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壁垒……贯穿确认。”
“坐标系正在重置……警告，原宇宙常数失效。正在切换至混沌导航模式。”
那是一场无声的爆炸。庞大如神灵居所的方舟，拖着长达数亿公里的尾焰，像是一个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鹰，一头扎进了“墙外”的世界。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这就是墙外的世界吗？”
“去他妈的牧场主！从今天起，人类自由了！”
方舟内部，居住区内的数亿人类幸存者、以及刚刚归顺的星尘族战士，此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香槟的瓶塞被崩飞，帽子被抛向空中，无数人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史诗般的弑神之战，杀死了圈养他们的“牧场主”，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宇宙的巅峰，即将拥抱璀璨浩瀚的星辰大海。
然而，位于方舟最高层的“神之座”舰桥上，气氛却在短短三秒内，从狂热坠入了冰窟。
林渊站在巨大的全景舷窗前，双手负后。原本期待的目光在接触到窗外景色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没有璀璨的星河。
没有浩瀚的旋臂。
甚至连代表着宇宙背景的深邃“黑色”都不存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作呕的、灰败的、仿佛发霉一般的“浓汤”。
这里是【归墟之海】——真实宇宙。
如果说之前的第735号宇宙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那么这里就是倾倒了无数废弃物、尸骸与剧毒化学品的巨大排污池。在这片灰蒙蒙的浑浊空间中，漂浮着无数扭曲的阴影，远处偶尔闪烁的光芒不是恒星的希望之光，而是某种如同磷火般惨绿色的辐射带。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顺着视神经直接爬满了所有人的脊背。那是一种名为“巨物恐惧症”与“深海幽闭症”混合的绝望。
“这……这是什么地方？”王浩手里的快乐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星空呢？说好的星辰大海呢？”
还没等众人从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瞬间炸响，撕裂了舰桥的死寂。
【警告！警告！检测到环境法则异常！】
【警告！物理常数正在发生剧烈偏转！】
【警告！真空光速衰减至每秒18万公里……正在持续下跌！】
【警告！速率达到临界值，护盾完整度：98 85 70】
一连串猩红的系统弹窗在空中疯狂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怎么可能！”苏晚晴猛地扑向主控台，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残影，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我们的能量正在凭空消失！在这里，‘能量守恒定律’失效了！方舟的护盾就像是被泼了硫酸的纸，正在被环境腐蚀！”
“轰——！！！”
舰桥内的重力系统瞬间紊乱，王浩整个人飘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天花板上，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老大！动力炉过载了！混沌之心吞噬不到游离能量，它在反噬我们的储备！”苍龙怒吼着，试图稳住身形。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蔓延。刚刚还是无敌的神国，眨眼间就变成了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够了。”
一道低沉、冰冷，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的声音响起。
林渊动了。
他没有回头，黑色的风衣在失重的环境下猎猎作响。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散发着灰白色光晕的锚点骤然浮现。
那是他最强的底牌之一——【世界之锚】。
“这里是真实宇宙，收起你们在温室里养成的常识。”
林渊眼眸中神光暴涨，猛地将手中的锚点狠狠“砸”向虚空。
“给我……定！”
【叮！宿主发动技能“世界之锚”。】
【正在锚定当前维度坐标……正在强行修改局部物理常数……】
【消耗混沌之力：100,000单位/秒。】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林渊为中心，瞬间扫过整艘方舟。
原本正在崩解的护盾强行凝固，紊乱的重力重新恢复至标准1g，闪烁的灯光再次稳定下来。就像是在这片混乱的“浓汤”中，林渊强行撑起了一个直径数万公里的“绝对秩序气泡”。
所有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窒息。
林渊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仅仅是维持方舟内部规则不被外界同化，每秒消耗的能量就相当于以前释放一个禁咒。
“这就是代价。”林渊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欢迎来到真实世界。在这里，没有神，只有幸存者。”
“老大……”王浩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这到底是哪里？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地方？”
“恶心？”林渊冷笑一声，走到操作台前，指着雷达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回波，“苍龙，操作机械臂，把这东西抓回来。让你们看看这里的真实面目。”
方舟腹部的巨大舱门打开，一只数千米长的机械巨手探入那片浑浊的真空，抓住了一块漂浮的“陨石”，将其拖入了隔离实验室。
全息画面实时转播到了舰桥。
那是一块灰黑色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巨大岩石，直径约莫百公里。它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气。
“正在进行深层扫描……”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科研状态。
几秒钟后，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声音变得干涩无比：“数据显示……这块物质的密度，是中子星的一亿倍。它的微观结构……是建筑。”
“建筑？”苍龙愣住了。
“这不是陨石。”林渊开启了【全知之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块岩石的表层，“这是一个微型宇宙的尸体。”
“就像我们的第735号宇宙一样。”林渊指着那块烂石头，“它曾经也是一个气泡，里面或许也有亿万星辰，有无数文明。但在归墟之海的法则侵蚀下，它死了。它坍塌、腐烂，最终变成了这片大海里的一粒灰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所有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击碎了他们身为“弑神者”的骄傲。在笼子里，他们觉得自己是龙。出了笼子才发现，外面的大海里，漂浮着无数死去的龙，已经烂成了泥。
“这就是黑暗森林的初夜。”林渊的声音冷酷如刀，“如果不想变成这样的烂石头，就给我把恐惧咽进肚子里。从现在起，全舰进入一级静默状态！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我们……”
林渊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刺耳至极的警报声，如同尖刀般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警告！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侦测到高维概念锁定！并非雷达波……是因果律锁定！】
苏晚晴惊恐地尖叫起来：“被发现了！刚才我们冲破壁垒时的能量爆发太强了，在这片死寂的海里，就像是在黑夜里点燃了一座火山！”
林渊猛地回头，看向舷窗外那片浑浊的灰雾深处。
在那里，原本死寂的黑暗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三点暗红色的光芒。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三只呈品字形排列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复眼。它们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纯粹的、针对“能量”的饥渴。
它们在移动。
它们不需要交流。
它们闻到了“食物”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