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回廊，果然名副其实。
这里像是被整个灵界遗忘的角落。
星光稀疏黯淡，像是垂暮老人的眼眸。悬浮的星体寥寥无几，且都死寂一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只有永不停息的空间乱流，如同幽灵般在星域里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没有繁荣的航道，没有闪耀的界门，甚至连危险的灵兽和能量风暴都少见——这里贫瘠到连危险都懒得光顾。
龙战小队的飞梭，如同一片残破的叶子，在这片荒芜的星空中飘荡了整整七日。
引擎的轰鸣声断断续续，随时都可能熄火。能量储备早已跌破红线，只能依靠收集宇宙中的游离能量勉强维持。众人的伤势在简单处理后，也只是勉强压制，稍一用力便会撕裂伤口。
唯一的好消息是，归一教派的搜索网，暂时还没有覆盖到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
“石符的感应变强了！”冰霰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沉寂，带着一丝疲惫的振奋。
她一直负责监控石符的波动，此刻双眼亮得惊人。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凑到控制台前。
只见龙战手中的灰色石符，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淡银色纹路，像是血管般蜿蜒游走。纹路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还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空间坐标波动，稳定而清晰。
“就在前方！”墨渊连忙调出星图，对比之后，语气激动，“就是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星域！”
飞梭小心翼翼地向着石符指引的方向靠近。
当飞梭驶入那片看似虚无的空域时，舷窗外的景象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扭曲，重叠，重组。
一座奇异的建筑，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高塔。
通体由暗灰色的材质构筑，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塔身瘦削挺拔，笔直地刺入星空深处，顶端没入混沌的星云里，看不到尽头。
塔身上没有任何窗户，也没有明显的入口，只有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在游走。符文像是活物，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散发出古老、冷漠而又无比坚固的气息。
高塔的基座，坐落在一块同样材质的灰色平台上。平台边缘，站着几个微小的人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这就是灰塔。
深渊守望者在灵界的隐秘据点。
飞梭缓缓靠近平台，在距离边缘百丈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灵界通行的规矩——表示无害，请求接触。
平台上的人影动了。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与尘相似的灰色长袍，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人心。他手中握着一根不起眼的灰色短杖，周身的气息深沉内敛，让人看不透深浅。
“出示信物。”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直接传入飞梭内众人的脑海。
是精神传音。
龙战没有犹豫，立刻激活手中的石符。一道淡银色的光束从石符中射出，如同流星般飞向平台。
中年男子抬起短杖，轻轻一点。光束落在杖头，瞬间消散。他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开眼睛。
“尘的信物，确认。”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们可以降落。记住，灰塔范围内，禁止任何形式的攻击、探测，以及未经允许的能量活动。违者，视为入侵。”
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飞梭缓缓降落在平台上。
舱门打开，龙战五人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走了下来。
他们此刻的模样，实在狼狈。战甲破碎不堪，沾满了血污和尘埃。人人带伤，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中年男子的目光扫过众人，在龙战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怀中的秩序光茧和封灵盒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我是灰塔第七层执事，你们可以叫我灰烬。”中年男子自我介绍道，“尘已经传讯提及过你们。跟我来，塔内禁止飞行，需要走传送阵。”
他转身，向着平台中央的一处凹陷走去。
凹陷里，刻着一个简单的传送阵纹。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光芒一闪。
下一秒，他们已经身处灰塔内部。
塔内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
墙壁是同样的暗灰色材质，上面刻满了更加复杂的银色符文。符文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流通顺畅，温度恒定，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纵横交错的通道和紧闭的门户。冰冷，肃穆，充满了研究机构和军事要塞的严谨感。
灰烬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寂静的通道，最终走进一间空旷的接待室。
房间里只有几张金属座椅和一张方形的金属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坐。”灰烬指了指座椅，开门见山，“你们的伤势不轻，需要什么等级的医疗援助？”
他的语气像是在询问货物的规格，没有半分客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高等级。”龙战也不客气，直接说道，“针对灵魂创伤、规则反噬、能量侵蚀，还有混合性毒素。”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恢复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应对接下来的谈判。
灰烬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惊讶。他抬手在金属桌面上一点，桌面瞬间亮起，浮现出一个密密麻麻的列表。
“灵魂抚愈灵池，使用权限十二时辰。规则调和室，使用权限六时辰。通用型高效解毒剂和能量补充剂，标准配额。”灰烬的声音平淡无波，“这些，需要用等值的信息或物资交换。尘承诺的万魂台数据，可以折算一部分。”
效率高得惊人，也现实得冷酷。
“可以。”龙战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很清楚，在灰塔这样的地方，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我还有更紧急的需求。”龙战看向灰烬，目光诚恳，“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静室，用来稳定一位处于深度能量溃散、意识沉寂状态的同伴。另外，还要封存一件高敏感度的物品。”
他指了指怀中的光茧和封灵盒。
灰烬的目光再次落在这两样东西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久。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能量溃散体，以及疑似上古造物级别的规则聚合体这些超出了常规医疗范畴。需要用到塔内的源初之间和绝对静滞力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代价，很高。”
“我知道。”龙战点了点头，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筹码，“我可以提供寂灭核心碎片与上古秩序封印相互作用的一手观测数据，还有部分秩序共鸣网络的基础理论模型。”
这两样东西，都是万魂台之行的核心收获。前者是对抗寂灭的关键，后者是苏婉研究的精髓。虽然只是基础部分，但对深渊守望者这样专注于研究寂灭与规则的势力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灰烬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他深深看了龙战一眼：“我需要请示塔主。你们在此稍候。”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两名穿着灰色长袍的守卫，无声地出现在门口，目光警惕地盯着众人。
接待室里陷入了沉默。
墨渊等人抓紧时间，取出随身携带的补给品，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龙战则闭目调息，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灰塔内部对魂力的压制极强，他的序主领域只能勉强覆盖自身周围数尺的范围。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约莫一刻钟后，灰烬回来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更加苍老的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拄着一根灰色的木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都要睡着。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龙战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与灰塔浑然一体的沧桑气息，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看透了世事沉浮。
绝对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强者！至少是序主境后期，甚至更高！
“这位是灰塔副塔主，古尘大人。”灰烬恭敬地介绍道。
古尘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龙战，又落在秩序光茧和封灵盒上。这一次，他看了足足十息的时间。
最后，他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数据和模型，需要先验证部分真实性。源初之间和绝对静滞力场，可以暂时借给你们使用。时限，三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日后，视验证结果和后续交易内容，决定是否延长时限。”
“另外。”古尘的目光再次落在龙战身上，“你们身上的麻烦，灰塔不会主动介入。但如果把麻烦引到塔内，灰塔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清除。明白吗？”
“明白。”龙战点头。
这个条件很公平。灰塔提供的是避风港和资源，不是庇护所。他们必须自己解决归一教派的追兵。
“带他们去源初之间。”古尘对灰烬吩咐了一句，又看向龙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年轻人，你身上的秩序，很特别。燃魂之术，慎用。三日之后，老夫希望能和你谈一谈。”
说完，他拄着木杖，慢悠悠地转身，消失在通道尽头。
龙战心中微动。
这位古尘副塔主，显然看出了很多东西。
在灰烬的带领下，众人穿过数道需要复杂权限验证的符文大门，终于来到了灰塔的深处。
源初之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四壁和天花板、地板，都是由一种乳白色的温玉材质构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房间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池子，池子里不是水，而是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液态能量——正是灵魂抚愈灵池。
池子旁边，悬浮着一个由无数银色光线构成的立方体牢笼，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那就是绝对静滞力场。
“把能量溃散体放进灵池，可以暂时稳定形态，延缓消散。”灰烬介绍道，“静滞力场可以封存那件物品，隔绝内外一切能量和信息交换，包括你们担心的后门追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指了指隔壁的房间：“规则调和室就在那边，你们可以自行前往。三日期限，从此刻开始计算。”
交代完毕，灰烬和守卫转身离开。
房间的门无声地关闭。
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龙战小心翼翼地将苏婉的光茧放入灵池。
光茧一接触到池中的七彩霞光，表面剧烈的波动瞬间变得平缓。苏婉那虚幻的身影，似乎也凝实了几分。
龙战松了口气。
他又将封灵盒放入静滞力场。银色的光线立刻包裹上来，形成一个完美的隔离层。盒子里的“钥匙”，瞬间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做完这一切，龙战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统领，您快去规则调和室疗伤！”墨渊连忙扶住他，“这里有我们看着，不会有事的。”
龙战点了点头，不再逞强。他转身走进隔壁的规则调和室。
调和室里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能量场，能安抚躁动的灵魂，调和紊乱的规则之力。
龙战盘膝坐在阵法中央，立刻进入了深度疗伤状态。
丹药之力、灵池的能量、调和室的特殊环境，三者叠加，缓缓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燃魂带来的反噬极其顽固，恢复的速度比普通伤势慢了十倍不止。但至少，恶化的趋势被彻底遏制住了。
接下来的三日，是龙战小队最宝贵的休整期。
龙战几乎一直待在规则调和室里，足不出户，全力疗伤。
墨渊则利用灰塔提供的基础工具和材料，抓紧时间修复众人的战甲和装备。他还整理出了要交付给灰塔的数据和模型，反复筛选，确保核心机密不会泄露。
冰霰的毒素被彻底清除，伤势恢复得最快。她负责照顾行动不便的墨渊，同时警惕地守在源初之间，不敢有丝毫松懈。
影刃和破军战狂，则在得到允许后，在灰塔的公共区域活动。他们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了解这个神秘组织的基本情况，同时收集外界的情报。
从一些零散的信息里，他们得知了不少消息。
归一教派在灵界的活动越发猖獗，翡翠圣所遇袭的事件持续发酵，灵界议会和天机阁的矛盾也因此激化。关于“钥匙”和“序主”的传言，开始在高层和情报圈里流传，但具体细节却被严格封锁。
显然，归一教派和那个“他”，正在刻意控制消息，同时全力搜捕他们。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龙战的伤势恢复了三四成。灵魂上的裂痕初步愈合，秩序核心稳定下来，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第三日的傍晚，古尘副塔主再次出现。
灰塔深处的一间石室里，只有两张石凳。
龙战和古尘相对而坐。
石室里光线幽暗，只有石壁上几枚自发光的符文，提供着微弱的照明。空气里弥漫着古老尘埃和镇定香料的混合气味。
“数据和模型，初步验证通过。”古尘开门见山，声音沙哑，“价值很高。你们可以延长源初之间和静滞力场的使用权限，时限延长至十日。”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重要的消息：“另外，灰塔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次安全的定向跨界传送服务。目的地，冥界北境边缘。坐标由你们提供。”
龙战的眼睛亮了。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代价是什么？”龙战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平静地问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灰塔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必然有所求。
“三个条件。”古尘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完整的寂灭核心碎片与秩序封印作用周期观测报告。第二，秩序共鸣网络的进阶构架理论。第三，在未来合适的时候，协助灰塔完成一次对万魂台深渊，或者类似高危寂灭节点的深度勘探行动。”
龙战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三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合理得多。
完整的观测报告和进阶理论，虽然珍贵，但本就是他计划中要分享的内容——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支持。而未来的勘探行动，更像是一种长期的合作意向，而非强制的命令。
龙战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可以。但我有两个附加条件。”
古尘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勘探行动必须在双方自愿，且我方有充分准备的前提下进行。”龙战目光坚定，“第二，行动所得的成果，按照双方的贡献分配。”
“合理。”古尘点了点头，“交易成立。你们可以继续使用源初之间和静滞力场，直到准备离开。跨界传送阵的启动需要准备时间，大约两日后可以就绪。”
他顿了顿，看向龙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意：“关于你身上的秩序，还有那个能量溃散体和‘钥匙’，老夫有一些猜测和建议，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龙战神情一肃，连忙说道：“请前辈指教。”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