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光线，愈发幽暗。
古尘副塔主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岁月里传来，带着历经沧桑的睿智。
“你身上的秩序之力，源自源初之城阿尔托斯的传承。”古尘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龙战身上，“但又和纯粹的源初秩序不同。你融入了两种东西——一种是冰冷而精确的‘理’，另一种是炽热而执拗的‘守护意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种东西，让你的秩序之力，在面对寂灭这种纯粹的‘无’与‘混乱’时，比单纯的秩序更具韧性，也更具破坏力。万魂台一战，你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寂灭核心，就是最好的证明。”
龙战默然。
古尘的评价，和尘当初的话不谋而合。他确实是在守护北境、守护苏婉的过程中，才真正领悟了秩序之力的真谛。
“但你对秩序的运用，还停留在‘工具’的层面。”古尘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你把秩序当成了对抗敌人的刀剑，却忽略了它最本质的特性——构建与调和。”
“你擅长用秩序之力去切割、去否定、去破坏。”古尘看着龙战的眼睛，“但你忘了，秩序的本源，是创造，是守护，是让混乱回归正轨。你之前使用的燃魂之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以毁灭自身为代价，换取强大的力量。这是饮鸩止渴，若非你根基特殊，又有外力护持，早已魂飞魄散。”
龙战的心脏猛地一震。
他一直以为，秩序之力就是用来对抗寂灭的武器。却从未想过，秩序的本质，竟然是构建与调和。
“前辈的意思是”龙战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抗‘无’，不能只依靠‘毁灭’。”古尘缓缓说道，“更需要‘有’的坚实，和‘变’的灵动。你的秩序之力，兼具规则的坚实和意志的灵动，潜力无穷。你可以尝试，把秩序之力更多地用于修复、连接、共鸣，而不仅仅是切割和否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之外，仿佛能看到源初之间里的苏婉：“比如，那个能量溃散体的稳定。你一直用秩序之力去‘禁锢’，去‘保护’，但效果有限。或许，你可以试试用秩序之力去‘连接’，去‘共鸣’，唤醒她意识深处的本源。”
龙战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
他一直想着用秩序之力护住苏婉，却从未想过，用秩序之力去连接她的意识！
苏婉的身体里，也蕴含着秩序的力量！两者同源，一定能产生共鸣！
“至于那个‘钥匙’”古尘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那是一件伟大的造物，但也极其危险。它内部存储的，不仅仅是知识，更可能是一个未完成的规则程序，甚至可能被预设了某种指令。你那位同伴提醒的‘后门’，绝非虚言。”
他告诫道：“在你完全理解并掌控它之前，最好不要轻易尝试深度激活。尤其是在那个‘沙盒’系统可能存在的‘管理员’眼皮底下。”
“沙盒系统管理员”龙战的眼神变得凝重，“前辈也相信这个理论？”
“不是相信，是观察到了一些迹象。”古尘的语气平淡，“寂灭的周期性爆发，规则体系的严密边界，六界壁垒的人为痕迹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他摇了摇头：“我们深渊守望者，更愿意称之为‘观测到的现象’，而不去深究其背后是否存在‘意识’。因为那没有意义。对我们来说，有意义的是，如何在这个现象下生存，甚至找到一丝自主的可能。”
古尘看向龙战，眼神变得锐利：“你的出现，你带来的异界认知，你身上的秩序之力，还有那个‘钥匙’你，或许就是那一丝‘变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但变量，往往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你会引来系统的‘纠错机制’——也就是寂灭，还会引来系统内既得利益者的疯狂抹杀，比如归一教派，比如那个‘他’。”
“前辈有什么建议？”龙战深吸一口气，问道。
“两条路。”古尘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条路，彻底隐藏。放弃‘钥匙’，放弃部分力量，融入某个世界，默默积蓄实力，等待时机。这条路最安全，但也最消极。可能等到你老死，时机也不会出现。”
“第二条路，主动出击。整合你现有的力量和资源——北境的势力，秩序的力量，钥匙里的知识。在寂灭周期完全爆发之前，尽可能地争取筹码，建立自己的秩序飞地。甚至，尝试与那个‘管理员’，进行有限度的、非对抗性的沟通或谈判。”
古尘的目光灼灼：“这条路，九死一生。但或许，能为六界，争得一线生机。”
“我选第二条。”龙战没有丝毫犹豫。
放弃苏婉？放弃北境？
绝无可能！
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想过退缩！
“明智的选择，也是最艰难的选择。”古尘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答案，“返回冥界后，北境是你的根基，但还不够。你需要尽快整合冥界的力量，至少要在下一次寂灭活跃期到来前，让北境拥有在界域级冲突中自保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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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寂灭活跃期，按照你那位同伴的记录，最多还有不足百年的时间。百年，对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你来说，时间紧迫。”
“至于唤醒那个女子和修复‘钥匙’”古尘说道，“灰塔可以提供一些技术支援和稀有材料的清单。但核心操作，必须由你自己完成。因为只有你，最了解她的灵魂本质，只有你的秩序之力，和她同源。”
他看着龙战：“跨界传送之后，我们会把相关的资料和部分预支的报酬交给你们。那些材料，应该能帮你缓解燃眉之急。”
“多谢前辈。”龙战郑重地站起身，对着古尘抱拳行礼。
古尘的这番话，不仅为他指明了前路，更点醒了他对秩序之力的认知。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不必谢我。”古尘摆了摆手，“我们只是交易。你提供的资料，对灰塔的研究也至关重要。”
他站起身，拄着木杖，慢悠悠地走向石室门口：“两日后，传送阵就会启动。在这之前，你们最好制定一个详细的行动计划。另外，提醒你一句——灵界的水很深，那个‘他’的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灰塔之外。传送的落点，未必绝对安全。”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古尘的身影消失在石室门口。
龙战独自坐在石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古尘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眼前的迷雾。但也让他意识到，前路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返回北境，整合势力。
治疗苏婉，修复钥匙。
应对寂灭，对抗归一教派和那个“他”。
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头。
但龙战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他缓缓站起身，走出石室，向着源初之间走去。
源初之间里，苏婉的光茧静静地悬浮在灵池中，七彩霞光笼罩着她，如梦似幻。封灵盒则在静滞力场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龙战看着光茧里的苏婉，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苏婉，等着我。
我一定会唤醒你。
接下来的两日，龙战小队全力准备。
龙战依旧在规则调和室里疗伤，伤势恢复到了五成左右，战力基本恢复。墨渊则修复好了所有人的战甲和装备，甚至利用灰塔的材料，对装备进行了小幅升级。影刃和破军战狂，则在灰塔的公共区域，尽可能地收集着冥界的情报。
冰霰的伤势彻底痊愈，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第二日的傍晚，灰烬执事准时前来通知——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
众人再次聚集在源初之间。
龙战小心翼翼地将苏婉的光茧从灵池中取出。光茧里的苏婉，状态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他又将封灵盒从静滞力场中取出，小心地收进怀里。
灰烬交给龙战一个储物指环：“里面是承诺的材料和技术资料。资料需要用特定的方法解密，你们返回冥界后，自然会知道。”
龙战接过指环，点了点头。
在灰烬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灰塔底层的传送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传送阵。阵纹由银色和灰色的符文交织而成，闪烁着神秘的光芒。阵眼处，镶嵌着数块拳头大小的虚空结晶，散发着强烈的空间波动。
“传送坐标已经设定为你们提供的永冻冰原隐蔽点。”灰烬说道，“阵法启动后，会有强烈的空间撕扯和规则转换，你们做好准备。另外，传送落点可能存在干扰或监视，一切小心。”
“明白。”龙战点头。
他带领着众人，踏上了传送阵的中央。
灰烬和几名灰袍法师开始吟唱咒文。
阵纹上的符文，一枚枚亮起。空间开始扭曲，周围的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愿秩序指引你们。”灰烬最后说了一句。
强烈的银灰色光芒，瞬间淹没了龙战五人的身影。
巨大的拉扯力传来，身体像是被揉成了一团，又被强行展开。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灵魂仿佛要被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
当身体重新感受到坚实的触感时，龙战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冰冷气息。
脚下，是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土地。
抬头望去，是冥界特有的、暗沉的天空。
周围，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寂静无声。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冥界。
回到了永冻冰原。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破军战狂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墨渊和冰霰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龙战的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光茧，苏婉的身影在冥界的冥力环境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检查环境，确认位置，建立防御！”龙战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下令。
影刃和冰霰立刻散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墨渊则拿出定位仪器，快速操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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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确认！”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在永冻冰原东南部，距离寒寂古殿遗址约三千里！距离龙牙城，直线距离超过五十万里！中间隔着荒原和几个中小型势力！”
“还算安全。”龙战松了口气。
这个位置，相对隐蔽，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立刻联系龙牙城！”龙战下令，“报告我们平安返回，让他们派遣精锐接应小队，携带最高级别的隐匿装备，前来汇合！通讯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是！”墨渊立刻拿出特制的通讯器。
这是基于秩序共鸣网络原理改良的通讯器，在冥界的信号极强，而且加密性极高。
然而，通讯请求发出后，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墨渊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不对劲。”他皱着眉头，“信号通畅，但龙牙城的核心通讯节点，没有任何应答。”
龙战的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影刃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警惕：“统领！有不明身份者快速接近！四面八方都有！数量很多！我们被包围了！”
龙战的眼神一厉。
序主领域瞬间展开！
虽然只恢复了五成，但在冥界的主场，领域的威能暴涨！
只见山谷四周的雪坡和冰崖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十道身影。他们身披白色的伪装斗篷，气息与冰雪环境融为一体，动作迅捷，训练有素。
很快，这些人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更远处，还有更强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靠近。
这些人的装备，既不是监察司的制式装备，也不是冥王宫的卫队装备。而是一种龙战从未见过的，风格简洁凌厉的战甲。
为首的一人，缓缓摘下了兜帽。
露出一张冷峻而略带沧桑的面孔。
看到这张脸，龙战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此人，赫然是留守北境的核心成员之一，以公正刚直着称的——文枢！
文枢的目光落在龙战身上，眼神复杂。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地传来：
“北境守护者龙战，奉冥王宫密令，及北境同盟临时议事会联合决议，以勾结外敌、擅离职守、致使北境陷入危机之罪名，现正式将你缉拿归案！”
他身后的战士，手臂上都印着一个标志——一柄断裂的骨剑。
那是北境同盟新成立的“执法卫队”的标志！
龙战的心头，瞬间沉入了谷底。
家。
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宁。
一场来自内部的危机，在他刚刚踏足故土的这一刻，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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