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放下手机,指尖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把这个城市装点成流动的光河。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
那个叫陆怀瑾的男人,还没回家。
这本来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结婚三年,他们就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她从来不过问。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下午,财务部送来季度报表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温总,您先生下午三点多就离开公司了,说是身体不舒服。”
当时温清瓷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但现在,七点四十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指尖在“陆怀瑾”三个字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锁屏,把手机扔回桌上。
“关我什么事。”她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窗外。
那条从公司回家的必经之路,此刻车流如织。如果他现在回来,应该正在那段路上……
“温总,您还没下班?”
助理小陈探进头来,手里抱着文件,看见温清瓷还在,明显愣了一下。
“马上走。”温清瓷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也早点回去。”
“好的温总,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电梯一路向下,金属墙壁映出她清冷的面容。温清瓷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什么时候开始,会去在意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几点回家了?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着。她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刚拉开车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薇薇。
温清瓷犹豫了一秒,接起来:“喂?”
“清瓷!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电话那头,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讶,“你家那个赘婿!”
温清瓷的手顿了顿:“在哪儿?”
“就中山路那边的小巷子!我跟朋友吃饭出来看见的,他被几个人围住了,看着像混混!”林薇薇语速飞快,“我说,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虽然你们感情一般,但好歹是你名义上的老公,万一出点什么事……”
“地址发我。”
温清瓷挂断电话,坐进驾驶座,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她握着方向盘,指尖有些发白。
中山路离公司不远,是一片老城区,小巷交错,路灯昏暗。温清瓷很少来这种地方,她生活的世界是写字楼、会议室和高级餐厅,这种烟火气太重的地方,让她本能地皱眉。
按照林薇薇发的定位,她把车停在巷口,踩着高跟鞋走进昏暗的巷道。
然后就看见了那一幕——
五六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围成一个圈,陆怀瑾站在中间。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身形修长挺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棵安静的竹。
“你就是陆怀瑾?”为首的黄毛小子叼着烟,上下打量他,语气轻佻,“温家那个吃软饭的?”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听说你最近挺能啊?在温家宴会上还挺出风头?”黄毛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陆怀瑾脸上,“哥几个今天就是来教教你规矩——赘婿就要有赘婿的觉悟,别整天在主人面前晃悠,懂吗?”
温清瓷站在巷子拐角,手已经摸出了手机,准备报警。
但下一秒,她听见了陆怀瑾的声音。
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谁让你们来的?”
黄毛一愣,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你管谁让我们来的?今天就是让你长长记性——”
话没说完,陆怀瑾忽然动了。
不是冲上去打人,而是……往旁边轻轻侧了半步。
就那么半步。
黄毛本来想推他,结果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他身后的一个小弟正好往前凑,两人“砰”地撞在一起,一个鼻子磕到对方额头,一个下巴撞到对方脑袋,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操!你瞎啊!”黄毛捂着鼻子骂小弟。
“明明是你撞过来的!”小弟也不服。
陆怀瑾还站在原地,甚至很礼貌地问:“还要继续吗?”
“妈的,一起上!”
另外几个混混一拥而上。
温清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男人,脑子里闪过无数糟糕的画面——他会被打伤,会流血,会……
然后她看见了这辈子最诡异的场景。
陆怀瑾就像在散步一样,在那几个人中间很随意地走动着。他脚步看起来很慢,可每次有人要碰到他时,他总能恰到好处地侧身、移步、或者微微弯腰。
一个混混挥拳过来,他刚好蹲下去系鞋带。
另一个抬脚要踹,他正好转身去看墙上的涂鸦。
第三个从后面扑上来,他仿佛脑后长眼,往前走了两步,那人直接扑空摔了个狗吃屎。
最离谱的是,有两个混混一左一右夹击,他往后退了半步,那两人收不住势头,狠狠撞在一起,其中一个的门牙磕在对方脑门上,“咔嚓”一声脆响。
“我的牙!”混混捂着嘴惨叫。
陆怀瑾这时候已经退到了墙边,背靠着斑驳的砖墙,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几个乱成一团的混混,轻声说:“还要打吗?”
黄毛这会儿也看出来了——不对劲。
这人邪门。
他捂着脸站起来,指着陆怀瑾:“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竟然带头跑了。其他几个混混见状,也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逃出了巷子。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怀瑾一个人,和站在拐角处的温清瓷。
他转过身,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藏身的位置,似乎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看够了吗?”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温清瓷从阴影里走出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路灯昏暗,但她能看清他的脸——干净,平静,甚至还有点……无聊?
“你没事吧?”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没事。”陆怀瑾拍了拍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几个小朋友闹着玩。”
“闹着玩?”温清瓷挑眉,“他们刚才说要教训你。”
“嗯。”陆怀瑾应了一声,然后抬眼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这个问题让温清瓷语塞了一秒。
总不能说“我担心你”吧?
“薇薇说她看见你了,”她移开视线,看向巷子深处,“怕你出事。”
“林薇薇?”陆怀瑾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温清瓷觉得刺眼,“她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温清瓷没回答。
她其实知道为什么——林薇薇想看热闹。看她这个高傲的闺蜜,会不会为了一个赘婿亲自来这种地方。看她会不会失态。
但她还是来了。
“上车吧,”她转身往巷口走,“我开车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谁也没说话。温清瓷拉开副驾驶的门,陆怀瑾顿了顿,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主干道,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温清瓷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余光能看见陆怀瑾的侧脸。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起来……很疲惫。
“那些人是谁找来的?”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陆怀瑾睁开眼睛,转头看她:“你觉得呢?”
温清瓷沉默了几秒。
“温明辉。”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今天下午的家族会议,温明辉提议投资那个区块链项目被她当场驳回。当时温明辉的脸色就很难看,离开时还狠狠瞪了陆怀瑾一眼——因为陆怀瑾“不小心”碰洒了红酒,导致他没机会把那个传销app装进她手机。
“可能吧。”陆怀瑾不置可否。
“为什么不还手?”温清瓷问,“你刚才……明明可以还手的。”
她能看出来。虽然那场面诡异得像一场编排好的滑稽戏,但她能感觉到——陆怀瑾在刻意控制局面。他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得可怕,让那些人自己打自己人,监控拍下来也只会以为是混混们自己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手?”陆怀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然后呢?让所有人都知道,温家的赘婿其实很能打?让你那些亲戚更有理由说我粗鲁、暴力、配不上你?”
温清瓷的手指收紧。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她说。
“但我在乎。”陆怀瑾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清瓷,我可以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但我不能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你。”
温清瓷猛地踩了刹车。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转过头,直直盯着他:“什么意思?”
陆怀瑾也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
“如果你丈夫是个会跟混混打架的人,他们会怎么说你?”他慢慢地说,“会说你看男人的眼光不行,会说温家的女婿上不了台面,会说你连自己的丈夫都管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无所谓。但我不想让你难堪。”
温清瓷的呼吸滞了滞。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三年来,他们就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她把他当空气,他也从不打扰她。她知道家族里那些人怎么议论他——废物、吃软饭的、靠女人养。她也从未替他辩解过。
因为在她看来,这段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她需要一个不惹事的丈夫来堵住家族的嘴,他需要温家的钱给母亲治病。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坐在她旁边,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不想让你难堪。”
“你……”温清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她这才回过神,重新启动车子。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但车厢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陌生人之间的沉默,而是多了些什么温清瓷说不清的东西。
车子开进别墅区,停在院子里。
温清瓷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她看着前方花园里昏黄的景观灯,忽然问:“你下午去哪儿了?”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越界了。他们之间不该有这种过问。
但陆怀瑾回答了。
“去医院看了我妈,”他说,“她最近情况稳定了,医生说可以准备手术了。”
温清瓷一怔。
她知道陆怀瑾的母亲在住院,需要一大笔手术费。这也是他同意当赘婿的原因——温家预付了三百万,作为“彩礼”。
但她从没问过具体情况。
“手术什么时候?”她听见自己问。
“下周三。”陆怀瑾解开安全带,“钱……我会还你的。等手术做完,我找到工作之后。”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卑微,也没有讨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清瓷转过头看他:“我不缺那点钱。”
“我知道。”陆怀瑾笑了,“但那是借的,总要还的。”
他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蔷薇的香气。
温清瓷坐在车里,看着他走向别墅的背影。白衬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肩膀宽阔,腰身挺拔——其实抛开“赘婿”这个身份,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比她在各种宴会上见过的那些所谓“青年才俊”都好看。
“陆怀瑾。”她突然叫住他。
男人回过头,站在台阶上等她。
温清瓷下了车,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他面前,两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她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
“今天谢谢你。”她说。
陆怀瑾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温清瓷顿了顿,“没有还手。”
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没有让她难堪,没有给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更多谈资。
陆怀瑾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微弯起,眼底有光。
“不客气。”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门进了屋。
温清瓷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
进了屋,陆怀瑾径直走向厨房。
温清瓷以为他要做饭——这三年,只要他在家,晚饭都是他做。虽然她很少吃,但不得不承认,他手艺不错。
但今天,陆怀瑾只是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温清瓷换了拖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不做饭?”她问。
陆怀瑾抬头看她:“你饿了?”
“……有点。”
其实不饿。但她就是不想上楼,不想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卧室。
“冰箱里有食材,但今天不想做。”陆怀瑾喝了口水,“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温清瓷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随便。”
“没有随便这种选项。”陆怀瑾说,“选一个。”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温清瓷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了个平时常点的餐厅:“那就……玉兰轩吧。”
陆怀瑾接过手机,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等他把手机递回来时,温清瓷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用的是她的手机,她的账号,她的支付密码。
“你怎么知道我密码?”她皱眉。
“结婚第二天你就告诉过我,”陆怀瑾靠在沙发上,“你说家里所有电子设备的密码都是你生日,让我需要的时候自己用。”
温清瓷:“……”
她完全不记得了。
结婚那段时间她浑浑噩噩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婚礼、宴席、搬进这栋别墅……所有流程她都像个木偶一样跟着走,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很多都不记得了。
“抱歉。”她低声说。
“道什么歉?”陆怀瑾失笑,“又不是什么大事。”
外卖来得很快。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陆怀瑾起身去开门,拎着两个精致的食盒回来。他在餐桌旁摆好碗筷,温清瓷走过去坐下,看着那一桌子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还能怎么知道?这三年,虽然他们很少一起吃饭,但只要她在家吃,餐桌上总会有她喜欢的菜。
她只是从来没注意过。
“吃吧。”陆怀瑾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趁热。”
两人安静地吃饭。餐厅里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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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喝了口汤,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财务部那句话:“您先生下午三点多就离开公司了,说是身体不舒服。”
“你下午……”她抬起眼,“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怀瑾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不舒服,”他说,“只是找个理由早点走,去医院看我妈。”
“为什么不直接说?”
“说了你会准假吗?”
温清瓷语塞。
不会。
她是个工作狂,也要求员工一样。除非病得起不来床,否则不准请假——这是温氏不成文的规定。
“以后……”她抿了抿唇,“如果有事,可以直接说。”
陆怀瑾看着她,眼神很深。
“好。”他说。
吃完饭,陆怀瑾收拾桌子,温清瓷想帮忙,被他拒绝了。
“你去休息吧,”他说,“今天你看起来很累。”
温清瓷确实累。从早到晚的会议,应付那些心思各异的亲戚,还有晚上的那场虚惊……她现在只想泡个澡,然后躺下。
但她没动。
她看着陆怀瑾在厨房洗碗的背影,水声哗哗,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陆怀瑾。”她又叫了他一声。
男人回头,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泡沫沾在手背上。
“今天那些人……”温清瓷说,“温明辉那边,我会处理。”
陆怀瑾笑了:“怎么处理?”
“我会警告他。”
“然后呢?他会收手吗?”
温清瓷沉默。
不会。温明辉那种人,你越警告他,他越来劲。
“这件事交给我吧,”陆怀瑾转过身,继续洗碗,“你别管了。”
“你要怎么做?”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陆怀瑾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听起来有些模糊,“清瓷,有些事你不用知道,也不用管。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大男子主义。
但温清瓷没生气。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三年来,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她知道他叫陆怀瑾,27岁,母亲重病,需要钱。知道他性格温和,不争不抢,在温家像个透明人。知道他会做饭,爱干净,喜欢看书。
但除此之外呢?
他喜欢什么颜色?爱听什么音乐?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为什么会同意当赘婿,除了钱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她一无所知。
“陆怀瑾,”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们谈谈。”
水声停了。
陆怀瑾关掉水龙头,摘下手套,擦干手,然后转身面对她。
“谈什么?”他问。
温清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谈起。
谈这场婚姻?谈他们的关系?谈未来?
好像都太沉重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今天在巷子里……你真的没事吗?”
陆怀瑾看了她很久。
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清瓷,你是在关心我吗?”
温清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她别开视线,“我们是夫妻。”
“名义上的。”陆怀瑾提醒她。
“那也是夫妻。”
这话说出口,温清瓷自己都觉得可笑。
三年了,她第一次承认他们是“夫妻”,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深,太沉,像是要把她看透。
温清瓷被他看得不自在,站起身:“算了,当我没问。我上楼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男人的手掌温暖干燥,指尖有薄茧,摩擦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温清瓷浑身一僵。
三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除了婚礼上那个敷衍的拥抱。
“我没事。”陆怀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谢谢你关心。”
然后,他松开了手。
温清瓷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
回到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扑通,扑通,像要跳出胸腔。
她抬起手,看着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皮肤微微发烫。
疯了。
温清瓷甩甩头,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红的脸,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
冷静。温清瓷,冷静。
他只是你的合约丈夫,你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感情。今天的一切都只是意外,他保护自己是为了不给你添麻烦,你关心他只是出于基本的道义。
仅此而已。
可是……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在巷子里的那一幕——他站在那群混混中间,白衬衫在昏暗的光线下干净得刺眼。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随意地走动,那些人就自己乱成一团。
还有他说“我不想让你难堪”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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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握着她手腕时,指尖的温度。
温清瓷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对劲。
陆怀瑾不对劲,她也不对劲。
楼下,陆怀瑾收拾完厨房,关了灯,走进客厅。
他没开大灯,只开了盏落地灯,在沙发上坐下。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握她手腕的感觉还在。
纤细,柔软,微凉。
他其实不该那么做的。他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像过去三年一样,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可是今天,看着她站在巷子里,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看着她为他着急的样子,看着她坐在餐桌旁,小声问他“你没事吗”的样子——
他忽然就不想再继续那种虚假的距离了。
“陆怀瑾,”他低声对自己说,“你在玩火。”
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玩火就玩火吧。
反正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正经交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花园静谧安宁。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条陌生短信:“今天算你走运,下次没这么好运气了。”
陆怀瑾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除短信,关机。
上楼前,他看了眼温清瓷紧闭的房门,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暖黄色的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温清瓷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陆怀瑾——他在巷子里被围殴,他在医院照顾母亲,他握着她的手说“我不想让你难堪”。
而陆怀瑾,他根本没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修复着白天那场“意外”中,为了控制力道而消耗的能量。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睁开眼,望向温清瓷房间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海。
“这一世,”他轻声说,“我会好好保护你。”
不管你是谁,不管我们为什么会相遇。
既然遇到了,那就是命中注定。
而命中注定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放手。
窗外,夜色渐深。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