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灵儿肯定地点点头,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我曾听姥姥提起过,天地间生灵万物,皆有其造化。
有些山野虫豸,如蜘蛛、蜈蚣、蝎子、毒蛇之属,若机缘巧合,得了日月精华,或吞食了某些灵物,便有可能开启蒙昧,生出灵智。
它们便不再仅仅是依本能生存的野兽,而懂得主动吞吐天地灵气、月华星光以修炼,甚至
吸取其他生灵的精气魂魄来加速修行。”
她的语气渐趋凝重:
“其中一些心术不正、走了邪道的精怪,便会以其天赋的毒素、或修炼出的幻术妖法来害人。
被其所伤者,所中之毒往往阴损绵长,不仅侵蚀血肉脏腑,更能伤及神魂灵智。
寻常医药,因其毒性中已混入了妖力或邪气,故而难以根除,只能缓解表面症状。
晋元公子所表现出的,正是这种精气神魂持续受损、且伴有阴邪缠绕的迹象。
那‘被窥视’之感,很可能便是那妖物残留的邪念,或它藉由毒素建立的一丝微弱感应,在作祟。”
李逍遥回想起在刘府时,刘晋元身上那股甜腥与滞涩交织的怪异气息,以及他言谈间眼底偶尔掠过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晦暗阴影,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若真是妖物作祟,晋元兄的处境怕是危险至极。
我们既然知道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可是”
林月如蹙起眉头,面露难色,
“我们该如何插手?
难不成直接冲到表哥面前,告诉他‘你中了蜘蛛精的毒’?
他一介读书人,自幼读的是圣贤书,信的是孔孟道,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他如何肯轻易相信?
再者,那妖物既能悄无声息地下毒,隐匿这么久都未被发觉,道行恐怕不浅。
它敢潜伏在京城这等天子脚下,必然有所倚仗,绝非易于之辈。
一直安静聆听的灵儿此时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滴落:
“寻常药物,或许难以拔除这等深入骨髓的妖毒。
但
或许可以让我试试。”
她望向李逍遥,清澈的眼眸中既有医者仁心的悲悯,也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女娲灵力天生蕴含无尽生机,对净化邪祟毒瘴、滋养受损的魂魄,有特殊的奇效。
晋元公子是林姐姐的血亲表兄,为人正直仁厚,我们既然有能力,又怎能见死不救?”
李逍遥立刻握紧了她微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可你现在的身子”
“只是驱除些许盘踞的妖毒,小心施为,应当无碍。”
灵儿柔声安慰,反手握了握他的手,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只是需要一处绝对安静、稳妥且不受打扰的地方,才好施术。”
林月如见灵儿态度坚决,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更添了一份义不容辞的责任感。
她一咬牙,决然道:
“好!
我去跟晋元表哥说。
就说
就说我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位隐居京郊的杏林圣手,医术通神,尤擅诊治各种疑难杂症、无名之疾。
他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正是病急乱投医的时候,或许
或许会答应一试。”
计划就此商定。
林月如再次前往刘府,面对憔悴不堪、几近绝望的刘晋元,费尽唇舌,甚至搬出了已故姨母(刘晋元之母)的情分,才终于说动这位被怪病消磨了所有生气的表哥,答应次日午后,只带一名最信任的老仆,秘密前往悦来居客栈的后院独立小院“就诊”。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院中海棠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刘晋元如约而至。
他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依旧掩不住形体的消瘦与步履的虚浮,脸色在日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当引路的林月如推开静室的房门,而他所见的“隐居名医”,竟是一位年纪极轻、容貌绝美、气质空灵出尘,甚至
腹部已有微微隆起征兆的女子时,他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浓重的讶异与深深的怀疑。
这哪里像是什么杏林圣手?
分明是位需要被精心呵护的闺阁佳人,甚至可能是
私奔出逃的怀春少女?
这个念头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更添混乱。
但出于对表妹林月如最后的一丝信任,以及自身对“康复”那点渺茫到几乎熄灭的渴望,刘晋元还是勉强维持住了世家公子的礼数,只是眼中的光彩黯淡了许多。
灵儿并不在意对方的怀疑。
她请刘晋元在静室内的软榻上安然坐下,屏退了忧心忡忡的老仆与林月如,只留下李逍遥在门内一侧护法。
房间内焚着清心宁神的淡淡檀香,光线柔和。
“晋元公子,请放松心神,无论如何异样,切莫抗拒。”
灵儿的声音柔和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先是以三指轻轻搭上刘晋元冰凉的手腕,指尖微不可察地亮起一点纯净的蓝芒,一缕精纯温和的女娲灵力如同最细腻的探针,悄然渡入对方体内,沿着经络缓缓游走、探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灵力甫一深入,便在刘晋元的心脉与肝经要穴深处,触碰到了一团阴寒粘滞、如同活物般盘踞蠕动的毒力!
这毒力丝丝缕缕,早已与他的部分生机血气纠缠在一起,不断贪婪地侵蚀着、转化着,更有一股极其隐晦、冰冷、充满恶意的妖异神念,如同蛛网的核心,附着在最深处的毒力之中,似乎在遥遥感应着什么,并微妙地操控着毒性的发作与蛰伏。
“确是妖毒,且已侵入肺腑,勾连生机。”
灵儿收回手,神色凝重,对一旁紧张注视的李逍遥微微点头,又看向闭目等待、身躯微微颤抖的刘晋元,
“晋元公子,请务必信我。
接下来,我会以自身灵力为你拔除毒根,过程或许有些痛苦,但请一定守住灵台清明,勿要抗拒我的灵力引导。”
刘晋元闻言,苍白的嘴唇抿了抿,最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已别无选择。
灵儿不再多言,于榻前盘膝坐定,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眸,周身开始荡漾起柔和却无比纯净的淡蓝色光晕。
那光晕仿佛蕴含着生命的本源气息,温暖、蓬勃、圣洁,让一旁的李逍遥都感到精神一振。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比发丝更细、却精纯无比的女娲灵力,再次渡入刘晋元体内。
这一次,灵力不再仅仅是探查,而是如同最具智慧的清泉、最灵巧的匠手,开始谨慎地冲刷那些被污染的经络,包裹、分离、净化那些阴寒顽固的毒力。
过程缓慢而艰辛,如同在荆棘密布的沼泽中开辟道路。
那妖毒异常顽固,且有那缕妖异神念暗中操控,竟如同拥有意识般,狡猾地躲避着灵力的净化,甚至在某些经络交汇处聚集成团,试图反向侵蚀、污染灵儿渡入的灵力。
灵儿光洁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但她眼神紧闭,神色却无比坚定,催动着灵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随着净化的深入,刘晋元苍白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痛苦之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颤抖,额头上青筋隐现,牙关紧咬。
但同时,一股久违的、令人几乎想要落泪的暖意与轻松感,也开始从他冰封般的心口处,一丝丝、一缕缕地蔓延开来,如同冻土下终于感受到了春阳的暖流。
然而,就在灵儿操控着灵力,即将触及那最深处的毒力核心,也是那缕妖异神念附着最紧密、最恶毒的关键节点时——
异变,陡生!
或许是灵儿持续输出的、那精纯浩瀚的女娲灵力,在净化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带出了一丝属于女娲后裔血脉独有的、古老而洪荒的气息;
又或许是那妖异神念在最后关头被逼至绝境,发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哀鸣或召唤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凌厉、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洞彻九天十地、斩断一切妖氛邪妄的无上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毫无征兆地从京城西北方向的某处(正是蜀山派于京城的临时落脚观宇)冲天而起,随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精准,扫荡过大半个京城!
这剑意并非刻意针对谁,更像是一种例行的、居高临下的“巡视”与“监察”。
但它太纯粹、太浩大、太具穿透性了!
瞬间便掠过了悦来居客栈的上空,随即——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一滞,然后牢牢锁定了灵儿所在的这间静室小院!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灵儿身上那正在全力运转的、清圣中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洪荒古老气息的女娲灵力!
“妖气?
不对
这股气息”
一个清冷如万古玄冰、威严如九天狱律的老者声音,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冰冷地响彻在灵儿和李逍遥的心神深处,带着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凛然与决断!
“上古异种之息?
非人非妖
竟敢在京城重地显露行藏,施展异术!”
话音刚落——
“呼!”
静室的窗户无风自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