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烨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楼的顶层,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他此刻没心情欣赏。
他捏着红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屏幕上正是今天财经新闻的头条——温氏集团成功中标新能源地块,配图是温清瓷在庆功宴上举杯的侧影,灯光下那张清冷的脸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笑意。
而照片角落,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男人,陆怀瑾,正微微侧头看着她的方向。
就那个眼神。
周烨狠狠将酒杯顿在桌面上。
那不是普通赘婿看金主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该死的占有欲和沉静的保护欲。
“查得怎么样了?”周烨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身后阴影里走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平板,表情有些迟疑:“周少,都查了。但是……”
“但是什么?”
“陆怀瑾这个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周烨终于转过身,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男人递上平板:“按身份证信息查,他今年二十八岁,籍贯在西南一个偏远山村。但我们的人亲自去那个村子跑了,全村姓陆的倒是有几户,可都说没见过这个人。他身份证上的地址,是块荒地。”
周烨滑动屏幕,看着那些实地拍摄的照片——破败的村落,茫然摇头的老人,还有那片长满杂草的所谓“宅基地”。
“继续。”
“教育记录更奇怪。小学到高中的信息齐全,但联系学校,档案室都说找不到原始档案,只有电子记录。我们找了几个他所谓的‘同学’,没一个人对他有印象。”
“大学呢?”
“一所三本院校,学的是工商管理。同样的,学校有毕业记录,但当时的辅导员、同学,没一个人记得有这么个学生。”男人顿了顿,“就像……有人后来凭空给他造了一套完整的履历,塞进了系统里。”
周烨盯着屏幕上陆怀瑾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婚姻记录呢?他和温清瓷结婚总不是假的。”
“结婚证是真的,半年前登记。但蹊跷的是,结婚前一个月,陆怀瑾的银行账户才开通。在此之前,他没有手机号、没有社保记录、没有租房记录、没有就医记录……什么都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现代社会怎么可能不留痕迹?”周烨眼神锐利起来。
“除非……”男人压低声音,“他不是普通人。周少,我联系了一个做情报的朋友,他说这种级别的信息空白,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说。”
“要么是国家级的特殊人员,档案被彻底屏蔽。要么……”男人咽了口唾沫,“就不是我们理解意义上的‘人’。”
周烨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继续查,从温家内部下手。我不信一个赘婿,能藏得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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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温家别墅。
温清瓷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
她轻轻推开门。
陆怀瑾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张图纸,手里拿着铅笔,正在写写画画。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有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眼神自然而然地软下来:“忙完了?”
“嗯。”温清瓷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瞥了眼图纸,“这是什么?”
“储能模块的改进思路。”陆怀瑾把图纸往她那边推了推,“今天竞标时,我看对方方案里有个散热设计不错,可以借鉴。”
温清瓷仔细看了会儿,忽然问:“你怎么懂这些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怀瑾笔尖顿了顿,侧头看她。她没看他,依然盯着图纸,但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查过你的学历,”温清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本院校的工商管理,理论上不该懂这些。更别说你之前给我那张供应商名单,还有那些……恰到好处的建议。”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陆怀瑾,你到底是什么人?”
书房里只听得见时钟的滴答声。
陆怀瑾放下笔,身体往后靠进椅背,沉默地看着她。暖光在他侧脸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呢?”
温清瓷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半年前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民政局门口。”陆怀瑾说得很慢,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手里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脑子里只有名字和基本的常识。有个中年女人走过来,说她是温家的管家,来接我去结婚。”
温清瓷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是谁,以前做过什么。我的记忆是从那天开始的。”陆怀瑾看着她,眼神坦荡,“所以如果你问我是什么人,我只能说——是你丈夫,温清瓷的丈夫。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理所应当,温清瓷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怀疑吗?当然怀疑。这套说辞太像编的。
可是……
她想起这半年来,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那些沉默的守护,深夜留的灯,还有他看她时,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情绪。
如果都是演的,那这演技未免太好。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告诉你什么?”陆怀瑾微微苦笑,“说我可能是个来历不明的黑户?说你的丈夫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人?温清瓷,那时候你连正眼都不看我。”
这话说得直接,温清瓷一时语塞。
是,半年前刚结婚时,她确实把他当空气。这场婚姻本就是家族联姻的产物,一个用来堵住催婚压力的工具人。她给他提供了物质条件,他扮演好花瓶赘婿的角色,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第一次在家族宴会上,不动声色地替她挡掉那杯被加了料的酒?
还是那次她胃痛加班,他一声不响地煮了粥送到公司,保温桶上贴着便签:“趁热喝,别凉了。”
又或者是更早,每个她晚归的深夜,客厅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所以你今天在庆功宴上,是故意让周烨注意到你的?”温清瓷忽然问。
陆怀瑾挑眉:“嗯?”
“你看他的眼神。”温清瓷盯着他,“不像平时那样……没存在感。你在挑衅他。”
陆怀瑾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礼貌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笑。
“被你看出来了。”他坦然承认,“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这个人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得让他知道,有些念头不该有。”
这话里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几乎不加掩饰。
温清瓷感觉耳根有点热,移开视线:“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陆怀瑾的声音很柔,“但温清瓷,我现在是你丈夫。丈夫保护妻子,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可是……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保护我?”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太伤人了。
陆怀瑾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轻声说:“是啊,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有人想伤害你,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让人脊背发凉。
温清瓷突然意识到,这半年来,她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那个温顺、沉默、存在感薄弱的赘婿,也许只是一层皮。皮下面是什么,她一无所知。
“害怕了?”陆怀瑾问,目光落在她微微收紧的手指上。
温清瓷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陆怀瑾,我要听真话。你到底有没有恶意?对温家,对我。”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如果他是别有用心接近温家,那无论他这半年做了多少让她心动的事,她都必须割舍。
陆怀瑾看了她很久,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比她矮了一截,需要仰头看她。一个近乎示弱、交付主动权的姿态。
“温清瓷,”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醒来那天,除了名字,脑子里还有两件事。”
“第一,我好像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死了。”
温清瓷瞳孔微缩。
“第二,”陆怀瑾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我有一个妻子,她叫温清瓷。我要找到她,保护她,用剩下的所有时间。”
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得像叹息:“所以你看,我不是没有记忆。我有。只是那些记忆里,全是你。”
温清瓷的呼吸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里那些浓得化不开的情绪——眷恋、疼惜,还有某种深沉的、跨越了时间的悲伤。
那不是演出来的。
演技再好,也演不出这种浸入骨髓的情感。
“我们以前……认识?”她的声音有些抖。
“我不知道。”陆怀瑾摇头,苦笑,“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熟悉。这里,”他指着自己心口,“会疼。看见你皱眉会疼,看见你熬夜会疼,看见别人欺负你会疼得想杀人。”
他顿了顿,自嘲道:“听起来像个疯子,对吧?”
温清瓷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陆怀瑾愣住了。
“周烨在调查你。”温清瓷忽然说,“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对。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把你查个底朝天。”
“让他查。”陆怀瑾无所谓,“他查不到什么的。”
“但如果他查到你身份有问题,会拿来攻击你,攻击温家。”
“那就让他来。”陆怀瑾站起身,但手还握着她,“温清瓷,给我点信任。我能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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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也站起来,两人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
“我不是不信任你。”她别开脸,“我只是……不习惯依赖别人。”
“那就慢慢习惯。”陆怀瑾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温清瓷,这场婚姻,我不想只做戏了。”
他靠得太近,温清瓷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你……”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到书桌边缘。
退无可退。
陆怀瑾伸手撑在她身侧的书桌上,将她圈在怀里,但没有更近一步,只是低头看着她:“我可能来历不明,可能有很多麻烦,甚至可能……不是正常人。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要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
温清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倒影,清晰得惊人。
她想起这半年来,每个她深夜回家的时刻,玄关永远亮着的灯。
想起她随口说想吃的点心,第二天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想起她在公司受气回家,他什么也不问,只是给她泡一杯安神的茶。
想起他看她时,永远专注、温柔,仿佛她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存在。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陆怀瑾的眼神黯了黯,但依然平静:“那我就继续做你的赘婿,直到你愿意为止。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傻子。”温清瓷忽然红了眼眶。
她伸手,揪住他家居服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然后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掠过花瓣。
但陆怀瑾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清瓷退开一点,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鼻尖却酸得厉害。
“陆怀瑾,”她声音带着哽咽,“我这人很自私的。既然你说了要保护我一辈子,那就不能反悔。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麻烦……你都是我的人。我盖章了。”
她说着,又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是吻,是标记。
陆怀瑾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看着她故作凶狠却藏不住脆弱的表情,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好。”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托住她的后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盖了章,就是我的了。温清瓷,这辈子,下辈子,你都跑不掉了。”
说完,他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全不同。
热烈,深入,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和确认。他的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按进怀里。
温清瓷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软化下来,手指攀上他的肩膀,仰头回应。
书桌上的图纸被碰落在地,无人理会。
窗外夜色深沉,而书房里暖光摇曳,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像是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许久,陆怀瑾才松开她,但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腰。
温清瓷靠在他肩上喘息,脸烫得厉害,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周烨那边……”她闷声说。
“交给我。”陆怀瑾轻吻她的发顶,“你只要专心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我来挡。”
温清瓷抬头看他:“你会不会觉得累?温家这些破事,还有我……”
“不会。”陆怀瑾打断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温清瓷,对我来说,能这样站在你身边,已经是恩赐。”
这话太真诚,真诚到温清瓷又想哭了。
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商场沉浮这么多年,再难再委屈,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今晚,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防线溃不成军。
“陆怀瑾,”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了我。”
即使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还是选择来到我身边。
陆怀瑾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是我该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找到你。”
深夜,温清瓷躺在床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心里一片纷乱。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
周烨的敌意,陆怀瑾的坦白,还有那个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浴室水声停了。几分钟后,陆怀瑾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我睡沙发?”
以前他们虽然同房,但一直分床睡。陆怀瑾睡在靠窗的沙发床上,她睡大床。
温清瓷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块。
“床很大。”她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很轻。
陆怀瑾愣住了。
“不过来?”温清瓷挑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陆怀瑾沉默几秒,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陆怀瑾。”温清瓷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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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如果……如果你以后想起自己是谁,发现你其实有别的家庭,或者……”她顿了顿,“或者有必须去做的事,你会离开吗?”
这是她一直不敢问,却始终悬在心上的问题。
陆怀瑾侧过身,面对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他半张脸。
“温清瓷,听好。”他一字一句地说,“无论我过去是谁,未来会想起什么,你都是我的现在和以后。我哪里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样够清楚吗?”
温清瓷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翻过身,背对他。
“睡了。”她声音有点闷。
但手没松开。
陆怀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轻轻收紧手指,将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
“晚安,清瓷。”
“……晚安。”
夜色渐深。
温清瓷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放松下来。
也许她真的可以试着依赖一个人。
就这个人。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周烨看着手下发来的最新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报告最后一行写着:
“建议终止调查。对方背景深不可测,继续触碰可能引发不可预知风险。”
周烨冷笑着删掉邮件。
终止?
怎么可能。
陆怀瑾,我们慢慢玩。
他倒要看看,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赘婿,到底能藏多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场暗涌正在平静的表象下酝酿。
而温家别墅里,相拥而眠的两人,还不知道更大的风雨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