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温氏集团旗下最高档的酒店顶层。
水晶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温氏核心团队、重要合作伙伴、还有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股东们,此刻都举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陆怀瑾站在靠窗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
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准确说,是这种场合里的人。耳朵里塞满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心声,虚伪的恭维、嫉妒的酸话、算计的掂量,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温总这次真是力挽狂澜啊……”
(心里:还不是运气好,突然冒出那三家供应商)
“听说那三家的报价比原计划低了15?”
(心里:肯定有猫腻,说不定是赔本赚吆喝)
“温总年轻有为,温老董事长可以放心了。”
(心里:可惜是个女的,早晚要嫁人,公司还不是得姓别人的姓)
陆怀瑾喝了口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最前方那个身影上。
温清瓷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修身礼服,露肩设计勾勒出优雅的肩线,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正和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交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是常年撑起一个集团养成的习惯姿态。
她看起来游刃有余。
但陆怀瑾听见了她高跟鞋里微微发颤的脚踝,看见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累了吧。
他想。
“哟,这不是咱们温家的好女婿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怀瑾转头,看见温明辉端着酒杯晃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平时就爱凑热闹的旁系亲戚。
“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温明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也是,这种场合,你除了站着当摆设,还能干什么?”
旁边传来几声低笑。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看了温明辉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没什么情绪,但温明辉莫名其妙地后背一凉,想起前几天那几个混混莫名其妙撞成一团的诡异场面,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温明辉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
陆怀瑾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温清瓷的方向。
这时,宴会厅前方的音乐停了下来。温清瓷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清脆的声音让全场渐渐安静。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清冷但有力。
“这次供应链危机能够顺利解决,离不开在座各位的支持和信任。特别是项目组的同事,连续加班两周,辛苦了。”
她举起酒杯,朝项目组那桌示意。那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几个年轻员工激动得脸都红了。
“另外,”温清瓷顿了顿,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我也想借此机会,感谢我的家人。”
这话一出,全场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温家的亲戚们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感谢家人?这是在说客套话,还是……
陆怀瑾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见温清瓷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所在的角落。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嘈杂心声、所有的窃窃私语,仿佛都退得很远很远。
宴会厅的灯光好像都聚拢在她身上,她站在那片光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他。
然后,她轻轻笑了笑。
不是那种应付场合的礼节性微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的,真实的笑容。
“尤其是我的丈夫,陆怀瑾。”
声音落下,全场死寂。
真的,有那么两三秒钟,整个宴会厅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服务生推着餐车都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股东、高管、合作伙伴、亲戚——齐刷刷地转过头,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陆怀瑾身上。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看好戏的兴奋……
陆怀瑾站在原地,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但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温清瓷。
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而坚定的东西。
“在这次危机中,”温清瓷继续说,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寻常的家常,“他给了我很多支持。虽然他不常参与公司事务,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他在我需要的时候,总是在。”
这话说得含蓄,但信息量巨大。
温家那些亲戚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温明辉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酒液晃出来溅在手背上,他都浑然不觉。
合作伙伴们交换着眼神——温总这是……公开承认这个赘婿的地位了?
股东们则皱起眉头,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这会不会影响公司形象和股价。
但温清瓷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举起酒杯,朝着陆怀瑾的方向,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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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杯,敬你。”
说完,仰头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陆怀瑾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他看着温清瓷放下酒杯,看着她被几位合作伙伴围住继续交谈,看着她侧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苏打水,对着空气,轻轻碰了碰。
一饮而尽。
庆功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散场。
温清瓷作为主角,一直被围在中心,敬酒、寒暄、接受祝贺。陆怀瑾始终待在角落,但她每次抬眼,都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安静的岛屿,周围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却又与她有关。
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温清瓷踩着高跟鞋走向停车场,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小心。”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头,看见陆怀瑾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另一只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穿上,晚上凉。”
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陆怀瑾拉开车门,手护在车顶,等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低的轰鸣。温清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但心里是满的,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感。
“头疼吗?”旁边传来陆怀瑾的声音。
她睁开眼,摇摇头:“还好,没喝多少。”
其实喝了不少,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往常应酬后的头晕恶心。她想起这段时间以来,每次喝酒前他都会“恰好”递给她一杯温水,或者在她酒杯里加一片柠檬。
那些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照顾。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向后掠去。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光痕,映在陆怀瑾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温清瓷转过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要当众说那些话?”陆怀瑾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那会给你带来多少非议。”
温清瓷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知道今天下午,董事会的王董来找我,说什么吗?”
陆怀瑾没说话,等她继续。
“他说,清瓷啊,这次危机虽然解决了,但暴露出公司决策层的问题。你一个女孩子,终究是感性了些,关键时刻还是需要有男人把关。”温清瓷学那位老董事的语气,惟妙惟肖,然后笑容淡去,“他建议我,找一位‘有分量的’男性顾问,或者……考虑再婚。”
她说到“再婚”两个字时,声音很平静,但陆怀瑾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我说,我已经结婚了。”温清瓷转头看向窗外,“他说,那个不算。一个入赘的、没背景没能力的男人,怎么能算真正的丈夫?撑不起门面,帮不了你,反而让你被人笑话。”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陆怀瑾没说话。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用关切的口吻,说着最伤人的话。而温清瓷只能坐在那里,听着,不能反驳,不能失态。
因为她是温氏的总裁,因为她要维持体面。
“所以,”温清瓷转回头,看着陆怀瑾,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偏要告诉他们。偏要当众承认你。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温清瓷的丈夫,是我认可的人。”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们越觉得你配不上我,我越要给你名分。他们越觉得我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我越要告诉他们——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陆怀瑾看着她。
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她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那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倔强。
是冰山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滚烫的岩浆。
“而且,”温清瓷的声音软了下来,别开视线,看向自己交握的双手,“我说的是实话。这次……你确实帮了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那张纸条,那三家供应商……不是巧合,对不对?”
陆怀瑾沉默。
“你不用承认,”温清瓷抢先说,像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我也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想谢谢你。”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递来那张纸条。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撑着。”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陆怀瑾听见了。
他看见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重新戴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但眼角的那点湿意,骗不了人。
“温清瓷。”陆怀瑾开口。
“嗯?”
“转过来。”
她下意识转头,然后就愣住了。
陆怀瑾不知何时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夜空,里面倒映着她有些慌乱的影子。
他抬起手。
温清瓷以为他要碰她的脸,身体微微一僵,但没躲。
然而那只手只是越过她,从她身后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然后轻轻按在她眼角。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妆花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克制后的温柔。
温清瓷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纸巾柔软的触感,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
但她动不了。
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只能僵在原地,任由他轻轻擦拭她眼角那点不存在的湿意。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缓慢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陆怀瑾收回手,退回原来的位置,把用过的纸巾折好放在一边。
一切恢复正常距离。
但车厢里的空气已经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
温清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服的裙摆。那上面有精致的刺绣,触感细腻,但她此刻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脸颊在发烫。
幸好车内光线暗,他应该看不见。
“陆怀瑾。”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之前说,我们是名义上的夫妻,你不会越界。”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现在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很直接,很不像温清瓷平时的风格。
但她今晚已经做了太多不像自己的事。
再添一件,也无妨。
陆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温清瓷几乎要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久到她准备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说过。
然后,他开口了。
“现在,”他说,声音很缓,很沉,“我依然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
温清瓷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下一秒,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靠近的许可,我会珍惜。”
这话说得含蓄,却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有分量。
不是承诺,不是表白,而是一种等待的姿态——我在这里,我不强求,但如果你伸手,我会接住。
温清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很小声,但陆怀瑾听见了。
他唇角似乎弯了弯,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车终于驶进别墅区,停在家门口。
陆怀瑾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温清瓷下车时,高跟鞋踩在鹅卵石路面上,脚踝一软,险些没站稳。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这次不是扶胳膊,而是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礼服面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熨帖而有力。
“能走吗?”他问。
温清瓷本想逞强说能,但脚踝传来的刺痛让她皱了皱眉。
“好像……扭了一下。”她小声说。
陆怀瑾没说话,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温清瓷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别动。”他抱着她往屋里走,脚步很稳,“你脚伤了,再走会加重。”
温清瓷僵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
成年以后,不,可能从记事起就没有过。父亲从未这样抱过她,母亲也没有。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哪怕脚扭了也要咬牙走回去。
可现在,陆怀瑾抱着她,像抱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很坚实,怀抱很稳。
稳到她可以完全放松,不用担心会摔下去。
稳到……让她有点想哭。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头,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陆怀瑾感觉到了肩头细微的湿润,但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进屋,上楼,进卧室。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单膝跪地,握住她的脚踝。
“我自己来……”温清瓷想缩回脚,却被他握住了。
“别动,我看看。”
他脱下她的高跟鞋,动作很轻。脚踝处已经有些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家里有药酒吗?”他问。
温清瓷摇头:“应该没有……我很少受伤。”
就算受伤,也习惯了忍着。
陆怀瑾起身:“等我一下。”
他下楼,几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瓷瓶和一卷纱布。
“这是……”温清瓷疑惑。
“之前在古玩街淘的,说是跌打药酒。”陆怀瑾面不改色地撒谎——这其实是修真界最基础的疗伤药,他用灵气稀释过,对凡人来说效果显着又不会太夸张。
他重新跪下来,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敷在她脚踝上。
温清瓷倒吸一口冷气——好疼。
但下一秒,他掌心开始用力,力道均匀地揉按着伤处。那疼痛渐渐变成一种酸胀感,然后酸胀感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服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专注地替她揉脚。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名义上的,但此刻,却比任何“实质”的丈夫都更真实。
“陆怀瑾。”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
“谢谢你。”
陆怀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而暧昧。他们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跪在床边,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也停滞了。
温清瓷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但有一种她读得懂的东西——温柔。
很克制,但确实存在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今晚在宴会厅,他站在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他递来纸条时平静的眼神,想起他泡茶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总在客厅留的那盏灯。
想起这几个月来,每一个细微的、容易被忽略的瞬间。
心口像是被什么填满了,满满的,热热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
陆怀瑾身体微微一僵,但没躲。
“陆怀瑾,”温清瓷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可以……给你那个许可吗?”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他呼吸明显一滞。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克制,最终沉淀成一种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没说话。
只是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俯身,靠近。
距离一点点缩短。
温清瓷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烫,但她没躲,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然后,他在距离她唇瓣只剩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温清瓷,”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你确定吗?”
“确定什么?”
“确定要让我靠近。”他看着她,眼神灼热,“一旦我靠近了,就不会再满足于远远看着。一旦我握住你的手,就不会再轻易放开。”
他的话语像誓言,又像警告。
温清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微微颤抖的影子。
然后,她笑了。
很轻,但很坚定。
“我确定。”
她说,然后主动仰起脸,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浅尝辄止,像试探,像确认。
但已经足够了。
足够点燃压抑太久的火焰,足够打破那层薄薄的屏障。
陆怀瑾在短暂的怔愣后,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吻从轻柔变得热烈,从试探变得索取,像干渴太久的人终于找到水源,像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光。
温清瓷生涩地回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胸前的衣料,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世界在旋转,时间在消失。
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彼此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瑾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剧烈喘息。
“温清瓷,”他哑声说,声音里带着笑,“你真是……”
“我真是怎么了?”她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
“真是让我意想不到。”他低头,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我以为,我还要等很久。”
“我也以为,”温清瓷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主动。”
“那为什么……”
“因为今晚,”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站在角落里,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但你还是来了。因为那张纸条,因为你总在客厅留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因为刚才在车上,你给我擦眼泪。虽然我根本没哭。”
陆怀瑾笑了,胸腔震动,笑声低沉而愉悦。
“嗯,你没哭,”他顺着她说,“是我看错了。”
温清瓷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次,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满了。
心里的情绪太满了,满到装不下,只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陆怀瑾没再问她为什么哭,只是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很紧的拥抱,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陆怀瑾,”温清瓷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鼻音,“我们……试试吧。试试做真正的夫妻。”
不是名义上的,不是协议里的。
是真正的,有温度,有感情,有未来的夫妻。
陆怀瑾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
他说,声音郑重得像在宣誓。
“我们试试。”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卧室里,灯光温暖,两人相拥。
冰山终于开始融化,露出里面柔软而滚烫的内核。
而那个一直站在远处守护的人,终于等来了走进她世界的许可。
这一夜,注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