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魔龙巢穴深处无声地滑过,刻度是维尔特爪下不断演化的魔法模型、脑海中系统永不停歇的解析低鸣,以及面前那本《苍狼之形·残篇》与“月影契约”碎片日益加深的磨损痕迹。
五年,对于长生种而言不过一瞬,对维尔特而言,却是将“不可能”一点点啃噬出裂隙的漫长攻坚。
最初的兴奋与期待,很快被冰冷的现实浇灭。正如地精鉴定师所言,兽人的变形之道与龙族血脉如同油与水,根本无法相融。那些基于血脉共鸣、自然精魂赐福的符文与冥想,对维尔特而言就像用龙语去解读精灵诗歌,每个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毫无意义,甚至会引起体内魔力本能的排斥与躁动。
无数次,他试图按照残篇中描述的“感知骨骼伸缩”、“模拟肌肉纹理变化”去引导魔力,结果不是魔力在体内乱窜引发剧痛,就是勉强凝聚出的变形光影瞬间崩溃,反噬得他头晕眼花,好几次都因为【胆小】词条对体内这种“混乱失控”的恐惧而差点放弃。
系统的【演化】模块承担了最大的压力。它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熔炉,不断将兽人变形术的碎片信息、维尔特自身龙族身体结构的海量扫描数据、以及他从其他魔法体系中汲取的关于“稳定”、“平衡”、“能量转化”的知识,一股脑地扔进去,试图炼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都是废案,要么结构脆弱如泡沫,要么能量需求高得离谱,要么变形效果荒诞不经(比如尝试把爪子变成蹄子,结果魔力回路冲突,差点让他的爪子抽筋)。,也只是勉强“能运行”,但效果鸡肋——比如让一片鳞片的颜色暂时变成灰褐色,或者让尾巴尖稍微变细一点,维持不到三息,消耗的魔力却堪比一次小型龙息。
维尔特感觉自己像是在用爪子雕刻一座冰山。进展微乎其微,寒冷与疲惫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偶尔会盯着自己奶白色的、与哥哥们格格不入的爪子发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痴心妄想。
但每当他想要放弃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哥哥们的身影——大哥沉默但坚实的守护,二哥冰冷下隐藏的别扭关切,三哥毫无保留的热情与支持。还有父王那熔岩般竖瞳中,一丝极淡的、对“可能性”的观察。他们或许不理解,但从未真正阻挠。这份沉默的纵容,成了他坚持下去的无声动力。
他也无法忘记内心深处那股源自穿越者灵魂的、对“探索”与“定义自我”的渴望。他不想仅仅作为“魔龙王可爱又奇怪的第四子”被记载,他渴望走出巢穴,亲眼看看这个广袤的世界,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去理解,去连接,甚至…去改变些什么。
终于,在系统不计其数的推演失败、消耗了难以计算的精神力、并且结合了维尔特在一次魔力暴走中意外发现的、自身【自然亲和】与【血之羁绊】词条对魔力细微的“调和”与“导向”作用后——
【演化完成。生成适应性初级形态伪装模型:【拟态鳞光】。】
【描述:基于宿主龙族身体结构及词条特性,深度解析并重构兽人低阶伪装术与部分变形原理。效果:可于体表生成一层持续性的、可调节的光学与魔力双重伪装层,模拟出指定兽人种族(需提供详细外观参数)的视觉与基础魔力感知形象。】
【限制:1仅为视觉与浅层感知伪装,不改变实际形体、重量、力量及本质魔力属性。2 维持伪装需持续消耗少量魔力与精神力。3 遭遇高强度侦测魔法、物理接触或剧烈魔力波动时,伪装可能失效或产生波动。4 无法模拟超出宿主体型太多的目标。】
【状态:实验性模型,稳定性评估:72。】
成功了!虽然不是真正改变形体的变形术,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可以用于“伪装”、能够让他初步融入兽人社会的魔法!
维尔特几乎要跳起来,湛蓝色的眼眸里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五年来的挫败、疲惫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成就感冲刷得干干净净。他迫不及待地加载了这个新模型,尝试运行。
魔力流过全新的、复杂而精密的回路,一种奇异的、微微发痒的感觉掠过全身鳞片。他集中精神,想象着一个最常见的、体型与他目前幼龙形态大致相仿的、年轻狼人兽兵的形象。
下一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奶白色的鳞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粗糙灰色短毛、指节粗大的狼人手掌。他跑到巢穴一处较为光滑的岩壁前,借着微光看向倒影:一个略显瘦削、眼神(伪装下)带着些许警惕和好奇的年轻狼人面孔,正回望着他。
【拟态鳞光】生效了!虽然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层伪装如同附在体表的轻薄纱衣,下面的龙族身躯和澎湃魔力依旧存在,但至少从外观和普通的魔力感知上,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种族!
维尔特兴奋地在巢穴里转了几圈,适应着这种新奇的感觉。他尝试做出一些狼人的动作,走了几步,甚至压低喉咙模仿了一声狼嚎(效果不佳,带着点龙吼的底子)。伪装层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波动,但整体维持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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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拟态鳞光】还很粗糙,限制很多,距离他理想中完美的、能够自如切换形态的变形术相差甚远。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证明了他的方向是正确的,系统的【演化】能够突破种族壁垒,为他开辟出独一无二的道路!
激动的心情平复后,一个更重要的念头浮现出来。拥有了初步的伪装能力,他就不再必须困守巢穴了。他可以去看看哥哥们口中的“兽人世界”,去亲身体验和学习,去寻找更多关于变形术、关于魔法、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但这个想法,他不能,也不会瞒着哥哥们。
他散去了伪装,恢复奶白色的幼龙形态,深吸一口气,朝着巢穴外哥哥们惯常聚集或偶尔回来的区域走去。今天,似乎是个好日子,他能感觉到三位哥哥的气息都在巢穴附近——大概是例行回巢“看看弟弟”的日子。
果然,在巢穴外围一片开阔的、被用作“家庭聚餐”(如果生啃魔兽也算聚餐的话)的岩台上,他看到了三位兄长。
利奥波德正趴在一块巨岩上,闭目养神,但暗红色的竖瞳在维尔特出现时便悄然睁开。凯尔靠在一旁的岩柱上,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他的一枚冰鳞,银白色的竖瞳扫过维尔特。西里尔则最是活跃,正在向两个哥哥炫耀他刚从某个倒霉魔兽老巢里“收集”来的一块会发出七彩色泽的奇异宝石。
“弟弟!快来!看看老三我找到的新宝贝!比地精那些破烂亮多了!”西里尔率先发现了维尔特,立刻招呼道。
维尔特走了过去,在三位哥哥目光的聚焦下站定。他先是向西里尔展示了对那块宝石的“适当”兴趣(确实挺闪),然后转向利奥波德和凯尔,点了点头:“大哥,二哥。”
利奥波德低沉地“嗯”了一声。凯尔则只是抬了抬眼皮。
维尔特知道哥哥们都在等他说话。他清了清嗓子,湛蓝色的眼眸依次扫过三位兄长,声音清晰而坚定:
“大哥,二哥,三哥。关于变形术的研究…我最近,有了一点进展。”
西里尔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弟弟你能变形了?!快变个给哥看看!变个厉害的!”
利奥波德和凯尔的目光也瞬间变得专注。
维尔特没有立刻演示,而是先解释道:“还不是真正的变形,而是一种…伪装。可以让我看起来像兽人。”
在三道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他再次启动了【拟态鳞光】。熟悉的微痒感过后,那个年轻的狼人形象再次出现。
岩台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西里尔瞪大了金红色的竖瞳,围着“狼人”维尔特转了两圈,还用鼻子嗅了嗅:“哇!真的变样了!闻起来…好像还是弟弟的味道?不过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就是瘦了点!弟弟你该多吃点!”
利奥波德仔细地打量着,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讶异和评估。他能看出这只是表层伪装,但其中蕴含的魔力控制技巧和模型稳定性,已经远超他之前的预期。
凯尔冰冷的竖瞳微微眯起,银白色的爪子停止了打磨鳞片的动作。他的感知力最强,更能体会到这伪装术的精妙与…独特性。这完全不是兽人变形术的路子,而是另一种…基于龙族魔力特性重新构建的东西。
“只是…伪装?”凯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维尔特解除了伪装,恢复龙形,点了点头,“目前只能改变外观和浅层魔力气息,无法改变形体本质。维持也需要持续消耗。但…这至少证明,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明亮而充满期待,看向三位哥哥:“所以…哥哥们,我…我想试着用这个伪装,去兽人的世界里看看。不是去战斗或者惹麻烦,就是…想去亲眼看一看,学一学。那里有更多的魔法知识,不同的种族和文化…可能也会有更多关于变形术,或者其他有趣魔法的线索。”
话音刚落,岩台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西里尔第一个跳起来:“什么?!弟弟你要去兽人那边?!不行不行!太危险了!那些兽人又脏又臭,还动不动就要‘讨伐魔王’,万一你被发现了怎么办?要去也得让老三我陪着你去!谁敢碰你,我就一口龙息烧了他全家!”
利奥波德缓缓站起身,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暗红色的竖瞳紧紧盯着维尔特:“理由。”
言简意赅,但维尔特明白大哥是在问:非去不可的理由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看看”和“学学”?
凯尔没有说话,但银白色的竖瞳里寒意更深,仿佛已经预见了无数弟弟可能遭遇的危险和麻烦,而他正在心中快速评估着所有潜在威胁和清除方案。
面对哥哥们几乎实质化的担忧和反对,维尔特早有心理准备。他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上哥哥们的目光,五年来的坚持、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想要独立探索世界的冲动,化作坚定的话语:
“哥哥们,我知道你们担心。但我不能永远活在巢穴里,活在你们的保护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的魔法之路,注定与众不同。我需要更广阔的天空,更多的土壤来让它生长。兽人的世界,是目前我最可能融入、也最可能找到所需知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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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西里尔:“三哥,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但有了【拟态鳞光】,只要我小心谨慎,不主动暴露,被发现的风险会低很多。而且…我也想试试,能不能靠自己,在那个世界里站稳脚跟。”
他又看向利奥波德和凯尔:“大哥,二哥,这不仅仅是好奇。这是我理解自己力量、找到自己道路必须经历的一步。一直待在巢穴里,我的魔法永远只能是‘戏法’。只有真正走出去,面对不同的环境和挑战,它才有可能…变成真正有用的东西。”
他最后恳切地说道:“我不是要离开家,也不是要冒险。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学习,然后回来。我向你们保证,我会非常小心,定期联系,如果有任何危险,我会立刻回来,或者向你们求助。”
岩台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掠过岩石的呜咽,以及西里尔焦躁的尾巴拍地声。
三位未来魔王看着他们最小的弟弟,看着他眼中那簇虽然温和却无比执拗的火焰。他们知道,这个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的小家伙,这次是认真的。他的翅膀,已经不再满足于巢穴的方寸之地,渴望去经历风雨,丈量天空。
最终,利奥波德深深地看了维尔特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他低沉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
“可以。”
在西里尔“大哥?!”的惊呼和凯尔骤然锐利的目光中,利奥波德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
“但,约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