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银白色的流线型飞船，像一颗未消化的硬核，卡在清道夫那充满强酸和腐蚀性粘液的胃囊深处。
尽管它的半边船体已经被腐蚀得露出骨架，但核心舱室依旧闪烁着顽强的幽蓝光芒。那是高维文明最后的倔强。
“老大，幽灵舰队已经建立了连接通道。”
柳梦璃的身影在全息投影中显得有些虚幻，她正漂浮在那艘外星飞船的闸门前，周围是无数漂浮的、被消化了一半的星体残渣，“这艘船的安保系统级别很高，但在物理层面已经被胃酸破坏得差不多了。王浩正在尝试暴力破解。”
“小心点。”林渊站在指挥台上，目光死死盯着屏幕，“这艘船能在那怪物的肚子里撑这么久还没烂，它的材料科技至少领先我们两个时代。”
“明白。”
画面中，几名幽灵士兵利用激光切割器强行撬开了变形的气密门。随着一阵白色的气流喷涌而出，镜头跟随先遣队进入了飞船内部。
那一瞬间，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与外部的狼藉不同，飞船内部竟然干净得令人发指。
没有血迹，没有战斗痕迹，甚至没有尸体。
银白色的走廊一尘不染，柔和的灯光依然在自动运作，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声，让人产生了一种还在正常航行的错觉。这里就像是一个刚刚被打扫过的五星级酒店，只是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人？”苍龙挠了挠头，“这帮外星人弃船逃跑了？”
“不……”苏晚晴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敏锐地发现了异常，“看地上。”
镜头拉近。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散落着一些极细微的、闪烁着晶莹光泽的粉末。
而在驾驶座、指挥台、休息区，原本应该坐着人的位置上，都整整齐齐地堆着一小堆这样的粉末。那一堆堆粉末上，还散落着类似衣物扣子的金属饰品。
“这是碳基生命瞬间‘晶体化’后的残留物。”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调出了扫描结果，“某种武器在一瞬间把船上所有生物的水分和有机质全部抽干，凝结成了盐和晶体。他们死的时候，甚至来不及站起来，也来不及感到痛苦。”
死寂。
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众人的脊背。
这不是那只笨重的清道夫能做到的。那只怪物只会吞噬和腐蚀。这艘船的船员，早在被吞进肚子之前，就已经被某种更恐怖、更精准的力量“清理”掉了。
“滋……滋……”
就在这时，王浩的双手猛地停在键盘上，额头渗出汗珠。
“老大！破解成功了！这艘船的主控ai虽然死了，但它的‘黑匣子’还在循环播放一段日志。就是刚才那个求救信号的源头！”
“放出来。”林渊命令道。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段杂乱的波形图被转化为了音频和图像。
一个长着四只手臂、皮肤呈半透明状的类人生物出现在画面中。它的背景是一片火海，但它并没有惊慌，反而是一种极度绝望后的麻木。
它在说话，经过王浩编写的通用翻译程序，那声音听起来苍老而嘶哑，充满了悔恨：
“这是‘银流文明’最后的记录……”
“我们错了。我们太天真了。”
“当冲出母星系的那一刻，我们以为宇宙是空旷的广场，于是我们向着群星广播了我们的诗歌，试图寻找朋友。”
画面中的外星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四只手痛苦地抱住头部。
“我们确实找到了。但不是朋友。”
“就在广播发出的三个恒星日后，‘它们’来了。没有舰队，没有宣战。只是虚空中睁开了一只眼……然后，我的母星，那个拥有七十亿人口的繁荣星球，在一秒钟内变成了一颗死寂的水晶球。”
“寂灭者……它们叫寂灭者。它们是宇宙的免疫系统，专门清理那些发出‘噪音’的病菌。”
视频到了这里，飞船内部开始剧烈震动。显然，这是它们逃亡途中遭遇了新的袭击。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驾驶着领航舰逃进了归墟之海。但我已经被标记了。我的身体正在结晶化……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
“后来者，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请记住三件事。”
外星人抬起正在崩解、化为晶粉的手指，死死盯着镜头，仿佛要透过屏幕抓住林渊的衣领：
“第一，永远、永远不要发出声音。能量波动、引力波、甚至是超维通讯，都是死刑判决书。”
“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主动靠近的文明。”
“第三，带上我的星图……去【万界枢纽】。那里是唯一的混乱之地，只有在混乱中，寂灭者的听觉才会失效。”
“去那里……活下去……”
画面戛然而止。最后定格的，是那个外星人彻底崩碎成一地晶粉的画面，以及那一堆堆闪烁着凄凉光芒的晶体。
舰桥上鸦雀无声。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林渊，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一个能制造出如此先进飞船的文明，仅仅因为发了一条“你好”，就被瞬间灭族。
这就是黑暗森林最血淋淋的案例。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
“数据下载完成。”王浩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老大，这艘船的数据库里有一份极其珍贵的东西——【归墟之海·第四旋臂星图（残缺版）】。”
一副浩瀚的全息地图瞬间在指挥台上展开。
原本在林渊眼中一片漆黑的未知宇宙，此刻终于被点亮了一角。无数红色的“危险区”、灰色的“迷雾区”以及一条蜿蜒曲折、标示为绿色的“安全航道”，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而在航道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漩涡状标记，那里标注着四个大字——【万界枢纽】。
“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林渊指着那个漩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它，我们就不再是瞎子了。”
“还有这个！”
另一边的苏晚晴也传来了好消息，她的眼中闪烁着科研狂人的兴奋光芒，手里举着一块从清道夫尸体上剥离下来的灰褐色表皮。
“老大，结合那艘外星飞船的日志，还有这只怪物的基因，我终于搞明白了！”
苏晚晴指着那块表皮，语速极快：“为什么清道夫能在这里活得这么滋润？因为它的皮肤拥有一种‘法则欺诈’的特性！在它的生物场里，‘存在’这个概念被模糊化了。在寂灭者的感知里，这东西就跟一块石头、一团气体没区别！”
“你的意思是……”林渊的眼睛亮了。
“给我六个小时！”苏晚晴大声说道，“把这只怪物的皮全部剥下来，配合外星飞船上的隐形涂料技术，我能给方舟做一件‘吉利服’！一件能让我们在法则层面‘隐身’的完美伪装！”
林渊猛地站起身，原本压抑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星图指路，怪物披皮。
这就好比在满是鳄鱼的沼泽里，不仅拿到了一张地图，还穿上了一套鳄鱼皮做的潜水衣。
“干得漂亮。”
林渊大手一挥，杀伐果断的气势再次回归。
“传我命令！”
“第一，工程部全员出动，立刻分解清道夫尸体。哪怕是一滴血、一块皮都别浪费。这都是我们活命的本钱！”
“第二，王浩，把星图导入盘古主机，规划最优航线。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第三……”
林渊看向那艘静静躺在胃酸里的外星飞船残骸，目光变得深邃。
“把那艘飞船也拖回来。虽然它坏了，但它的引擎技术、维生系统，还有那能抵抗胃酸的合金，都是方舟升级的绝佳材料。”
“那个‘银流文明’没能做到的事，我们人类替它做。”
“是！！！”
整艘方舟瞬间从死寂中苏醒，虽然依旧没有开灯，但在黑暗中，数万台工程机器人和幽灵舰队如同勤劳的工蚁，开始了一场疯狂的“尸体狂欢”。
在这片残酷的宇宙坟场里，道德是奢侈品，生存才是硬道理。
舔包，才是变强的捷径。
然而，就在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艘银色飞船被拖出胃囊的一瞬间，一道极其微弱、微弱到连王浩的【全知之眼】都忽略了的无形波纹，顺着飞船的断裂口，悄悄逸散到了真空中。
那波纹并没有传远，而是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连接向了遥远的宇宙深处。
……
六小时后。
当最后一块清道夫的皮被融合进方舟的外装甲，当崭新的黑色涂装覆盖了原本的神国金光。
【叮！基地升级完成！】
【获得新特性：法则迷彩（等级：lv3）。】
【当前状态：幽灵模式。在非战斗状态下，被高维感知锁定的概率降低99。】
看着焕然一新的方舟，林渊满意的点了点头。
“引擎启动。”
“目标：万界枢纽。”
“出发！”
随着林渊的一声令下，这块巨大的“陨石”无声无息地滑入黑暗，顺着星图指引的航道，消失在了茫茫的归墟之海中。
只留下那具已经被拆解得只剩骨架的清道夫尸体，在原地缓缓腐烂。
以及，那个正在黑暗中极速逼近的、名为“寂灭”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