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有丝毫隐瞒,更觉这是上天赐下的机缘,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至腰,双手抱拳。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悲怆:
“晚辈不敢有半分欺瞒前辈。
实是……
实是晚辈的妻子,被贵派的剑圣前辈所误解,认定是祸乱人间的妖物,已然擒拿,镇压进了那……
锁妖塔中!”
说到“锁妖塔”三字,他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带着血的温度:
“晚辈此番冒死前来,便是要上蜀山,拼却性命,也要当面陈情,澄清这滔天的误会,救我的妻子脱困!
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雷霆剑阵,是十死无生的绝境,晚辈也绝不回头!
恳请前辈……
慈悲为怀,念在晚辈一片痴心、妻子无辜蒙冤的份上,指点一条明路,晚辈李逍遥……
永世感念大恩!”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连日来的焦灼、悲愤、无力与此刻看到希望的激动交织在一起,让这个一路坚忍的少年眼圈骤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哦——?”
那醉醺醺的道人闻言,拉长的语调里透出几分真正的讶异。
他原本半眯着的醉眼似乎清明了一两分,索性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就着腰间葫芦又灌了一口酒;
然后才歪着头,饶有兴致地上下下重新打量起李逍遥来。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带着奇特纹路的器物。
他的目光尤其在李逍遥眉心神庭处略作停留。
那里,因连日来情绪剧烈激荡、拼命催动体内那点微末修为和“时序感知”能力;
那枚沉寂的“道种”印记正散发出比平时活跃数倍、虽极隐晦却逃不过真正高人法眼的奇异波动。
“啧啧……
剑圣师兄那老古板,这回抓了你媳妇儿?
还直接关进了锁妖塔?
这可不像是他平时‘先审后判’的作风,除非……”
醉道士咂摸着嘴,晃了晃脑袋,将后半句自语咽了回去,转而盯着李逍遥,嘟囔道,
“有点意思……
小子,你身上,沾着点怪怪的‘味道’啊,像是……
像是跑快了把光阴都搅浑了的尘土气?”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李逍遥听。
末了,他挥了挥油腻的袖袍,仿佛赶走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罢了罢了!
老道我最烦那些条条框框,也见不得有情人被硬生生拆散。
看在你小子痴情一片,哭得也算真心实意,又……
嘿嘿,又确实有点‘特别’的份上,便管一管这闲事!”
说罢,他晃晃悠悠,如同风中摆柳般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后襟沾着的草屑尘土。
然后,解下腰间那个硕大无比、油光锃亮的朱红酒葫芦,拔开软木塞子。
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未仰头痛饮,而是手腕一抖,姿势随意得如同泼洒洗笔水;
将葫芦中清冽醇香的酒液,朝着前方那翻滚不休、深不见底的茫茫云海,泼洒出几道晶莹的弧线!
神异之事发生了!
那泼洒出的酒液,竟未遵循常理向下坠落,反而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与灵性,在虚空之中悬浮、游走、交织!
它们闪耀着淡淡的、琥珀色的微光,迅速勾勒出几个扭曲古朴、充满道韵的奇异符文!
符文一成,便仿佛拥有了莫大的力量,骤然亮起!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共鸣响起。
前方那厚重如棉絮、阻隔一切视线的浓密云海,竟像是被一双无形而温柔的大手,从中间缓缓向两侧拨开!
云雾翻滚退散,显露出其后隐藏的景象——
那是一条蜿蜒向上、似实似虚的阶梯!
阶梯并非由山石砌成,而是由那泼洒酒液所化的符文光芒延伸、凝结而成;
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一级一级,拾级而上;
直直插入更高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云海深处,望之令人目眩神迷!
“喏,路给你们打开了。
顺着这条‘酒气通天梯’往上爬,就能抵达蜀山外围的‘迎客坪’。
到了那儿,才算真正摸到了蜀山的门边儿。”
醉道士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将葫芦挂回腰间,动作惫懒,语气却带上了一丝难得的郑重: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老道我人微言轻,也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上了蜀山,规矩多如牛毛,森严得很。
剑圣师兄那个倔脾气,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要他改口,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逍遥紧握的乌沉棍和林月如腰间的佩剑,摇了摇头:
“至于锁妖塔……
嘿,那更不是什么游山玩水、踏春访友的好去处。
那是蜀山镇压天下妖邪、涤荡魔氛的根本重地,禁制重重,凶险万分。
小子,就凭你现在这半生不熟的功夫,和手里这根黑不溜秋的烧火棍……”
他指了指李逍遥的乌沉棍,直言不讳:
“别说从塔里救人,就是你自己,能全须全尾、不缺胳膊少腿地从那地方走出来,都算是你家祖坟冒了青烟,老天爷格外开眼了!”
李逍遥目睹他挥手间酒液成符、拨云见路的神通,早已震撼得无以复加,心中对其身份再无怀疑。
又听他口中称呼剑圣为“师兄”,更是确认无疑!
这分明是蜀山派中地位极高的前辈长老!
机会千载难逢!
李逍遥再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山岩,以最隆重的礼节,大礼拜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弟子李逍遥,愚钝不堪,但救妻之心,天地可鉴!
求前辈垂怜,收录弟子于门下,传授无上仙法道术!
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经受任何考验,吃尽任何苦楚,只求救回妻子,夫妻团聚!
求前辈成全!”
林月如此刻也完全明白了眼前道人的分量,见李逍遥跪下,她也毫不犹豫,跟着跪在一旁,抱拳恳求:
“求前辈大发慈悲,成全逍遥哥哥!
晚辈林月如,亦愿肝脑涂地,以报前辈恩德!”
这醉道士,正是蜀山派中地位超然、性情古怪、游戏风尘的长老——
司徒钟(游戏世界观中的正式姓名),江湖人称“酒剑仙”。
酒剑仙挠了挠他那头乌糟糟、沾着草叶的乱发,看着跪在面前、满脸决绝与期盼的,两个年轻人;
尤其是目光灼灼的李逍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这份执着痴情的欣赏,有对接下来艰难路途的考量;
更有一丝极深处、不易察觉的、对李逍遥身上那种“搅动光阴”般奇异波动的纯粹好奇。
“收你为徒?
算了吧!”
酒剑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嫌弃,
“俺老道闲云野鹤惯了,最受不了那些晨钟暮鼓、清规戒律,更没那份耐心去一点点教徒弟,烦也烦死了!”
就在李逍遥心中一沉时,酒剑仙话锋一转,抠了抠耳朵,语气随意却又带着某种应承:
“不过嘛……
看你小子还算顺眼,对俺的脾气。
教你几手用来保命、赶路的小玩意儿,倒也无妨。
免得你还没爬上蜀山,见到你媳妇儿的面,就先一步失足摔死在这万丈悬崖下,或是被山间的精怪叼了去,那多没趣?”
他晃到李逍遥面前,身上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一股奇特的、仿佛能醒神开窍的清气。
伸出那根油腻腻、指甲缝里还藏着污垢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向李逍遥的眉心。
李逍遥只觉眉心一凉,随即一股清凉中带着辛辣酒意的奇异气息,如同涓涓细流,又似醍醐灌顶,温柔却不容抗拒地透入他的灵台识海深处!
那并非攻击,而是一段段蕴含着御气法门、凝神诀窍、基础驱物术的玄奥信息流,如同烙印般清晰呈现,还伴随着许多对“气”与“意”运用的生动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