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温氏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温清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已经半小时没翻页了。她盯着窗外城市的霓虹,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下午那场家族会议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二叔被当场揭发时的惨白脸色,股东们震惊的表情,还有陆怀瑾那句轻描淡写的“天凉”。
她不是傻子。
那些证据来得太巧,时机太准。二叔藏得那么深的情妇住所,连她聘请的专业调查团队都还没查到具体门牌号,怎么就被匿名邮件精准曝光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清瓷低头,是陆怀瑾发来的消息:“还没下班?”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慢慢打字:“快了。”
“我在楼下。”
温清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向下望去。大厦门口的路灯下,果然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车边,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这么多年了,不管多晚,好像真的只有这个人会等她回家。
哪怕这场婚姻开始得那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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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看了眼副驾驶座上还温着的汤盅,又抬头望向顶层那扇亮着的窗。
下午那场会议后,他感觉到温清瓷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审视,而是混杂着疑惑、探究,还有一丝……依赖?
这让他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作为曾经站在修真界巅峰的渡劫大能,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重生到这个陌生世界,成为人人看不起的赘婿,他本打算低调恢复修为,了却因果后便离开。
可温清瓷……是个意外。
他听不见她的心声。
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内心喧嚣在他耳中都无所遁形,唯独她,像一汪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让他看不透的波澜。
手机亮了。
温清瓷:“我这就下来。”
陆怀瑾收起手机,下车等着。
五分钟后,玻璃旋转门转动,温清瓷走了出来。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凌厉的职业装,而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总裁的强势,多了些柔美。
“等很久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有些轻。
“刚到。”陆怀瑾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吧,外面冷。”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还有淡淡的檀香。温清瓷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中控台上的汤盅上。
“这是什么?”
“张婶熬的鸡汤,说你最近熬夜多,补补。”陆怀瑾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趁热喝点?”
温清瓷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连带着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车窗外,城市的流光掠过。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车内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开了十几分钟,温清瓷忽然开口:“不直接回家,可以吗?”
陆怀瑾偏头看她。
“想去江边走走。”她望着窗外,“心里有点闷。”
“好。”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滨江大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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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江风带着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这个时间点,观景台上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对不怕冷的小情侣依偎在栏杆边看夜景。
陆怀瑾停好车,从后备箱取了条羊绒围巾递给温清瓷:“戴上。”
温清瓷接过,是条浅灰色的男士围巾,质地柔软,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围在了脖子上。
两人并肩走到栏杆边。
江对岸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江面上倒映着斑斓的光影,货轮缓缓驶过,发出低沉的鸣笛声。
“真好看。”温清瓷轻声说。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既能随时护着她,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沉默了一会儿,温清瓷忽然转头看他:“陆怀瑾。”
“嗯?”
“今天那些证据,是你做的吧?”
问题来得直接,陆怀瑾却并不意外。他迎上她的目光,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要把人看穿。
“如果我说是呢?”他没有正面回答。
温清瓷咬了咬下唇:“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她的声音有些抖,“我们之间……只是协议婚姻。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陆怀瑾看着江面,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
“我不知道。”温清瓷摇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茫然,“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问。陆怀瑾,你到底是谁?一个普通的赘婿,怎么可能查到那些连专业侦探都查不到的证据?还有之前的供应商名单,竞标会的内鬼……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你刚好出现,刚好解决。”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别跟我说是巧合。我不信。”
江风吹乱她的长发,有几缕贴在脸颊。陆怀瑾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拨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重要吗?”他最终收回手,声音平静,“我是谁,重要吗?”
“重要!”温清瓷的声音提高了些,“至少对我来说重要。陆怀瑾,我……我现在很乱。”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栏杆:“从小到大,我习惯了一切都靠自己。父母感情不和,各自有各自的算计;亲戚们虎视眈眈,巴不得我出错;商场上更是刀光剑影,每个人都想从温氏咬下一块肉。我习惯了独当一面,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
“可是你……”她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你这几个月做的事,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我忍不住去想,如果你真的是在帮我,那我该怎么回应?如果我们之间不止是协议,那我……我该怎么办?”
这些话她说得断断续续,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
陆怀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见过她强势冷硬的模样,见过她运筹帷幄的模样,却第一次见她这样——卸下所有铠甲,露出里面那个也会迷茫、也会无助的真实的温清瓷。
“温清瓷。”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看着我。”
她抬眼。
“我确实不是普通人。”陆怀瑾缓缓开口,决定坦白一部分,“但我对你没有恶意。帮你,是因为我想帮。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想帮?”她不依不饶。
陆怀瑾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温清瓷看愣了。她很少见他笑,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那副温润平静的模样,像一潭深水。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值得呢?”他说。
温清瓷怔住了。
“这几个月,我看着你怎么管理公司,怎么应对那些明枪暗箭。你很累,但从来没退缩过。”陆怀瑾的声音在江风中格外清晰,“你对自己很苛刻,对员工却愿意给机会。你表面冷漠,但会记得每个秘书的生日,会给加班的保安准备夜宵。温清瓷,你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我想帮你。不想看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想看你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不想看你连生日都没人记得。”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下来:“这个理由,够吗?”
温清瓷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慌忙别过脸去,用手背擦拭,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她声音哽咽,“我……我不是爱哭的人……”
“没关系。”陆怀瑾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想哭就哭,这里没人认识你。”
温清瓷接过手帕,那是一方质地很好的棉布手帕,素色,没有花纹。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陆怀瑾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用身体帮她挡去一部分江风。
好一会儿,温清瓷才平复下来。她擦干眼泪,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妆都花了。”她有些懊恼地说。
“没花。”陆怀瑾认真看了看,“就是眼睛有点肿,像兔子。”
温清瓷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却又觉得丢脸,表情一时有些纠结。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地轻松了下来。
“手帕我洗干净还你。”温清瓷小声说。
“不急。”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融洽。
“陆怀瑾。”温清瓷再次开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嗯?”
“我叫温清瓷,二十七岁,温氏集团总裁。喜欢喝黑咖啡,讨厌吃胡萝卜,失眠三年了,最大的愿望是能睡个好觉。”她伸出手,眼睛还红着,却亮晶晶的,“以后……请多指教。”
陆怀瑾看着她伸出的手,心里某个角落彻底软了下来。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掌心却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
“陆怀瑾,年龄……有点大,暂时是你法律上的丈夫。”他斟酌着用词,“喜欢喝茶,讨厌虚伪的人,最近在研究怎么治失眠。请多指教,温总。”
两人握手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长了那么几秒。
温清瓷先松开手,耳朵有点热:“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陆怀瑾把问题抛回去。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协议婚姻的条款还没到期。”
“条款可以改。”陆怀瑾看着她,“或者,我们可以试试,不只是协议。”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温清瓷的心跳漏了一拍:“试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成为真正的夫妻。”陆怀瑾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在那之前,我们还像现在这样相处,我继续帮你,你继续……偶尔请我喝个茶。”
最后那句话带着调侃,温清瓷听出来了。
她想起之前他每次帮她解围后,她最多就是说声谢谢,连顿饭都没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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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很糟糕?”她忽然问。
“什么?”
“作为……合作伙伴。”温清瓷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连顿像样的饭都没请你吃过。”
陆怀瑾失笑:“现在请也不晚。”
“那……”温清瓷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知道有家店,这个点还开着。他们家的海鲜粥很好喝,去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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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这个时间点,店里还有两三桌客人,都是加班晚归的上班族。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看见温清瓷进来,眼睛一亮:“小温来啦!好久没见你了!”
“陈姨。”温清瓷难得露出笑容,“两碗海鲜粥,再加一碟腐乳通菜。”
“好嘞!这位是……”陈姨看向陆怀瑾,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先生。”温清瓷很自然地介绍。
陆怀瑾明显感觉到,她说这两个字时,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坦然。
“哎呀!这么帅的小伙子!”陈姨笑得合不拢嘴,“小温你可算带人来了!等着,陈姨给你们加料!”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清瓷抽了张纸巾擦拭桌面,动作熟稔:“上大学的时候,每次加班或者心情不好,我就来这儿。陈姨总会给我多加几个虾。”
“你还会心情不好?”陆怀瑾调侃。
“我也是人好不好。”温清瓷白他一眼,那表情有点娇嗔,“而且那时候刚接手公司,压力大得整夜睡不着,只能靠喝粥暖胃。”
陆怀瑾想起她卧室抽屉里那些安眠药的空盒子。
“以后睡不着可以找我。”他说,“我会一点按摩手法,对失眠有帮助。”
温清瓷想起之前他给自己针灸那次,脸微微发热:“嗯。”
粥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里面的虾、蟹肉、干贝堆得满满的,香气扑鼻。
“快尝尝。”温清瓷递给他勺子。
陆怀瑾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熬得绵软,海鲜的鲜甜完全融入米粒中,温度恰到好处,从口腔暖到胃里。
“好吃。”他给出评价。
温清瓷笑了,像个小女孩被夸奖了一样:“对吧!这家的粥是全江城最好的。”
两人安静地喝粥,偶尔交谈几句。
“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陆怀瑾问。
“工商管理,辅修心理学。”温清瓷说,“我爸妈原本想让我学艺术,但我觉得没用,就自己改了志愿。”
“喜欢心理学?”
“嗯,觉得人心很有意思。”她顿了顿,“不过现在觉得,人心也挺可怕的。”
陆怀瑾知道她指的是家族里那些勾心斗角。
“没关系,”他说,“可怕的事情,我陪你一起面对。”
温清瓷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陆怀瑾。”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试试。”她抬起头,眼神认真,“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不管发生什么事?”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幼稚。在商场沉浮多年的温清瓷本不该问出这种话,可此刻,她就是想听一个承诺。
陆怀瑾放下勺子,看着她。
“会。”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温清瓷的眼泪又有点控制不住。她赶紧低头喝粥,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顿粥吃了快一个小时。
结账的时候,陈姨死活不肯收钱,说难得见小温带先生来,一定要请客。最后还是陆怀瑾悄悄把两百块钱压在碗底。
走出粥铺,夜更深了。
上车前,温清瓷忽然说:“明天开始,你中午来我办公室吃饭吧。”
“嗯?”
“张婶每天都会给我送午饭,但一个人吃有点无聊。”她说这话时没看他,耳朵却红了,“而且……你不是说想帮我调理失眠吗?我们可以聊聊治疗方案。”
陆怀瑾笑了:“好。”
车子驶向别墅的方向。
温清瓷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冬夜,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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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已经睡了,客厅里留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
温清瓷站在玄关,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家”。结婚半年,她好像第一次真正觉得,这里是个家,而不是另一个需要她经营的“项目”。
“要喝点什么吗?”陆怀瑾问,“热牛奶助眠。”
“好。”
温清瓷脱了大衣,在沙发上坐下。陆怀瑾很快端来两杯热牛奶,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
“陆怀瑾。”温清瓷捧着牛奶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之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不该问的,可就是忍不住。
陆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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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他轻声说,“很久以前了。”
温清瓷的心莫名一紧:“那……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陆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可温清瓷听出了一丝深藏的痛,“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对不起……”温清瓷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陆怀瑾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她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很活泼,爱笑,胆子大得没边,总想去看外面的世界。”陆怀瑾的眼神有些悠远,“后来她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回来。”
温清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轻声说:“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嗯。”陆怀瑾喝了口牛奶,“所以温清瓷,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我说想试试,是认真的,但我不会拿你和任何人比较。你就是你,这样就很好。”
这话说得温柔又诚恳。
温清瓷的鼻子又酸了。她今天哭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我其实……很胆小。”她忽然说,“表面上好像什么都不怕,其实怕很多东西。怕公司垮掉,怕让爷爷失望,怕一个人孤独终老。”
“和你的协议婚姻,最开始对我来说只是找个挡箭牌。我没想过真的和谁共度一生,觉得那太麻烦,也太危险。”
她抬起眼看他:“但现在……我有点想试试了。”
陆怀瑾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不着急。”他重复这句话,“我们有时间。”
温清瓷点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喝完:“那我先去洗澡了。明天……明天公司见。”
“晚安。”
“晚安。”
温清瓷上楼了。陆怀瑾坐在客厅里,听着楼上传来隐约的水声,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修炼进度缓慢,但好像……有她在身边,这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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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九点准时到公司,经过秘书台时,对李秘书说:“中午的饭送两人份的,还有,帮我准备一套茶具放在办公室。”
李秘书愣了一下:“茶具?”
“嗯。”温清瓷脚步没停,“要最好的。”
推开办公室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满室明亮。
她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起手机,点开和陆怀瑾的聊天界面。
犹豫了几秒,她打字:“中午十二点,记得过来。”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复:“好。”
温清瓷看着那个简单的“好”字,唇角微微扬起。
她放下手机,翻开今天的日程表,忽然觉得,接下来的一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而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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