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皇冠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温氏拿下城南地块的庆功宴正在进行,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穿着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脸上都挂着商业性的笑容。
温清瓷一袭银白色鱼尾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她端着香槟杯站在主桌前,正和几位重要客户交谈,举止得体,笑容标准,但陆怀瑾从她微微绷紧的肩膀看得出来——她累了。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是她上周让人送来的。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站在那儿不说话时,竟有几分清贵气质。只是手里那杯橙汁和这身行头不太搭,几个温家小辈远远看着,窃窃私语。
“装什么装,还不是个吃软饭的。”
“听说今天能中标,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些话飘进耳朵,陆怀瑾只当没听见。他目光落在温清瓷身上,看她应付完一波客户,悄悄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他走过去,声音很轻。
温清瓷看他一眼,摇头:“还好。你去吃点东西,不用一直陪着我。”
“我不饿。”陆怀瑾说着,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酒杯,换上一杯温水,“少喝点酒。”
这动作做得太顺手,温清瓷愣了下。旁边有客户打趣:“温总,陆先生很体贴啊。”
温清瓷扯出个笑,没接话。等那人走了,她才压低声音:“你不用这样,别人看着。”
“看着怎么了?”陆怀瑾看着她,“我是你丈夫,不该照顾你?”
这话他说得坦然,温清瓷却听得耳根发热。她别开眼,正想说点什么,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温总,恭喜啊。”
周烨端着酒杯走过来,一身酒红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他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冷得很,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看就来者不善。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周烨今天丢了大脸,不仅地没拿到,安插的内鬼还被当众揪出来。这会儿过来,肯定没安好心。
温清瓷神色冷下来:“周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祝贺?”周烨晃着酒杯,目光在陆怀瑾身上扫了一圈,嗤笑,“不过说真的,温总这次能赢,靠的不会是这位……陆先生吧?”
这话阴阳怪气,周围人都听出来了。
温清瓷眼神更冷:“周少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烨耸肩,“就是觉得有趣。一个上门女婿,天天在家做做饭、打扫卫生,突然就能帮温总解决内鬼,还恰好知道三家备用供应商……这也太巧了,你说是不是?”
他声音不小,半个宴会厅的人都听见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
陆怀瑾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能听见周围人的心声——
“周烨说得对啊,一个赘婿哪有这本事?”
“该不会是温总自己解决的,功劳让给他吧?”
“演戏呗,给自家男人贴金……”
温清瓷捏紧了手指。她看向陆怀瑾,见他依然平静,心里那股火却压不住了。
“周烨,”她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竞标各凭本事,你输了就输不起,在这儿阴阳怪气?”
“我输不起?”周烨笑了,“我只是好奇。温总,你这丈夫到底什么来头?查不到过去,没有背景,突然冒出来就成了温家女婿……该不会,是哪儿派来的商业间谍吧?”
这话就重了。
温清瓷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周烨提高音量,“大家想想,今天那个内鬼,跟了温总三年都没被发现,怎么他一去公司就被揪出来了?还有那三家供应商,连温总的采购部都不知道,他一个天天待在家的人从哪儿知道的?”
他越说越起劲:“除非——他早就知道内鬼是谁,早就准备好了供应商名单!为什么?因为他根本就是冲着温氏来的!”
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怀瑾身上,有怀疑,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温清瓷气得手发抖。她想反驳,却听见陆怀瑾轻轻叹了口气。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意外。
周烨挑眉:“怎么,陆先生有解释?”
陆怀瑾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周少,你左手腕上的表,是上周在瑞士拍的那块吧?三百二十万,挺贵的。”
周烨一愣:“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陆怀瑾慢悠悠地说,“就是好奇,周氏最近资金链紧张,银行都不肯放贷了,周少哪儿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表?”
周烨脸色骤变:“你——”
“还有,”陆怀瑾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你上个月在澳门输了七百多万,是你爸偷偷给你填的窟窿吧?这事儿要是让周董知道,你猜他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你胡说八道!”周烨急了。
“我是不是胡说,周少心里清楚。”陆怀瑾看着他,眼神淡淡的,“需要我把你在澳门那家赌场的包厢号、陪你赌的那几个嫩模的名字,还有你输钱后跪着求赌场宽限的视频,都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死寂。
周烨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知道?那些事他做得极其隐蔽,连他爸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陆怀瑾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烨能听见:“周少,我给你留面子,是因为今天是我妻子的庆功宴,我不想见血。但你要是再敢找她麻烦——”
他顿了顿,笑了下:“我不介意让周氏换个继承人。”
那笑容很淡,但周烨却觉得后背发凉。他死死盯着陆怀瑾,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好像……自己在他眼里,跟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你……你给我等着!”周烨撂下句狠话,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
他那两个跟班赶紧跟上,三人灰溜溜地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话题全变了。
“周烨真去澳门了?还输了七百多万?”
“难怪周氏最近……”
“不过陆怀瑾怎么知道的?连视频都有?”
温清瓷也愣住了。她看着陆怀瑾,眼神复杂:“你……你什么时候查的他?”
陆怀瑾转回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前几天,看他总找你麻烦,就让人查了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温清瓷知道没那么简单。周烨那些事藏得多深,她能猜到,绝不是“查了查”就能挖出来的。
“你……”她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好了,”陆怀瑾打断她,伸手轻轻扶了下她的手臂,“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会儿?”
他的手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皮肤上。温清瓷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刚才周烨那样污蔑他,他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护着她。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不该让你来的。”
这种场合,他来了也是受气。
陆怀瑾却笑了:“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妻子,你的庆功宴,我当然要在。”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温清瓷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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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到九点半才散。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温清瓷已经累得站不稳了。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她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上,闭着眼缓神。
“还能走吗?”陆怀瑾走过来。
温清瓷睁开眼,看他不知从哪儿拿了双平底鞋,蹲下身:“换上。”
“你……”她愣住了。
“早就让人准备了,”陆怀瑾抬起头,眼神温和,“知道你穿不惯高跟鞋。”
温清瓷抿了抿唇,扶着他的肩膀把鞋换上。柔软的羊皮底,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鞋码?”
“你鞋柜里的鞋我都看过,”陆怀瑾站起身,很自然地把高跟鞋装进袋子里,“走吧,车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坐进车里,温清瓷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累,但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暖。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霓虹闪烁,映在车窗上,流光溢彩。
“今天……谢谢你。”温清瓷忽然开口。
陆怀瑾开着车,侧脸在光影里明暗交错:“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解围,”她顿了顿,“也谢谢你……没生气。”
“生气?”陆怀瑾轻笑,“生什么气?周烨那种人,不值得。”
温清瓷转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你以前……”她犹豫了下,“是不是经常被人这么说话?”
陆怀瑾手指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太淡定了,”温清瓷说,“淡定得不正常。正常人被那么说,多少会有点情绪。但你……好像习惯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怀瑾看着前方,忽然笑了下:“习惯了不好吗?至少不会因为别人的话难受。”
“但我会难受。”温清瓷说。
陆怀瑾一愣。
“我看着他们那样说你,我心里难受。”温清瓷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不是没用,不是吃软饭,更不是什么间谍……你帮了我很多,比任何人都多。”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越护着你,他们说得越难听。好像……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陆怀瑾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夜深了,这条街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进来。
他转过头,看着温清瓷。她脸上有妆,但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委屈。
对,委屈。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强势、永远冷静的温总,此刻像个受了委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孩子。
“清瓷,”陆怀瑾轻声叫她,“你看着我。”
温清瓷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陆怀瑾一字一句地说,“真的。我在乎的只有你开不开心,累不累,难不难受。”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渗出的泪:“所以不要因为这种事难受,好吗?你难受,我会心疼。”
温清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时那么能忍,在他面前却总是控制不住。
“可是……”她哽咽着,“这对你不公平。你明明那么好,他们凭什么……”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陆怀瑾笑了,眼神温柔,“但我觉得很公平。因为他们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是你丈夫这个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改变不了……我喜欢你这件事。”
温清瓷猛地睁大眼睛。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怀瑾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他本来没想说出来的,至少不是现在。但看着她哭,那些话就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你……”温清瓷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不想再躲了。
“我说我喜欢你,温清瓷。”他认真地说,“不是丈夫对妻子的责任,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想保护你,想照顾你,想看你笑,不想看你哭的那种喜欢。”
温清瓷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表情已经懵了。
“你……你什么时候……”
“不知道,”陆怀瑾苦笑,“可能从你第一次让我睡沙发,却半夜偷偷给我盖被子开始?也可能从你明明很累,还要强撑着跟我说‘没关系’开始?或者更早……早到我睁开眼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我得护着。”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话可能说得不是时候。你可能还没准备好,可能还只是把我当合作伙伴,或者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但我不想等了。今天看着周烨那样说你,我就在想,我为什么要藏着?我凭什么要藏着?”
温清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
“你……你别哭啊,”陆怀瑾慌了,“你要是不喜欢,就当没听见,我……”
“不是!”温清瓷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不喜欢……我是……我是害怕。”
陆怀瑾怔住了:“害怕什么?”
“害怕这一切是假的,”温清瓷哭着说,“害怕你只是因为我是你妻子才说这些,害怕哪天你醒了,发现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然后你就走了……”
她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段时间,陆怀瑾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但她不敢接受,不敢回应。因为她怕。
怕这一切只是责任,怕他只是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怕自己一旦当真了,就会像以前那样,被丢下,被抛弃。
陆怀瑾看着她,心脏像被什么揪紧了。
他解开安全带,探过身,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我不会走,”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温清瓷,你听好了。我陆怀瑾这辈子,除非你让我走,否则我哪儿都不去。”
温清瓷在他怀里哭出声来。
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大哭。
她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陆怀瑾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任由她把眼泪鼻涕都蹭在自己昂贵的西装上。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
温清瓷抽噎着抬起头,眼睛鼻子都红红的,妆也花了,看起来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
“你说真的?”她吸着鼻子问。
“真的,”陆怀瑾看着她,“要我发誓吗?”
“不用,”温清瓷摇头,又犹豫了下,“那你……你喜欢我什么?”
陆怀瑾笑了:“都喜欢。喜欢你工作时的认真,喜欢你明明很累还强撑的样子,喜欢你偷偷关心我又不好意思说的别扭,喜欢你偶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
他顿了顿,轻声道:“最喜欢的是,你是温清瓷,独一无二的温清瓷。”
温清瓷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甜的。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
“陆怀瑾。”
“嗯?”
“我也喜欢你。”她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可能……可能比喜欢还要多一点。”
陆怀瑾身体一僵,随即抱紧了她。
窗外夜色温柔,路灯的光晕染开来,像给车里镀了层暖金色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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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温清瓷哭了一场,又累又困,洗了澡出来就趴在床上不想动。
陆怀瑾端着热牛奶进来时,她已经快睡着了。
“喝点再睡,”他坐在床边,轻轻扶起她,“对胃好。”
温清瓷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然后靠在他肩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陆怀瑾……”
“嗯?”
“我今天好开心,”她小声说,“虽然周烨很讨厌,但我好开心。”
陆怀瑾笑了:“为什么?”
“因为那块地拿下来了,”她顿了顿,“也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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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心里一软,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
温清瓷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亮晶晶的。
“你亲我了。”
陆怀瑾失笑:“嗯,亲了。不行吗?”
温清瓷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亲完就缩回去,脸红了。
陆怀瑾愣住了。
“礼尚往来,”温清瓷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睡觉了!”
陆怀瑾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忽然笑了。
他把牛奶杯放到床头柜上,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躺下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温清瓷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清瓷,”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
“……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温清瓷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往他怀里蹭了蹭。
陆怀瑾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温清瓷闭着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特别安心。
这三年,她一个人扛着温氏,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累了没人说,委屈了没人诉,病了也只能自己爬起来吃药。
她习惯了。
可原来,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这么好。
“陆怀瑾,”她轻声叫他,“你会一直这样吗?”
陆怀瑾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会。一直,永远。”
温清瓷笑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终于沉沉睡去。
陆怀瑾看着她睡熟的侧脸,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他知道,从今往后,怀里这个人,就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全世界。
窗外月色正浓,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