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冲进仓库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六个绑匪瘫在角落里,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有鬼……真的有鬼……”
而仓库中央,温清瓷紧紧抱着陆怀瑾,抱得那么用力,指尖都攥得发白。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整个人几乎埋进他怀里。
陆怀瑾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没事了,清瓷,没事了。”
“不许动!警察!”带队的老刑警举枪喝道。
陆怀瑾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后怕:“警察同志,我妻子被绑架了,我刚找到她……”
他的演技堪称影帝级别——呼吸急促、脸色苍白、搂着温清瓷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完全就是一个拼死救妻的普通丈夫该有的样子。
只有温清瓷知道,那只拍着她后背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警察迅速控制现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一个女警上前想查看温清瓷的情况,她却抱得更紧了,头埋在陆怀瑾胸前不肯抬起来。
“清瓷,让医生看看好不好?”陆怀瑾轻声哄着。
她摇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女警经验丰富,柔声道:“温女士,您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检查?”
温清瓷还是不动。
陆怀瑾叹了口气,对女警说:“她吓坏了,能等我先带她回家吗?如果需要做笔录,我们随时配合。”
老刑警走过来,打量着陆怀瑾:“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妻子手机有定位,”陆怀瑾说得滴水不漏,“我看到位置在郊区废弃仓库,就报了警,然后自己先赶过来了。”
“一个人?”老刑警眯起眼。
“当时太急了,没想那么多。”陆怀瑾苦笑,“冲进来的时候,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打起来了,我趁机把我妻子拉到这边。”
这话听着离谱,但现场情况更离谱——六个绑匪确实像是互殴致伤,周烨身上也没有外力打击的痕迹。
老刑警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摆摆手:“先送温女士去医院检查,然后来局里做笔录。”
温清瓷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我要回家。”
“清瓷,检查一下比较……”
“我要回家。”她重复,看向陆怀瑾,“现在。”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脆弱,还有某种陆怀瑾无法拒绝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对警察说:“我先送她回家安顿,一个小时后我去公安局做笔录,可以吗?”
老刑警看了看温清瓷的状态,点头:“保持手机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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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仓库时,天已经黑透了。夜风一吹,温清瓷打了个寒颤。
陆怀瑾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她——那件西装外套已经在打斗中沾了灰尘,还破了道口子,但他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贵重的貂裘。
警察要派车送他们,陆怀瑾婉拒了,在手机上叫了辆专车。
等车的时候,两人站在路灯下。温清瓷裹着他的外套,显得格外纤瘦。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冷吗?”陆怀瑾问。
她摇头。
“有没有哪里疼?”
还是摇头。
陆怀瑾不再问了,只是站得离她近了些,用身体挡住风口。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对司机报了别墅地址。
车子驶离郊区,窗外的灯火逐渐稠密起来。
温清瓷一直看着窗外,侧脸在路灯明灭中忽隐忽现。陆怀瑾也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握紧了些,将体温渡过去。
“陆怀瑾。”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说了,手机定位……”
“周烨搜走了我的手机和包,”温清瓷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他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警察刚才找到了。”
陆怀瑾沉默。
“那些人是怎么倒下的?”她继续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着,“我虽然被蒙着眼,但我听见了声音——他们喊‘鬼’,他们在害怕。周烨最后说‘你不是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车厢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看了一眼,被陆怀瑾淡淡一瞥,立刻识趣地移开视线。
就在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陆怀瑾开口了。
“我是陆怀瑾。”他说,“你的丈夫。”
“这不算回答。”
“那你要什么样的回答?”陆怀瑾看着她,眼神复杂,“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信吗?我说我死过一次,又活了一次,你信吗?我说我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唯独听不见你的,你信吗?”
温清瓷愣住了。
车子驶过隧道,灯光流线般划过他的脸。那一刻,他的表情认真得让她心悸。
“我信。”她说。
这次轮到陆怀瑾愣住了。
“从你帮我查出王建挪用公款开始,我就觉得你不简单。”温清瓷慢慢说,“后来你总能提前知道危机,总能拿出颠覆性的技术,还有……我身上的变化。”
她抬起自己的手,在昏暗光线下凝视:“我的肩颈痛是你治好的吧?那次发烧,你守了我一夜,第二天我就全好了。还有,最近我好像……能感觉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陆怀瑾瞳孔微缩。
“比如现在,”温清瓷看向司机,“我能感觉到他很紧张,在想‘后面这对夫妻是不是吵架了’‘我要不要开点音乐缓解气氛’。这不是猜测,我就是知道。”
她重新看向陆怀瑾,眼里有泪光,也有释然:“所以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陆怀瑾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
“对不起,”他说,“一直瞒着你。”
“为什么瞒着?”
“怕你把我当怪物,怕你离开我。”陆怀瑾自嘲地笑了笑,“也怕……给你带来危险。就像今天这样。”
温清瓷摇头,泪水掉得更凶:“今天是你救了我。”
“也是我连累了你,”陆怀瑾声音低沉,“周烨原本只是想商业竞争,是发现我不对劲后,才铤而走险走极端。那些绑匪里,有一个身上有特殊的气息,不是普通人。”
他握紧她的手:“清瓷,我的世界比你想的危险。今天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可能……”
“那就一起面对。”温清瓷打断他,语气坚决,“陆怀瑾,我们是夫妻。法律上,情感上,都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而且……我也不对劲,不是吗?我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这正常吗?”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你当然不对劲,”他哑声说,“你是万里无一的先天灵体,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如果你生在修真界,各大宗门会抢破头收你为徒。”
温清瓷眨了眨眼:“修真界?”
“嗯,就是修仙的世界,像我来的那个地方。”陆怀瑾终于决定坦白一部分,“我在那里活了八百多年,是个剑修。渡劫的时候出了意外,再睁眼就变成了这个陆怀瑾。”
他说得轻描淡写,温清瓷却听得心惊肉跳。
八百年。
她看着他年轻的面容,忽然想到什么:“那你……实际年龄多大?”
陆怀瑾摸了摸鼻子:“按修真界的算法,八百四十二岁。按这个身体的年龄,二十八。”
温清瓷表情复杂:“所以你是个……八百多岁的老妖怪?”
“喂,”陆怀瑾抗议,“修真界八百岁正值壮年好不好?而且我神魂年轻,心态也很年轻。”
看着他难得露出这种“委屈”的表情,温清瓷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怎么了?”陆怀瑾慌了。
“不知道,”她擦着眼泪,“就是突然想哭。觉得……好不真实。这一切都像做梦。”
陆怀瑾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不是梦,”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是真的,你是真的,我们在一起是真的。”
温清瓷闭上眼,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灰尘和血腥味——那是为了救她留下的痕迹。
她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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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别墅里灯火通明——警察已经通知了温家,温母和几个亲戚等在客厅,一个个面色焦急。
见两人进门,温母立刻冲上来:“清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妈,我没事。”温清瓷勉强笑了笑。
“什么叫没事!都绑架了还没事!”温母拉着她上下打量,眼圈红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可怎么活……”
“伯母,清瓷受了惊吓,需要休息。”陆怀瑾适时开口,“我先送她上楼。”
温母这才注意到他——衣服破了,手上还有擦伤,脸上带着疲惫。
“怀瑾啊,这次多亏你了,”温母态度难得温和,“警察都跟我说了,是你一个人找到清瓷的。太危险了,下次可不能这样……”
“下次不会让她遇到这种事了。”陆怀瑾认真说,“我保证。”
他的语气太过郑重,温母愣了下,点点头:“好,好……那你们先上去休息,我让厨房煮点安神汤。”
上了楼,关上卧室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温清瓷坐在床边,看着陆怀瑾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出来,蹲在她面前,仔细擦她脸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自己来……”她想去接毛巾。
“别动。”他按住她的手,继续擦她的脸颊,然后是脖子,最后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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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陆怀瑾。”她轻声叫。
“嗯?”
“你刚才在车上说的,能听见别人的心声……是真的吗?”
陆怀瑾动作顿了顿,点头:“真的。”
“那你能听见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摇头:“不能。我从一开始就听不见你的心声。这也是为什么……我特别在意你。”
温清瓷怔住。
“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心声,对我来说就像收音机里的杂音,”陆怀瑾苦笑,“好的坏的,真诚的虚伪的,我被迫听着。只有你,是安静的。”
他放下毛巾,握住她的手:“所以在所有人里,我只想认真听你说话。听你亲口说出来的每一句。”
温清瓷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他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为什么他看人那么准,为什么他永远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些亲戚。
因为他听见了那些肮脏的心声。
“辛苦你了。”她哑声说。
陆怀瑾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下,随即笑了:“不辛苦。能遇见你,听见再多杂音都值得。”
他站起身:“你先洗个热水澡,我下楼拿安神汤。”
“你别走。”温清瓷拉住他的衣角。
这个动作太孩子气,她自己都愣了下,却没有松开。
陆怀瑾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心软成一团,重新坐下:“好,我不走。”
两人就这样坐在床边,沉默了半晌。
“陆怀瑾,”温清瓷再次开口,“我们……是真的夫妻吗?”
法律上当然是。但情感上呢?契约婚姻开始的关系,掺杂了利益和算计,真的算数吗?
陆怀瑾明白她在问什么。
“对我来说,是。”他认真看着她,“从你第一次在家族宴会上维护我开始,从你偷偷给我买衣服却说是‘别给温家丢人’开始,从你生病时靠在我肩上睡着开始……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虽然我知道,你嫁给我只是迫于家族压力。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没有我……”
“有的。”
温清瓷打断他,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陆怀瑾呼吸一滞。
她低下头,耳尖泛红:“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总在我熬夜时默默热牛奶的时候,可能是你记得我所有小习惯的时候,可能是你明明那么厉害却甘愿被所有人说‘吃软饭’的时候……”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陆怀瑾,我很笨。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但我知道,看到你受伤我会心疼,看到你被欺负我会生气,今天在仓库看到你出现的时候……我高兴得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所以,我们是真的夫妻。不只是法律上,情感上也是。”
陆怀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满得生疼。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不断滑落的泪。
“清瓷,”他声音沙哑,“我能亲你吗?”
温清瓷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默许,也是一个邀请。
陆怀瑾俯身,吻上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带着试探和珍惜。温清瓷睫毛颤了颤,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这个吻逐渐加深。
他尝到了她眼泪的咸味,也尝到了她唇间的柔软。她生涩地回应,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怀瑾才克制地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清瓷,”他低声说,“我会对你好的。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对你好。”
温清瓷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深情和郑重。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在温家老宅的客厅里,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被迫入赘的男人。
那时她觉得他可怜,也可悲。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平静,是历经千年沧桑后的淡然。那不是认命,是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守护。
“陆怀瑾,”她轻声说,“谢谢你选择了我。”
谢谢你穿越千年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在所有人里选择了我。
陆怀瑾笑了,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温清瓷没有犹豫,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生命里。
“清瓷,”陆怀瑾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以后我什么都不瞒你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嗯。”
“我也会教你修炼,教你保护自己。我不会再让今天的事发生。”
“嗯。”
“还有……”他顿了顿,“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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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身体一僵,随即更紧地抱住他。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我可能……也爱你。虽然我还不太确定什么是爱,但我想,这就是了。”
陆怀瑾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感受着这八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圆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这一刻,没有修真界,没有阴谋,没有危机。
只有他和她。
只有这个拥抱,和两颗终于坦诚相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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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温母端着安神汤站在楼梯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
旁边的表姨小声说:“姐,让他们小夫妻单独待会儿吧。今天经历了这么大变故,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温母看着楼上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最终点点头。
“你说得对,”她转身下楼,“怀瑾这孩子……今天算是看清了,是真把清瓷放在心尖上的。”
表姨点头:“可不是嘛,单枪匹马去救,这得多大勇气。清瓷嫁给他,也算因祸得福了。”
温母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月色,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楼上,温清瓷在陆怀瑾怀里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时而皱眉,时而轻颤,显然是受了惊吓的后遗症。
陆怀瑾没有睡,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一首修真界古老的安神曲。他的声音很低,旋律悠远,带着安抚神魂的力量。
渐渐地,温清瓷的呼吸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开。
陆怀瑾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睡吧,”他轻声说,“我会守着你。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守着你。”
月光移过窗棂,夜还很长。
而他们的故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