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海，第四旋臂边缘，碎星带。
这是一片名副其实的死亡沼泽，也是宇宙这具庞大尸体上的一块烂疮。无数破碎的星球残骸、冻结的星云尘埃、以及古老文明在数亿年前留下的战争垃圾，在这里汇聚成了一条长达数光年的“垃圾带”。
在这片混沌的阴影中，一块巨大的、形状极其不规则的“黑色陨石”，正以此处密集的宇宙尘埃为掩护，进行着无声的潜航。
在披上了那层由清道夫尸皮炼制而成的“法则迷彩”后，这艘曾经金光万丈、象征着人类文明巅峰的神国战舰，此刻已经彻底褪去了它的荣光。为了生存，它变得丑陋、阴暗、且致命。它的引擎喷口被改造成了复杂的蜂窝状散热栅格，将排出的废气温度降至绝对零度附近，几乎与背景辐射融为一体。甚至连舰体内部的维生系统，也仅仅维持在“不死人”的最低标准。
舰桥内一片漆黑，只有全息星图和仪表盘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映照着林渊那张冷峻的脸庞。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外界那些死寂的残骸，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指挥椅的扶手。
“航行正常。周围环境熵增率稳定。伪装层未被识破。”
王浩压低声音，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动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老大，根据那份外星人的星图，我们已经穿过了最危险的‘动荡区’。前面就是碎星带的出口，再往外，就是前往【万界枢纽】的公共航道了。”
“保持警惕。”林渊没有丝毫放松，目光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杂波，“在这片森林里，出口往往也是最拥挤的狩猎场。”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被动探测雷达（仅接收不发射）骤然跳出了一组异常的波峰。
“有情况！”
负责监控的柳梦璃声音瞬间绷紧，“方位034，距离三万公里。侦测到空间折叠反应……有什么东西跳跃过来了！不是自然天体，是人造曲率波动！”
众人的心头猛地一凛。
透过高倍光学观测设备，只见远处的虚空中，原本平静的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了剧烈的涟漪。紧接着，三艘造型极其怪异、散发着狂野气息的星际战舰，带着未散去的空间粒子风暴，凭空浮现。
这不是人类认知中的正规军战舰，更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钢铁怪兽。
它们看起来极其破旧，舰体表面布满了各种修补的痕迹。有的地方是用不同颜色的金属板粗暴焊接的，有的地方甚至直接挂着某种巨大星空生物的白色骨骼作为外挂装甲。舰首位置，更是喷涂着鲜红色的骷髅涂装，那油漆似乎还未干透，在星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即使隔着数万公里，林渊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野蛮、贪婪与危险。
“注意看它们的主炮。”林渊眯起眼睛，通过体内的【全知之眼】进行超距解析，“那是‘反物质相位炮’，虽然型号老旧，但威力足以击穿行星地壳。还有那几根竖起来的尖刺……是‘法则干扰器’。这帮家伙不是难民，是惯犯。”
【扫描结果：拾荒者联盟（小型掠夺舰队）。合战力评估：行星级巅峰 ~ 恒星级入门。】 【特征分析：它们正在搜索某种特定的生物信号，且舰体周围伴随着高频的‘唤回波段’。】
“拾荒者？”苍龙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难道是那只清道夫的主人？”
“八九不离十。”苏晚晴飞快地比对数据，脸色凝重，“那只被我们宰了的清道夫，体内的生物信标频率和这三艘船的通讯频率完全一致。它们是顺着‘狗链子’找过来的，大概是以为它们的宠物只是走丢了，或者正在进食。”
果然，那三艘拾荒者战舰一出现，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散开呈搜索队形。它们释放出了数千个微型探测器，像蝗虫一样在碎星带中四处乱钻，同时不断向周围发送着一种高频的信号。
那是唤狗的哨声。只可惜，它们的“狗”已经被剥了皮贴在方舟身上，肉也被烧成了方舟的燃料，连骨头都被磨成了粉。
“老大，怎么办？”王浩紧张地看着距离方舟不到五千公里的一个探测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我们现在的伪装虽然能骗过远程雷达，但如果被贴脸扫描，肯定会露馅。这群疯子要是发现宠物死了，绝对会发疯的。要不要绕路？”
“绕路？”
林渊看着屏幕上那三艘破破烂烂，但货仓却鼓鼓囊囊的战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现在的眼神，不像是一个正在逃亡的难民，更像是一个看着外卖送上门的饿汉。
“绕路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容易暴露引擎尾迹。”林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指挥椅的扶手，“再说了，我们的物资储备虽然暂时够了，但想要在【万界枢纽】立足，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上官婉儿敏锐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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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林渊指着那三艘战舰，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我们现在是黑户。一艘没有识别码、没有注册信息的陌生战舰，一旦进入公共航道，会被所有势力当成肥羊或者间谍。那时候，我们就是全宇宙的公敌。但如果我们有了这帮拾荒者的识别码……”
“你是想……”上官婉儿瞬间懂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杀人越货，借尸还魂？”
“这里的法则不是‘弱肉强食’吗？那我们就遵守法则。”林渊冷笑一声，“抢了它们的身份卡，我们就能大摇大摆地混进枢纽。”
“可是老大，怎么打？”苍龙有些担忧，“这三艘船虽然看起来破，但火力不弱。一旦开火，能量波动肯定会引来那个【寂灭者】。我们不能用主炮，甚至不能动用大规模能量护盾。必须在极度静默的状态下解决战斗，这简直是戴着镣铐跳舞。”
这确实是个死结。在黑暗森林里开枪，打死猎物的同时，枪声也会引来老虎。方舟必须做到“无声杀戮”。
“谁说我们要正面对轰了？”
林渊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黑暗中猎猎作响，目光幽深如渊。
“猎人抓狐狸，从来不靠蛮力追，而是靠陷阱。既然它们贪婪，那就利用它们的贪婪。”
他转头看向王浩和绯。
“王浩，我记得你在牧场主的神域里，搞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逻辑病毒’？特别是那个能瘫痪智械中枢的【混乱指令集】。”
王浩一愣，随即坏笑起来：“嘿嘿，老大你说那玩意儿？太缺德了，能把敌人的火控系统改成烤面包机模式。你是想……”
“准备好病毒。”林渊点头，“绯，准备好你的虚空匕首。等会儿一旦有机会，我要你第一时间切断它们的超光速通讯天线。绝不能让它们发出任何求救信号。”
“明白。”绯的身影瞬间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那怎么引它们上钩？”苏晚晴问，“我们现在伪装得太好了，在它们眼里就是块石头，它们根本看不见我们。”
林渊走到控制台前，伸手在能源输出阀门上轻轻一划，将一个极其微小的阀门打开了01。
“那就给它们看点它们想看的东西。”
……
几千公里外。
拾荒者舰队的旗舰“贪婪号”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劣质营养膏的味道。
一名满脸横肉、皮肤呈墨绿色、只有一只独眼的舰长，正暴躁地踹着面前的操作台。
“该死！该死！‘贝塔号’吞噬兽到底跑哪去了？”独眼舰长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副官一脸，“那可是老子花了五百年才培养出来的极品清道夫！要是丢了，老子把你们全扔进反应堆当燃料！”
“舰……舰长，确实找不到信号。”副官战战兢兢地回答，脑袋低得快要碰到地板，“这一带的空间太乱了，也许它是追着猎物跑远了……或者被某种天灾卷走了……”
“放屁！它是吃法则长大的，什么天灾能弄死它？”独眼舰长怒不可遏。
“嘀——”
就在这时，雷达员突然惊叫起来，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舰长！侦测到微弱的能量反应！方位117，距离六千公里！就在那堆陨石阴影的后面！”
“是贝塔号吗？”独眼舰长急忙凑过去，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盯着屏幕。
“不……波形不对。”雷达员疑惑地挠着头，“这股能量波动很不稳定，断断续续的……不像是生物信号，倒像是某种高纯度的能源泄漏！而且……而且光谱分析显示，这股能量里含有高维粒子的味道！”
“高维粒子？”
独眼舰长的独眼瞬间亮了，那是一种比看到亲爹还要亲切的贪婪光芒。
在归墟之海的边缘地带，高维粒子就意味着“宝藏”。它可能是远古神级文明遗留的残骸，可能是某种极其珍稀的法则矿产，也可能是一艘受了重伤、正在漏油的肥羊飞船。
无论哪一种，价值都远超那只走丢的宠物。
“你看清楚了？不是陷阱？”舰长虽然贪婪，但能在废土混这么久，警惕性还是有的。
“绝对不是！”雷达员信誓旦旦，“对方的能量反应非常微弱，忽明忽暗，像是垂死挣扎。周围也没有任何大规模舰队埋伏的迹象。那地方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陨石。”
独眼舰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满嘴尖牙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找什么宠物……这不就是大买卖吗？”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那条通往地狱的指令。
“全体都有！静默靠近！主炮充能（低功率模式），别把好东西打坏了！准备捕捞网和跳帮队！”
“记住，别把船打烂了！如果是飞船，老子要活的！如果是矿，老子要整块的！”
三艘拾荒者战舰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调转船头，关闭了大部分显眼的航行灯，只留下微弱的定位信标，悄无声息地朝着林渊故意泄露出的那个坐标摸了过去。
它们以为自己是猎手。
它们以为前面是一只受伤的小羊，正等着它们去享用。
却不知道，在那个坐标点的阴影里，一艘庞大如山的幽灵战舰，早已张开了黑洞般的巨口。那一千两百门伪装成岩石凸起的近防炮，以及蓄势待发的虚空刺客，正静静地等待着它们进入“死刑射程”。
……
“鱼进网了。”
看着屏幕上那三个鬼鬼祟祟靠近的红点，林渊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
“距离：1000公里。”
“距离：500公里。”
“距离：200公里……进入绝对火力覆盖区。”
苍龙的手已经按在了机甲弹射钮上，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战意如同烈火般燃烧。王浩的手指悬浮在回车键上方，那串足以瘫痪智械文明的病毒代码已经加载完毕，只等最后的一击。
“老大，打吗？再近就要撞上了！”苍龙低吼道。
“再等等。”
林渊看着屏幕，那三艘船正在减速，似乎想要释放无人机进行登船检查。
“太近了容易把我们的‘皮’蹭坏。我要它们靠得更近一点，近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那三艘战舰距离方舟只有不到五十公里，甚至能通过舷窗看清对方船体上的锈迹和焊接缝时。
林渊猛地握拳，眼中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寒芒。
“就是现在！”
“关门！打狗！”
第一步，王浩重重敲下回车键。
“走你！”
无形的逻辑病毒瞬间通过那道“泄漏”的能量波，顺着对方的扫描信号，反向注入了拾荒者舰队的火控雷达。
“滋啦——”
拾荒者旗舰的屏幕在一瞬间全部黑屏，紧接着亮起了无数个嘲讽的红色笑脸。所有的火控系统、动力分配系统瞬间锁死。
第二步，绯的身影在虚空中连续闪烁三次。
三艘战舰顶部的超空间天线同时断裂，切口平滑如镜，仿佛被神之手抹去。它们失去了向外界呼救的喉咙。
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
方舟那伪装成陨石的巨大装甲板，轰然翻转。
一千两百门近防炮，以及苍龙驾驶的【黑·镇狱龙王】，在零距离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surprise，otherfucker！”
苍龙的咆哮声通过公共频道，炸响在每一名拾荒者的耳边。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