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特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残破的《苍狼之形·残篇》和那卷散发着微弱月华波动的“月影契约”碎片收好。地精商会提供的特制魔法材料袋不仅能完美隔绝这两件古物本身可能存在的能量逸散和年代侵蚀,其内部恒定的微型空间还能保证它们不受挤压。袋子本身也是某种信物,标志着持有者与商会有特定层级的合作关联。
格伦执事亲自将他和依旧气哼哼、但被弟弟用眼神安抚住的西里尔送出商会总部大楼。临别前,这位二级执事递给维尔特一枚雕刻着精细齿轮图案、中心嵌有极小魔法水晶的薄金属片。
“这是我们商会高级合作伙伴的临时通讯符,有效范围覆盖主要大陆区域。有关协议内事项的进展,或者您有新的需求,可以通过它联系指定的对接管事。当然,常规的知识阅览或小额物资兑换,您随时可以持此信物前往任一较大规模的地精商会分部。”格伦执事解释道,语气比最初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客气,“期待与您的下一次交流,维尔特阁下。”
西里尔鼻孔里哼了一声,对地精这套文绉绉的做派显然不感冒,但他牢记弟弟的嘱咐,没有发作,只是用爪子拎起那个装满了“抵押品等价交换物”一些地精精制的魔法合金锭、几块高纯度能量结晶和几张记载了基础魔法模型图样的魔法羊皮纸的新袋子,催促道:“走了走了,弟弟,这地方一股子机油和算计的味道,待久了难受。”
离开“齿轮与金币之心”,返回魔龙巢穴的旅程显得平静许多。西里尔大概是把在商会受的“憋屈”都发泄在了飞行速度上,一路风驰电掣,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破变形术,还得求着那些绿皮矮子”、“弟弟你放心,等哥以后找到更好的,肯定给你弄来”之类的话。
维尔特被他用尾巴圈着,在高速气流中努力保持平衡,心里却还在回味着与地精的对话和那份特殊的合作协议。知识的大门似乎打开了一条缝隙,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他低头看了一眼爪子里的魔法材料袋,感受着其中两件古物微弱的、与他自身魔力格格不入的波动。兽人的变形之道…真的能给他启示吗?
当熟悉的、混合着硫磺、岩石与强大龙威的巢穴气息扑面而来时,维尔特竟有种奇异的安心感。无论外面多么广阔复杂,这里始终是他的起点,他的家。
西里尔降落在巢穴主入口的平台,松开尾巴,把维尔特轻轻放下,又把那个地精给的袋子塞给他,然后甩了甩脑袋:“行了,弟弟,安全送到!老三我得回我的地盘看看了,那些矮墩子走了,不知道有没有新的不开眼的家伙溜进去。你自己进去吧,父王应该在。”
他伸出爪子,像往常一样想揉揉维尔特的脑袋,但想起弟弟好像不太喜欢被弄乱绒毛(其实是维尔特试图维持一点成年人的尊严),改为用爪子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粗糙。
“有事就喊,老三我随叫随到!”西里尔金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护犊子的光芒,说完,不再耽搁,振动翅膀,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很快消失在焦土方向的天际。
维尔特看着三哥消失的方向,心里暖洋洋的。他转身,深吸一口气,抱着材料和袋子,迈步走进了幽深而熟悉的巢穴通道。
巢穴深处,时光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魔龙王奥里克顿那如同山峦般的身影依旧盘踞在专属的位置,熔岩般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盏不灭的明灯。当维尔特小小的、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那目光便落了下来,沉静,威严,带着惯常的审视,但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疑惑,多了些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父亲。”维尔特走上前,恭敬地垂下头颅。
奥里克顿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分辨小儿子身上沾染的、来自远方集市和地精建筑的陌生气息,以及那两件古物散发的、极其微弱的异种魔法波动。
“看来,你这一趟,有所收获。”奥里克顿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的情报来源显然不止地精一家。
“是的,父亲。”维尔特抬起头,将地精给的袋子和那枚通讯符简单展示了一下,“从地精商会获得了两件与变形术相关的古老兽人遗物,以及…一份长期合作的协议。”
他没有隐瞒协议的大致内容,包括地精对“龙学习魔法”这一现象的兴趣,以及他们愿意提供信息网络和部分知识库的支持,作为换取他研究进展数据和未来优先合作权的投资。
奥里克顿静静地听着,熔岩般的竖瞳里光芒流转,看不出喜怒。直到维尔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地穴中引起低沉的回响:
“地精…永远是精明的赌徒。他们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便迫不及待地想落下棋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维尔特身上,那目光沉重而复杂,“那么,我的儿子,你对自己选择的这条…赌注极大的道路,最近的进展,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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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质问,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关切。一位习惯于以绝对力量衡量世界的魔王,在尝试理解自己子嗣那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的追求。
维尔特精神一振。他知道父王虽然不赞同,但至少愿意了解。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汇报:
“回父亲,通过持续的【解析】…呃,我是说,通过研究那些魔法典籍和不断练习,”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我对基础和中阶的通用魔法模型理解加深了许多。结合我们龙族自身的魔力特性,我已经成功稳定演化出了几个具有一定实战价值的法术。”
他伸出爪子,尝试在空气中勾勒出【龙辉新星】和【熔核飞弹】的法术模型轮廓,虽然只是魔力光影的简单演示,但那独特的、带着龙族力量感的构型,以及维尔特明显比以往娴熟流畅的魔力操控,还是清晰可见。
“比如这个强化闪光术,能在干扰视觉的同时附带轻微精神冲击;还有这个飞弹术,稳定性和可控性都比最初好很多,可以进行简单的弹道修正。”维尔特解释着,湛蓝色的眼眸在提到魔法时,会不自觉地亮起专注的光芒,“我还根据环境需要,演化出了能暂时提升冰元素抗性的辅助回路,以及一种高压水箭类法术。”
奥里克顿沉默地看着那些闪烁的魔力光影。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些法术的威力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依旧孱弱,其构型也远称不上完美,甚至有些地方明显带着“强行适配”的笨拙痕迹。但是,这确确实实是魔法,是那条被所有龙族视为“拐杖”的弱者技艺,被他的儿子,用龙族的魔力,施展了出来。
而且,他能感觉到维尔特在描述这些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热情?或者说,是研究者面对自己成果时的满足感。这与他的哥哥们提到力量提升、领地扩张时的兴奋截然不同。
“地精给你的那两件东西,”奥里克顿将目光转向那个魔法材料袋,“兽人的变形之道…你确定,这对你有用?他们的血脉,他们的灵魂,与吾等天差地别。”
“父亲,我知道这很难,甚至可能完全没用。”维尔特坦然承认,但眼神依然坚定,“但我需要从最基础的地方去理解‘形态’和‘转换’的概念。兽人的方法或许不适用,但其中蕴含的关于‘平衡’、‘适应’和‘与自然精魂沟通’的思路,或许能给我一些启发。就算最后无法实现真正的变形,这个过程本身,也能让我更深入地理解魔力与生命形态之间的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但带着某种执着:“而且…父亲,我想试试。不仅仅是为了变形,更是为了…弄明白,我能不能做到一些…龙族以前没做过的事情。”
巢穴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处熔岩河隐约的轰鸣,以及维尔特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奥里克顿发出一声极其低沉、近乎叹息的鼻息。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他所有子嗣都不同的小儿子,看着他奶白色鳞片上柔和的光泽,看着他眼中那簇虽然微弱却倔强燃烧的求知之火。他想起了那枚曾经生命力流逝的蛋,想起自己那一刻的疏忽与复杂心绪。
“很有趣。”奥里克顿最终吐出三个字,熔岩般的竖瞳微微眯起,“一条龙,在研究兽人的魔法,思考形态的转换…试图做到‘没做过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明确的赞许,但也并无斥责。那是一种更接近于…观察者看到实验出现意外但有趣数据时的态度。
“地精的投资,可以接受。他们的情报网确实有用。”奥里克顿缓缓道,像是在分析战略,“但记住,维尔特,你首先是魔龙之子。与他们的合作,止于知识与信息的交换。不要被他们的契约绕进去,更不要让他们触及你力量的核心。”
这是警告,也是默许,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父亲的提醒。
“至于你这条路能走多远…”奥里克顿巨大的龙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似乎投向巢穴外无垠的黑暗,“继续走,让我看看。你的‘魔法’,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会比你那三个只知道用蛮力和本能解决问题的哥哥,带来一些…不一样的麻烦,或者…惊喜。”
这大概是维尔特从父王口中听到的,最接近“鼓励”的话语了。虽然依旧充满了魔王式的居高临下和力量至上论调,但其中那细微的、对“可能性”的容忍甚至一丝好奇,让维尔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父亲!我会继续努力的!”维尔特用力点头,湛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奥里克顿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段对话消耗了他不少耐心。但维尔特知道,父王听到了,也记下了。
他抱着材料和袋子,轻手轻脚地退开,回到自己那个被云棉絮和各种柔软物品包围的“安全区”。将地精给的物品小心放好,他趴了下来,爪子无意识地拨弄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父亲的态度,地精的合作,哥哥们或直接或别扭的支持…他的魔法之路,似乎不再是纯粹的异想天开和孤独挣扎。它开始被纳入这个强大而奇特的魔龙家族的视野,成为一种被观察、被评估,甚至…被隐隐期待的“变量”。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变形术的难题如同矗立在眼前的巨峰,但维尔特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他伸出爪子,指尖泛起微弱的魔力光芒,开始勾画一个简单的符文。
至少,现在他练习魔法的时候,不用再完全偷偷摸摸了。这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