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海，无尽的死寂与灰暗之中。
曾经金光万丈、象征着人类文明巅峰的【创世·方舟】，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毁容”。
数万台工程机器人像蚁群一样爬满舰体表面，它们挥舞着激光切割枪和喷枪，将原本华丽的金色浮雕、神性符文、以及那些为了彰显“神国威严”而建造的尖塔统统铲平。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块块刚从清道夫尸体上剥离下来的、灰褐色的粗糙表皮。
这些散发着腥臭味、如同烂泥一般的生物蒙皮，经过高温融合后，被强行覆盖在方舟的超合金装甲上。远远看去，现在的方舟不再像是一艘威严的星际战舰，更像是一块巨大的、长满霉斑的腐烂陨石，或者是某种大型生物排泄后的硬块。
丑陋，狰狞，却实用。
“雷达反射截面：接近于零。”
舰桥上，苏晚晴看着屏幕上那个灰扑扑的三维模型，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充满了安全感。
“这就对了。”林渊站在她身后，满意地点头，“在这片森林里，只有石头和死人才是安全的。长得越漂亮，死得越快。”
然而，外部的改装虽然顺利，方舟内部的“改装”却遇到了阻力。
而且是巨大的阻力。
……
方舟，d-4居住区，中央生态广场。
这里原本是仿造地球环境建造的“富人区”，拥有人造的蓝天白云、恒温系统和奢华的别墅群。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第735号宇宙中原本各大势力的领袖、财团掌门人，以及在“弑神之战”中提供过大量资源的功勋家族。
但此刻，这里却是一片漆黑。
为了配合方舟的“幽灵化”改装，上官婉儿下达了《战时极端配给令》：关闭所有非必要区域的模拟生态系统，停止人造阳光，生活区温度恒定在15度（维持生存的最低标准），食物配给减半，且全部换成高热量合成膏。
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
“我们要见林渊大人！”
“凭什么关闭我们的供暖？凭什么让我们吃这种像牙膏一样的猪食？”
“我们是功臣！没有我们提供的资源，方舟根本建不起来！”
数千名身穿华服、却冻得瑟瑟发抖的权贵聚集在广场上，手里举着横幅，群情激愤。
带头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名叫赵天养。他在旧世界曾是一个超级财团的掌控者，手眼通天，哪怕在方舟上也保留着极高的地位。
“上官婉儿！你这是滥用职权！”
赵天养站在高台上，指着面前一排荷枪实弹的机械守卫，怒吼道：“那只怪物已经被杀了！危机已经解除了！林渊大人拿到了星图，我们即将前往新世界。在这个时候，你不想着怎么庆祝胜利，反而要削减我们的待遇？你是不是想把物资扣下来中饱私囊？”
“对！我们要见城主！”
“恢复供暖！恢复牛排和红酒供应！”
“我们是文明的火种，不是难民！”
人群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他们看来，林渊是无敌的，连牧场主都杀了，连那种吞噬星空的怪兽都宰了，怎么可能连这点生活物资都供不起？一定是下面的人在搞鬼。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时，一道冰冷的女声通过广播，回荡在整个广场。
“危机解除？”
“谁告诉你们，危机解除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上官婉儿身穿一套深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踩着战术长靴，面若寒霜地走了过来。
她身后没有带大批卫队，只跟着两台悬浮的【刑天】执法机器人。
平日里，上官婉儿总是以温婉、大气、如同大管家般的形象示人。她长袖善舞，协调各方利益，是方舟上人人称颂的“女神”。
但今天，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老。”上官婉儿停在赵天养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方舟现在的能源储备是多少吗？你知道如果我们开启人造太阳，散发出的热量会引来多少捕食者吗？”
“我不听这些技术借口！”赵天养仗着自己资历老，根本不怵，“我只知道，方舟刚刚吞噬了那个怪物，获得了海量的物资！你们明明有资源，却故意虐待我们！”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婉儿小姐，做人要留一线。我在议会里可是有一半的支持率。如果你今天不恢复供应，明天方舟的生产线就会罢工。那些工程师、那些管理层，可都是我的人。没有我们，方舟就是一堆废铁。”
这是逼宫。
是旧世界玩剩下的政治把戏。
在赵天养看来，林渊虽然能打，但治理这么庞大的社会，离不开他们这些“精英”。
上官婉儿看着这张贪婪而愚蠢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又带着一丝嘲弄。
“赵老，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上官婉儿轻轻叹了口气，“这里不是地球，也不是第735号宇宙。”
“这里是归墟。”
“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议会，没有罢工。”
上官婉儿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温婉瞬间化为修罗般的杀气。
“在这里，只有两个阶级：有价值的战士，和有价值的燃料。”
赵天养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敢杀我不成？我可是……”
“噗嗤！”
一声轻响。
没有废话，没有审判。
一台【刑天】机器人手中的高频粒子刀瞬间弹出，一道红光闪过。
赵天养那颗还在喋喋不休的头颅，直接飞了起来。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柱，摇晃了两下，重重倒在地上。
广场上瞬间死寂。
那几千名还在叫嚣的权贵，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温柔可人的上官婉儿。她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任由那温热的血溅在她黑色的战靴上。
“赵天养，煽动暴乱，干扰军管，死刑。”
上官婉儿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根据《黑暗森林战时法》第一条：任何浪费资源、暴露坐标、制造内乱者，杀无赦。”
她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们以为这里还是讲人权、讲民主的温室吗？”
“错了。”
“我们现在是在一群狼的眼皮子底下爬行。多开一盏灯，多吃一口饭，都可能导致全舰覆没！”
“罢工？”上官婉儿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尸体，“从现在起，谁敢停工一秒，他就是下一个赵天养。不想干活？可以。方舟的【物质转化炉】正好缺有机燃料。”
“把尸体拖走，扔进炉子。”
两台机器人毫无感情地拖起赵天养的尸体，像拖着一袋垃圾一样离开。
“啊！杀人啦！”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想要逃跑。
“封锁。”
上官婉儿一挥手。
广场四周的闸门瞬间落下。数百台武装机器人从阴影中走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
“刚才跟着起哄的，全部记过一次，配给减半。再有下次，全家连坐。”
上官婉儿转过身，背对着那群瑟瑟发抖的“精英”，留给他们一个铁血的背影。
“在这个宇宙，林渊的话就是神谕。而我，是执行者。”
……
舰桥上，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的众人，表情各异。
王浩咽了口唾沫：“乖乖……婉儿姐狠起来，比绯还吓人。这就是‘粉切黑’吗？”
苍龙则是赞许地点头：“杀得好。这帮老东西，打仗的时候躲在后面，分战利品的时候冲在前面。早该清理了。”
林渊坐在指挥椅上，面无表情，但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的节奏显示出他内心的平静。
他没有阻止上官婉儿，甚至连通讯都没有接入。
这是默许，也是放权。
“老大，会不会太激进了？”苏晚晴有些担忧地看着数据板，“虽然镇压了暴乱，但民心指数下降了20，恐慌指数爆表了。”
“恐慌是好事。”
林渊淡淡地说道，“在悬崖边上走钢丝，恐惧能让人保持清醒。如果他们觉得安逸，那离死就不远了。”
此时，电梯门打开。
上官婉儿走了进来。她身上的血迹还没干，原本精致的发型有些凌乱，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走到林渊面前，低下头：“事情处理完了。一共处决了12名煽动者，剩下的都服了。
林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周围的人都很识趣地转过头去忙自己的事。
林渊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珠。
“手脏了。”林渊轻声说道。
上官婉儿身子微微一颤，眼中的坚硬瞬间融化，露出一丝疲惫与委屈，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总得有人来做恶人。”上官婉儿抬起头，看着林渊的眼睛，“你是领袖，你是光。这种沾血的脏活，这种背负骂名的内政，我来做。”
“不。”
林渊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将那只染血的手高高举起，展示给整个舰桥的人看。
“这不是脏。”
林渊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是勋章。”
“婉儿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的意志。如果有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林渊转过身，拉着上官婉儿走到星图前，指着那深邃黑暗的宇宙。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仁慈是最大的毒药。”
“我们不仅要把方舟改装成幽灵，还要把我们的心，也改装成铁石。”
“只有比怪物更冷血，比恶魔更凶残，我们才能带着人类这个族群，活到最后。”
【叮！基地社会结构重组完成。】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方舟最后一盏不必要的景观灯也被熄灭。
这艘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巨舰，彻底融化在了黑暗中。它不再有温情，不再有奢华，它变成了一把冰冷、沉默、只为杀戮与生存而存在的匕首。
“出发吧。”
林渊看着星图上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万界枢纽】。
“让我们去看看，这个宇宙真正的‘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