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国栋的书房弥漫着雪茄和檀木混合的味道。
陆怀瑾站在红木书桌前,看着这位名义上的岳父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新的雪茄。温国栋五十出头,保养得宜,只是眼角下垂的弧度透着常年算计的疲惫。
“坐。”温国栋没抬头。
陆怀瑾没动。他听着温国栋的心声,像听一段嘈杂的广播。
【这小子倒是能忍,清瓷居然留他在身边这么久……也好,听话的狗总比有野心的狼强。明辉那边得安排进去了,技术部那个位置……】
“爸,您找我。”陆怀瑾开口,声音温顺得像书房角落里那盆绿萝——不招摇,但生命力顽强。
温国栋终于抬眼,目光像探照灯:“你在温家也快一年了。”
“十一个月零三天。”陆怀瑾准确地说。
温国栋挑眉,似乎惊讶于他的记性:“清瓷最近对你不错。”
不是疑问,是陈述。陆怀瑾听出话里的试探:【这丫头难道真动了感情?蠢货,赘婿就是赘婿,玩玩可以,当真就是笑话了。】
“清瓷心善。”陆怀瑾垂眼,恰到好处的谦卑。
“心善?”温国栋嗤笑一声,点燃雪茄,“商场上的温清瓷可跟‘心善’不沾边。上周她吞了王建手里三个点的股份,那老东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陆怀瑾知道。那晚温清瓷凌晨三点才回家,身上有淡淡的烟酒味——她平时不沾那些。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发呆,他下楼倒水时看见,给她热了杯牛奶。
“喝了,好睡。”
她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陆怀瑾,你会不会觉得我狠?”
他没回答,只是把牛奶推过去。她捧着杯子,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
“你喝过了?”她突然问。
“试了试温度。”他实话实说。
她愣了下,低头喝了一口。那一夜,他们没再说话,但客厅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爸的意思是?”陆怀瑾把思绪拉回。
温国栋吐出一口烟圈:“明辉,你堂哥,国外读了ba回来,想去技术部锻炼锻炼。清瓷那边……”他顿了顿,“她总说明辉经验不足。你是她丈夫,说话总比我这个当爹的管用。”
心声同时响起:【这傻子要是能说动清瓷最好,说不动……也有理由让明辉进别的部门。总之技术部必须放自己人进去,清瓷那丫头最近翅膀越来越硬了。】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这沉默让温国栋皱眉:“怎么?为难?”
“不是。”陆怀瑾抬眼,目光清澈得让温国栋莫名心虚,“我只是在想,清瓷不答应,一定有她的理由。技术部现在做的是公司核心研发,如果堂哥真的有能力……”
“你是在质疑明辉?”温国栋声音冷下来。
“不敢。”陆怀瑾微微躬身,“我只是觉得,清瓷管理公司这么久,看人应该比我们准。”
这话绵里藏针。温国栋脸色变了变,突然笑了:“怀瑾啊,你倒是挺护着她。”
【不识抬举的东西!真以为清瓷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就是个人物了?】
“她是我的妻子。”陆怀瑾说得平静,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温国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起身,绕过书桌走过来。雪茄的味道逼近,陆怀瑾站着没动。
“你知道清瓷为什么嫁给你吗?”温国栋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肮脏的秘密。
陆怀瑾没说话。他知道——或者说,原主记忆里的他知道。
“因为她妈。”温国栋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残忍的快意,“她妈临死前说,清瓷性子太强,得找个压得住她的。我说那找个厉害的?她妈说,不,找个最没用的,这样清瓷才不会受委屈。”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怀瑾感觉胸腔里原主残留的情绪在翻涌——那是一种钝痛,像锈刀慢慢割开陈旧伤疤。
“所以你看,”温国栋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你这赘婿当得,是死人的遗愿。清瓷为什么对你不错?因为她孝顺,她得完成她妈的遗愿。至于你……”
他凑近,烟味喷在陆怀瑾脸上:“你就是个摆设。摆好了,给你口饭吃。摆不好……”
未尽之言悬在空气里,像一把淬毒的刀。
陆怀瑾垂下眼睫。他在想,如果是真正的、那个二十二岁被卖给温家的陆怀瑾,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大概是绝望吧。
那种被剥光尊严,还要被指着鼻子说“你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是别人施舍的”的绝望。
“爸说得对。”陆怀瑾开口,声音居然还稳着,“我就是个摆设。”
温国栋满意了:“所以,摆设就该有摆设的自觉。明天家族聚餐,你提一句明辉进技术部的事。清瓷要是不答应,你就多说几次,显得你关心家族团结。”
“好。”陆怀瑾应得干脆。
“还有,”温国栋转身回座位,背对着他说,“清瓷最近在谈城西那块地,对方是周家的人。周家那小子对她有意思,你知道吧?”
陆怀瑾手指微微收紧。
“商业联姻嘛,本来就是个选择。”温国栋像在自言自语,“周家实力比温家强,要是能联姻……”
“清瓷结婚了。”陆怀瑾说。
温国栋回头,像看个笑话:“结婚?你们那叫结婚?一张纸而已。陆怀瑾,你最好明白,如果哪天清瓷真想离婚,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坐回皮椅,摆摆手:“出去吧。记住明天该说什么。”
陆怀瑾转身离开。关门时,他听见温国栋最后的心声:
【等明辉进了技术部,拿到核心数据……这温家,终究还是得姓温。】
走廊很安静。
陆怀瑾走到楼梯拐角,停下脚步。窗外夕阳西下,橘红的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出一片破碎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个片段——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原主的亲生父亲还在世。那男人酗酒、家暴,原主母亲跑了很多年。那天父亲突然找上门,说病了要钱。
原主那时刚被温家“选中”,拿到第一笔“安家费”——其实就五万块,卖身钱。
父亲抢走了四万,留给他一万。原主跪着求:“爸,这是我以后的生活费……”
父亲一脚踹在他心口:“生活费?你都要去当豪门赘婿了,还缺钱?我养你这么大,不该拿点回报?”
那天晚上,原主蜷缩在出租屋冰凉的地板上,胃疼得抽搐。他没哭,只是看着天花板,想:也许去了温家就好了。
至少,那里暖和。
“陆怀瑾?”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怀瑾回头,看见温清瓷站在楼梯上方。她换了家居服,浅灰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挽着,脸上有卸妆后的淡淡疲惫。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她走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爸找你了?”
“嗯。”陆怀瑾侧身让她。
温清瓷没动,而是走近一步,仔细看他:“他为难你了?”
夕阳的光落在她睫毛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陆怀瑾忽然发现,她左眼角有颗很淡的痣,平时被妆容遮盖着。
“没有。”他说,“就聊了聊家常。”
“家常?”温清瓷显然不信,“温国栋的书房里只有算计,没有家常。”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冷意。陆怀瑾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她今天开了六个小时的会,见了三拨投资人,午饭只吃了半份沙拉。
“累了就休息。”他说,“晚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温清瓷愣了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不问发生了什么,不问为什么,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一碗热汤。
“陆怀瑾,”她突然问,“你就没想过离开温家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他是赘婿,签了协议,离开能去哪儿?
但陆怀瑾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想过。”
“为什么?”温清瓷靠上楼梯扶手,是真的好奇,“在这里,你被人看不起,被叫吃软饭的,连我爸都……”她顿住,没说完。
“都什么?”陆怀瑾平静地问。
温清瓷别开脸:“没什么。”
但陆怀瑾听见了她的心声:【都把你当条狗。温国栋今天肯定又说了难听的话,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尊重。】
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塌陷了一块。
“清瓷。”他叫她,声音很轻。
温清瓷回头。
“如果有一天,”陆怀瑾看着她,“我是说如果,你想结束这段婚姻,不用顾忌我。我可以走。”
这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
温清瓷的心脏却像被什么攥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确实想过。
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在应付完难缠的客户后,在看见家族里那些贪婪的嘴脸时——她想过,如果当初没听妈妈的话,如果嫁的是个门当户对、至少能并肩作战的人,会不会轻松一点?
但每次这个念头浮现,她就会想起陆怀瑾那双眼睛。
安静,温顺,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像古井里的水,看不透底。
“温国栋让你做什么?”她换了个话题,也是她真正想问的。
陆怀瑾没隐瞒:“明天聚餐,替堂哥说话,让他进技术部。”
温清瓷冷笑:“他就这点招数。”她顿了顿,“你怎么说?”
“我答应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清瓷盯着他,眼神慢慢冷下来:“你答应了?”
“嗯。”陆怀瑾点头,“爸说得对,我该有摆设的自觉。”
这话像针,扎进温清瓷心里。她突然烦躁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能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些侮辱?
“所以你明天真要替温明辉说话?”她声音绷紧,“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国外那个ba是花钱买的,毕业论文是枪手写的,去年在自家分公司做亏了三百万,温国栋偷偷给填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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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陆怀瑾说。
“你知道还答应?!”温清瓷提高声音,楼梯间有回声。
陆怀瑾看着她发红的眼角,忽然问:“如果我拒绝,爸会怎么做?”
温清瓷愣住。
“他会找别的理由施压,会联合其他亲戚,会在董事会上发难。”陆怀瑾一字一句,“你会更难。清瓷,你最近已经很累了。”
他看见了。看见她抽屉里没拆封的安眠药,看见她电脑上凌晨三点的邮件记录,看见她偷偷揉太阳穴时皱起的眉。
温清瓷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她靠回扶手,忽然觉得很累,累得站不住。
“所以你就当这个坏人?”她苦笑,“让我当众拒绝你,显得我不近人情?陆怀瑾,你倒是会算计。”
“不是算计。”陆怀瑾走近一步,夕阳的光在他们之间拉出长长的影子,“是选择。”
他低头看她,目光沉静:“清瓷,我可以挡在你前面。一次,两次,多少次都可以。”
温清瓷呼吸一滞。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陆怀瑾继续说。
“……什么?”
“别再吃安眠药了。”他说,“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叫我。我给你讲故事。”
这话太荒唐了。温清瓷二十八岁,执掌百亿集团,现在有人说要给她讲故事助眠。
但她眼眶突然热了。
“陆怀瑾,”她声音发哑,“你图什么?”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图钱?他明明可以捞更多,但他连信用卡副卡都很少用。图权?他有机会接触公司核心,却从不过问。图她这个人?可他连碰她都小心翼翼。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图你好好活着。”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清瓷,你活得太用力了。”
那一瞬间,温清瓷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是盔甲,是她二十八年一层层裹上的、刀枪不入的盔甲。
她猛地转身,背对着他:“晚餐随便做点,我不饿。”
然后快步上楼,脚步有些踉跄。
陆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听见楼上传来关门声,很轻,但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在心里对原主说:你看,有人为你哭了。
虽然她哭的不是你。
但那滴眼泪,我替你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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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陆怀瑾系上围裙。这围裙是温清瓷某次超市购物送的赠品,印着幼稚的小熊图案,和这间顶级配置的厨房格格不入。
他淘米煮粥,挑了几样清淡的食材。刀在手里转了个花,食材瞬间变成均匀的丝、丁、片——用了一点修真界的基础手法,但看起来只是刀工好。
炖上汤,他擦擦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温清瓷的调查资料——他早就查过。不是怀疑她,只是想了解。
资料显示,温清瓷的母亲死于癌症,临终前确实说过那句话:“找个没用的,她才不会受委屈。”
但资料没写全。陆怀瑾后来自己查到的版本是:
温母原话是:“清瓷性子倔,像她外婆。要是嫁个强势的,一辈子斗来斗去,累。找个脾气好的,知冷知热的,穷点没关系,咱家不缺钱。只要他对清瓷好,清瓷也能对他好——她心软,我知道。”
可话传到温国栋嘴里,就变成了“找个最没用的”。
而原主,恰好是那个“最没用”的人选——父亲酗酒,母亲失踪,大学没读完,性格懦弱,长得……还算清秀。
温家需要一个傀儡,他需要一笔钱给父亲治病——虽然那钱最后也没用到正处。
一笔交易,包装成婚姻。
陆怀瑾关掉手机,看着锅里翻滚的粥。蒸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最后一段:
签协议那天,温国栋递来笔。原主手抖得厉害,笔掉在地上。温国栋皱眉,秘书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签啊。”温国栋不耐烦,“签了字,你爸的医药费马上到账。”
原主签了。歪歪扭扭的名字,像一道卖身契。
走出温氏大楼时,天在下雨。他没带伞,站在路边等公交。一辆黑色宾利从身边驶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
车窗半开,他看见温清瓷的侧脸——冷得像橱窗里的模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在车里,他在雨里。
隔着车窗,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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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煮好了,汤也炖得刚好。陆怀瑾摆好碗筷,上楼。
温清瓷的房门关着。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
犹豫间,门开了。
她换了身衣服,眼睛有点红,但妆补过了,看起来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温总。
“好了?”她问,声音正常。
“嗯。”陆怀瑾侧身,“在楼下。”
餐厅只开了暖黄的壁灯。两人对坐,安静吃饭。粥炖得软糯,汤清淡鲜美,几样小菜爽口开胃。
温清瓷吃得很慢,但吃了不少——她今天其实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
“明天,”她突然开口,“你不用替温明辉说话。”
陆怀瑾抬眼。
“我自己来处理。”温清瓷舀了一勺粥,没看他,“你不用当这个坏人。”
“好。”陆怀瑾没坚持。
又是一阵沉默。
“陆怀瑾。”温清瓷叫他。
“嗯?”
“你爸……”她顿了顿,“我是说,你亲生父亲,后来怎么样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陆怀瑾放下筷子:“去世了。在我来温家三个月后。”
“怎么……”
“喝酒,摔沟里,没人发现。”他说得平静,“邻居三天后才报案。”
温清瓷握勺子的手紧了紧。她想起资料上简单的一行字:“父,陆建国,酗酒,已故。”
原来是这样死的。
“你难过吗?”她问,问完就觉得自己蠢。
但陆怀瑾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他打我的时候,我恨他。他抢我钱的时候,我怨他。”陆怀瑾看着窗外的夜色,“但他死了,我又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这是原主的情绪,他如实转述。
温清瓷忽然问:“他来要钱那天,打了你,是吗?”
陆怀瑾怔住。
资料里没写这个细节。
“你怎么……”
“温国栋说的。”温清瓷声音发冷,“有次他喝多了,炫耀自己怎么‘驯服’你。他说,你爸来要钱,你不给,他当着你爸的面扇了你一巴掌,说‘温家的狗,只有主人能打’。”
她抬起眼,眼眶又红了:“你爸就站在旁边看,然后拿着钱走了。”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陆怀瑾感觉胸腔里原主的情绪在翻江倒海——那种羞耻,那种被亲生父亲背叛的痛,混着温国栋那一巴掌的火辣。
原来原主记得。即使魂飞魄散,这记忆还刻在这具身体里。
“都过去了。”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温清瓷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灯光从她背后打来,她的脸在阴影里。
“对不起。”她说。
陆怀瑾愣住。
“虽然不是我做的,”温清瓷声音颤抖,“但温家欠你的。我欠你的。”
她弯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脸——当年温国栋打的那边。
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还疼吗?”她问,像个孩子。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很瘦,腕骨突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不疼了。”他说,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清瓷,你不用道歉。”
“要的。”温清瓷固执地说,“温国栋欠的,温家欠的,我还。”
她转身快步离开餐厅。陆怀瑾听见她上楼的脚步声,听见她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隐约的、压抑的哭声。
很小声,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但他听见了。
---
深夜,陆怀瑾在客卧打坐。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修复着这具身体残留的暗伤——原主常年营养不良,胃不好,关节也有旧伤。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您尾号3478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0元,附言:医药费。】
陆怀瑾盯着那串数字,半晌,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他拿起手机,给温清瓷发了条短信:“太多了。”
几秒后,回复:“不多。一巴掌,一百万。温国栋还欠你九十九个。”
陆怀瑾看着屏幕,想起原主短暂的一生——被父亲打,被温国栋打,被世界打。那一巴掌一巴掌,原来都有人记得。
他回:“好,我收着。等你需要的时候,还你。”
这次温清瓷没回。
但陆怀瑾听见,楼上卧室里,那压抑的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沉沉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陆怀瑾放下手机,继续打坐。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他想,明天太阳升起时,温清瓷又会是那个冷硬的女总裁。
但今夜,她为他哭过。
这就够了。
对原主来说,够了。
对他……来说,也够了。
毕竟这漫长修行路,有人愿意为你掉一滴真心泪,已是难得馈赠。
他闭上眼,灵力运转周天。
心里那点属于原主的执念,终于,慢慢散了。
像是终于等到一句“对不起”,可以安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