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泼翻的浓墨,把小巷浸得只剩几盏路灯苟延残喘的光。
温明辉瘫坐在湿漉漉的墙角,裤裆那片深色水渍还在蔓延。他瞪着眼睛,看鬼一样看着三步外那个穿着普通灰色毛衣的男人——他的堂妹夫,陆怀瑾。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温明辉的声音在抖,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响。
刚才那幕太邪门了。
他花钱雇的六个混混,抄着钢管扑上去的瞬间,就像集体犯了癫痫。第一个人脚底打滑撞上第二个,第二个手里的钢管鬼使神差抡到第三个人脸上,六个人在五秒钟内滚成一团,哀嚎着把自己人全干趴下了。
监控死角,路灯昏暗,可温明辉看得清清楚楚——陆怀瑾就站在那儿,甚至没移动脚步,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堂哥,”陆怀瑾蹲下身,声音还是那副温吞水似的调子,可在这巷子里冷得瘆人,“小心脚下。”
温明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自己右手边半米处,是混混掉的一把弹簧刀,刀尖朝上,正对着他大腿动脉的位置。如果他刚才吓得往后挪半米,现在血已经喷出来了。
“你……”温明辉喉咙发紧。
“下次想找人聊天,直接打电话。”陆怀瑾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是录音界面——已经录了十七分钟,“我最近在研究音频剪辑,这段‘堂哥雇凶殴打妹夫’的素材,剪成短视频应该能火。”
温明辉脸色唰地惨白。
“你不敢!”他嘶声道,“发出去温家丢脸,清瓷也不会放过你!”
陆怀瑾歪了歪头,路灯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家丢不丢脸,关我什么事?”他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没了平时那种刻意装出的顺从,而是某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东西,“至于清瓷——”
他顿了顿,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
“你猜她是信你这个找混混打自家人的堂哥,还是信我这个……”他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每天给她熬汤热饭的丈夫?”
温明辉浑身僵住。
“钱转回你账户了,附带百分之二十的精神损失费。”陆怀瑾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收好,别再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说完转身就走,巷子口的风灌进来,吹起他毛衣的下摆。
“陆怀瑾!”温明辉在身后吼,“你别得意!你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清瓷早晚把你踹了!”
前方的人脚步没停,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像赶苍蝇。
走出巷子,街道上的光一下子涌过来。陆怀瑾眯了眯眼,从兜里摸出那枚温清瓷前几天随手丢在客厅、被他捡起来的小发卡——很简单的珍珠款式,她大概都不知道丢了。
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珍珠表面,他轻轻叹了口气。
吃软饭么?
倒是挺贴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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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摁下内线电话的结束键,第三次看向墙上的钟。
十点四十七分。
陆怀瑾下午说去图书馆查资料,按理说九点前就该回家。她八点半结束会议时没收到他“已到家”的例行短信,以为他在路上。九点半还没动静,她发了条微信,没回。
现在快十一点了。
手机屏幕停留在和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九点三十三分发的:【几点回?】
往上翻,对话稀疏得像沙漠里的草。大部分是她发“今晚加班”“不回去吃”,他回“好”“汤在锅里”。最长的一次对话是她重感冒那次,他发了五条注意事项。
温清瓷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担心他?
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
可是……她手指无意识地点开通讯录,在“陆怀瑾”的名字上悬停。
前天晚上,她半夜渴醒下楼倒水,看见他蜷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文献。她鬼使神差走过去,想给他盖条毯子,却看见他眉心微微蹙着,梦里都不安稳。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被硬塞给她的丈夫,这三个月来,其实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对她好。
炖汤是她随口提过妈妈炖的味道,整理书房时他会把她常用的文件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就连她生理期那几天,桌上的水永远都是温的。
这些细碎的好,像细雨渗进石板缝,等她察觉时,已经到处都是痕迹。
手机突然震动。
温清瓷心脏莫名其妙跳快了一拍,抓起来看——是林薇薇。
“喂?”她接起来,声音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宝!你猜我刚才在‘夜色’门口看见谁了?”林薇薇那边音乐震天响。
“说重点。”
“你老公!陆怀瑾!”
温清瓷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在酒吧?”
“不是,是在酒吧后巷那条街!跟温明辉在一起!”林薇薇压低声音,“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结果看见温明辉那孙子带了五六个混混!气氛不对我就没敢过去,现在咋办?要不要报警?”
温清瓷已经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具体位置发我,现在。”
“诶你真去啊?我叫几个——”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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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踩下刹车时,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又急又脆。巷子深处传来含糊的呻吟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不算太新鲜,但足够让她胃部紧缩。
“陆怀瑾!”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撞出回音。
没人回应。
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个人,鼻青脸肿,有个胳膊弯成诡异的角度,还有个额头破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全是生面孔,但那个纹身她记得,是温明辉常联系的那伙地下钱庄的打手。
陆怀瑾不在其中。
温清瓷蹲下身,手指探了探最近那个人的颈动脉——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她快速检查了另外几个,都是皮肉伤,最严重那个骨折,但死不了。
“操……”有人呻吟着醒来,看见她,眼睛猛地瞪大,“你……温……”
“陆怀瑾呢?”她问,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混混吓得一哆嗦:“走……走了……那小子他妈的不是人……是鬼……”
“温明辉呢?”
“也、也跑了……”
温清瓷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地面。墙根处有一小摊水渍,旁边掉着个黑色钱包——温明辉的,她认得。她捡起来翻开,身份证银行卡都在,还有张今天下午的银行转账单,金额二十万,收款人是个陌生名字。
雇凶的钱。
她收起钱包,光束继续移动。在巷子中段的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走过去,蹲下。
是一枚珍珠发卡。她上周丢的那枚。
发卡旁边,有两滴不太明显的暗红色——血,还没完全干透。
温清瓷捡起发卡,珍珠表面沾了点墙灰。她用手擦掉,指尖却摸到一道细微的裂痕——不是新伤,是以前就有的,她记得。
可心脏还是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她站起来,快步往巷子外走。高跟鞋踩过那摊血渍旁时停顿了半秒,然后更急促地离开。
回到车上,她没立刻发动,而是握着那枚发卡,盯着挡风玻璃外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震动,林薇薇发来一串问号。
她没回,调出通讯录,按下“陆怀瑾”的号码。
嘟——嘟——嘟——
每一声忙音都像敲在她太阳穴上。
第四声时,接通了。
“清瓷?”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喘,背景很安静。
“你在哪?”她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刚到家,怎么了?”
“……”温清瓷看着副驾驶座上那枚发卡,“你晚上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图书馆,然后去了趟超市,买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牌子的蜂蜜。”他语气自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撒谎。
温清瓷闭上眼睛。图书馆九点闭馆,超市十点关门,现在十一点多了。从超市到家的车程只要二十分钟。
“陆怀瑾,”她睁开眼,声音很轻,“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到底在哪,在干什么?”
听筒里传来窸窣的声响,像布料摩擦。
然后是他的一声轻叹。
“转身。”
温清瓷愣住。
“往后看。”
她下意识转过头——
车后方十几米处的公交站牌下,陆怀瑾握着手机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肩上背着她那个旧帆布图书馆袋子,另一只手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塑料袋里露出一罐琥珀色的蜂蜜。
他就这样看着她,手机还贴在耳边。
“现在信了?”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同时现实中也重叠响起。
温清瓷挂断电话,推门下车。
夜风很冷,她只穿了件薄羊绒外套,走过去时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发卡上,眼神闪了闪。
“找到它了?”他先开口,“我下午在沙发缝里看见的,本来想放你梳妆台上,结果出门时揣兜里忘了。”
谎话连篇。
温清瓷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额头、脸颊、脖子——没有伤。她又往下看,他穿着深色牛仔裤,看不清有没有血迹。
“伸手。”她说。
陆怀瑾顿了顿,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伸出右手。
温清瓷一把抓住,翻转过来。
掌心有擦伤,不严重,但破了皮,渗着血丝。右手手背指关节处,有三处明显的红肿,像是用力击打过什么坚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抬起眼看他。
“超市地板刚拖过,滑了一下。”陆怀瑾试图抽回手,“摔的。”
温清瓷没松手。
她又抓过他另一只手——左手完好无损,只有虎口处有道陈年旧疤。
“陆怀瑾,”她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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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只有半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血腥和灰尘的味道——很淡,但逃不过她的鼻子。
“巷子里那六个人,是你打的。”她用的是陈述句。
陆怀瑾沉默地看着她。
“温明辉雇的,花了二十万。”她继续说,“钱包掉在现场了,我捡到了。”
他还是不说话。
“你一个人,打六个带家伙的。”温清瓷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超级英雄?叶问?你有几条命可以这么玩?!”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夜风卷过街道,吹乱她的长发。有几缕粘在嘴唇上,她胡乱拨开,眼睛死死瞪着他,眼眶红了。
陆怀瑾怔住了。
他见过温清瓷很多样子——冷冰冰的、不耐烦的、疲惫的、偶尔笑一下就像施舍的。
但没见过她这样。
像一头被触怒的母狮,又像……某种更脆弱的东西,硬撑着一身刺。
“我……”他张了张嘴。
“闭嘴!”温清瓷打断他,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他皮肤里,“你现在跟我去医院,做全身检查,然后回家把今晚发生的每一秒钟都说清楚。少说一个字,陆怀瑾,我……”
她哽住了。
“你怎么?”他轻声问。
温清瓷咬住嘴唇,别开脸深呼吸,再转回来时眼眶更红了,但眼神凶得要命:“我就把你绑在家里,哪儿也别想去。”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陆怀瑾先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顺的、面具似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意。
“好啊。”他说。
“好什么好!”温清瓷恼羞成怒,拽着他往车那边走,“上车!”
陆怀瑾被她拉着,很顺从地跟着。走到车边时,他忽然说:“发卡,能还我吗?”
温清瓷回头瞪他:“我的东西!”
“我捡的。”他理直气壮。
“那也是我的!”
“那你看,”陆怀瑾眨眨眼,“我手受伤了,能不能劳驾温总帮忙开个车门?”
温清瓷盯着他看了三秒,猛地拉开车后座的门:“进去!”
陆怀瑾坐进去,她用力甩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离公交站。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开出两个路口后,温清瓷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侧脸在窗外掠过的灯光下明明灭灭。右手搭在膝盖上,那些红肿在昏暗光线里格外刺眼。
“疼吗?”她突然问。
陆怀瑾睁开眼,在后视镜里对上她的视线。
“有点。”他诚实地说。
温清瓷又不说话了。
等红灯时,她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小瓶碘伏棉签——她平时放车里处理小伤用的,扔到后座。
“自己消毒。”
陆怀瑾捡起来,拆开一支,笨拙地用左手给右手消毒。棉签戳到伤口时他嘶了一声,动作更别扭了。
温清瓷从镜子里看了三次,第四次绿灯亮起时,她靠边停车。
“手伸过来。”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
陆怀瑾乖乖把右手递到前排。
温清瓷抓过他的手,动作粗暴但下手很轻。碘伏棉签仔细擦过每一处破皮,又从储物格翻出创可贴,撕开,贴在他掌心最深的擦伤上。
“另一只手。”她说。
陆怀瑾伸出左手。
“不是这只!”她拍开,“右手手背!”
他换回右手。温清瓷看着那三处红肿的指关节,眉头拧得死紧。
“到底怎么弄的?”她问,棉签轻轻按在红肿处。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第一个扑过来的人,”他低声说,“手里有刀。我用手挡了一下,打在他手腕上。”
棉签的力道骤然加重。
陆怀瑾疼得缩了一下。
“活该!”温清瓷骂,但动作又放轻了,“你不会跑吗?不会报警吗?非要硬碰硬?”
“跑了,他们下次还会来。”他说,“不如一次解决。”
“然后呢?打死人怎么办?坐牢怎么办?”
“我有分寸。”陆怀瑾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那六个人最多轻微伤,躺两天就好了。温明辉的转账记录和录音我都有,他不敢报警。”
温清瓷贴好最后一片创可贴,没松手。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完好的皮肤。那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没立刻察觉。
等察觉到时,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温清瓷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转回身去系安全带。陆怀瑾收回手,指尖蜷了蜷。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温明辉那边,”陆怀瑾打破沉默,“我来处理。你别出面,免得难做。”
“你怎么处理?”温清瓷盯着前方,“再打他一顿?”
“不。”他笑了,那笑声里有种冷意,“我让他这辈子想起来今晚,裤裆都会湿。”
温清瓷:“……”
“录音我会剪一份发你,转账记录也在。”陆怀瑾说,“有了这些,他以后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温家那些亲戚也是——杀鸡儆猴。”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温清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以前……”她迟疑了一下,“经常打架?”
“第一次。”陆怀瑾说。
“骗鬼呢?”
“真第一次。”他顿了顿,“至少这辈子是。”
温清瓷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车子开进别墅区,停在自家车库。温清瓷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
车库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惨白的光填满车厢。
“陆怀瑾。”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以后……”她停顿了很久,“再有这种事,打电话给我。”
陆怀瑾看着她后脑勺。
“打给你,”他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我带你回家。”温清瓷推开车门,没回头,“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她下了车,高跟鞋的声音在车库里回响。
陆怀瑾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上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忽然笑了。
他拎着购物袋下车时,温清瓷已经走到入户门廊下。她背对着他开门,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清瓷。”他叫住她。
她动作顿住。
“发卡,”陆怀瑾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那枚珍珠发卡,“我捡的,就是我的了。”
“你——”温清瓷转身瞪他。
他忽然抬起手,把发卡别在了她耳侧的头发上。动作很轻,指尖掠过她耳廓时,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物归原主。”陆怀瑾收回手,笑了笑,“但暂时寄存。”
温清瓷摸上发卡,珍珠温润的触感贴在指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别过脸:“幼稚。”
她推门进屋,没关门。
陆怀瑾跟进去,在玄关换鞋时,听见她在厨房倒水的声音。他把购物袋放在岛台上,蜂蜜罐子拿出来,其他的蔬菜水果分门别类放进冰箱。
温清瓷端着水杯靠在冰箱旁看他。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她突然说。
陆怀瑾关上冰箱门:“问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会去巷子,为什么知道你在那儿,为什么……”她停住,喝了口水,“为什么来找你。”
陆怀瑾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
灯光下,她耳侧那枚珍珠发卡闪着柔和的光。她的妆有点花了,眼线在眼角晕开一小片,反而没那么强的攻击性。嘴唇紧抿着,像在防备什么。
“那你为什么来?”他顺着她的话问。
温清瓷握紧水杯。
“因为,”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丈夫。就算是我不要的,也轮不到别人欺负。”
这话说得难听,但陆怀瑾笑了。
“嗯。”他点头,“记住了。”
“笑什么笑!”温清瓷恼火,“手不疼了是吧?”
“疼。”他老实说,“所以能麻烦温总帮忙热一下汤吗?我手不方便。”
温清瓷瞪着他,三秒后,她把水杯重重放在岛台上,转身去开砂锅的盖子。
“就这一次。”她恶狠狠地说。
“好。”陆怀瑾笑着应。
厨房里弥漫开菌菇汤的香气,温清瓷站在灶台前,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陆怀瑾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的背影,右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左手虎口那道旧疤。
那是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为保护某个人留下的。
和今晚的伤,在同一个位置。
“温清瓷。”他忽然开口。
“干嘛?”
“谢谢你来找我。”
灶台前的身影僵了一下。
“……少自作多情。”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麻烦警察。”
陆怀瑾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成某种更深的东西。
汤热好了,温清瓷盛了两碗,放在岛台上。两人面对面坐下,沉默地喝汤。
喝到一半,温清瓷忽然放下勺子。
“陆怀瑾。”
“嗯?”
“下次……”她盯着碗里的菌菇,“别受伤。”
陆怀瑾抬起头。
灯光下,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耳侧的珍珠发卡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好。”他说,“我答应你。”
温清瓷抬起眼,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拿起勺子。
“记住你说的话。”
“嗯。”
那一晚,陆怀瑾手上的创可贴换了三次——因为温清瓷嫌他贴得丑,非要重新贴。
而她一直戴着那枚发卡,直到睡觉前才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和他的手表并排。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珍珠表面,泛着温柔的光。
像某个没说出口的承诺,静悄悄地,在这个深夜里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