间!
女飞贼全部心神都在应对正面疾风骤雨般的剑光,直到乌沉棍带起的微弱气流触及肌肤,才惊觉背后受袭!
回身格挡已然不及,她只得凭借高超的腰力与对身体的控制,勉强将身体向左侧急拧,同时右手峨眉刺向后反撩,试图格开这阴险的一棍。
“铛!”
一声比之前剑刺相交更为沉闷的响声炸开。
棍刺相触的刹那,李逍遥只觉棍身传来一股奇异滑腻、阴柔如水的劲力,竟似活物般缠绕而上,欲将他沉实的力道引偏、卸开。
但他新得的这根乌沉棍非同凡响,本身沉重坚实,极难被外力影响,加上他是有备而来,丹田真气鼓荡,当下手腕微妙地一抖一振!
乌沉棍顺着对方那股滑腻引偏的劲道,非但没有被带歪,反而借力微微画了个小弧,棍头变直点为横扫,仍旧如同附骨之疽般,扫向女飞贼已然失衡的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