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花园,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些花——那些本该在春天才陆续开放的月季、蔷薇、紫藤,甚至那棵移栽三年从未开花的玉兰树,现在全都在深秋的傍晚盛放着。不是一朵两朵,是成片成片,像是有人把整个春天的花事都搬到了这一方庭院里。
晚风拂过,花瓣如雪般飘落,又在触及地面的瞬间泛起微光,像是萤火,又像是星屑。
她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
“是你照顾得好。”
陆怀瑾下午说这话时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温和,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仿佛花园一夜花开真的是因为她浇水施肥的功劳。
骗鬼呢。
温清瓷抿了抿唇,把冷掉的咖啡放在桌上。陶瓷杯底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别墅很大,三百多平,往常只觉得空旷,今晚却觉得……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静得能听见远处花园里花瓣落地的声音。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陆怀瑾在书房。他说要整理些资料,晚饭后就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温清瓷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走向厨房。她打开冰箱,又关上。走到酒柜前,手指拂过那些名贵红酒的瓶身,最后却只取了一盒牛奶。
热牛奶的时候,她盯着微波炉里旋转的玻璃杯,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胃疼得蜷在沙发上。陆怀瑾从客房出来,什么也没问,进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还加了勺蜂蜜。
“趁热喝。”他把杯子递过来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温清瓷当时疼得意识模糊,却莫名记住了那个温度。
微波炉“叮”一声。
她回过神,取出牛奶,又打开橱柜取出另一个杯子。倒满两杯,端着托盘走向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温清瓷在门口停了停,听见里面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她抬手,指尖在门板上悬了几秒,才轻轻敲了三下。
“进。”
推开门时,陆怀瑾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几本线装古书——那书是他搬进来时带来的,纸张泛黄得厉害,温清瓷曾瞥见过一眼,上面的字迹她一个都不认识。
此刻他抬起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温清瓷从不知道他近视。
“打扰你了?”她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怀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有。有事?”
温清瓷走过去,把托盘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给你热了牛奶。”
她看见陆怀瑾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谢谢。”
“不客气。”温清瓷站在桌前,没走。
陆怀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她:“还有事?”
温清瓷盯着他手里的古书,那些古怪的文字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她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很轻:“花园里的花,是你做的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怀瑾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温清瓷继续说下去:“玉兰树移栽三年,园艺师说土质不行,这辈子都开不了花。那些月季上周才修剪过,按常理至少两个月后才能再开。还有蔷薇——”她顿了顿,“我母亲最喜欢蔷薇,所以我从来不在花园里种。可今天开的那片粉色蔷薇,和我小时候家里的一模一样。”
她抬起眼,直视着陆怀瑾:“你怎么知道的?”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陆怀瑾放下杯子,陶瓷和木质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温清瓷,看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清瓷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谈判时的姿势,是下意识的防御。
陆怀瑾看见了,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他合上古书,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封面上轻轻摩挲。
“花是我做的。”他终于承认。
温清瓷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但也不全是。”陆怀瑾继续说,声音平缓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花木有灵,它们本就该在此时开放,只是缺了点‘气’。我不过是……帮了它们一把。”
“什么气?”
“生机。”陆怀瑾抬眼看向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但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布料,看见那片在夜色中依然绽放的花园,“万物都需要生机才能生长。这栋房子……之前的‘气’不太好,所以花木凋敝,人也住得不舒心。”
温清瓷想起自己住进来后的失眠、头痛,那些她归咎于工作压力的症状。
“你改了‘气’?”她问。
“嗯。”陆怀瑾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阵法调理,不是什么高深手段。花开了,证明有效。你最近睡得应该好些了?”
温清瓷没说话。
她确实睡得好多了。从前需要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现在躺下就能睡着,一夜无梦到天明。她以为是工作顺了的缘故。
原来不是。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要做这些?”
陆怀瑾沉默。
温清瓷看着他,看着这个名义上做了她三年丈夫,却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男人。她想起那些细节——深夜留的灯,桌上温着的汤,生病时无声递来的药,还有每次她在家族中受气时,他看似无意却总能力挽狂澜的“巧合”。
“陆怀瑾。”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们结婚三年了。这三年,你对我好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客气得像对待客人。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把我当成什么需要精心照料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谁因为一纸婚约就觉得有义务照顾我。如果你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那大可不必。温家欠你的,我会用其他方式还——”
“不是。”
陆怀瑾打断了她。
他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温清瓷下意识要起身,他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坐着听我说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清瓷僵在原地。
陆怀瑾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温清瓷呼吸一滞——他那么高的个子,蹲在她面前,视线和她齐平,仰着头看她。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却让那双眼睛格外清晰。
温清瓷在那双眼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做这些,”陆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也不是因为温家欠我什么。我做这些,只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最准确的词。
“只是因为我想让你开心。”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你喜欢花。”陆怀瑾继续说,声音低缓得像夜色,“结婚第一年春天,你在花园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那些枯枝,眼神很空。后来我问过园丁,他说你母亲以前最喜欢摆弄花草,家里总是开满花。她去世后,温家老宅的花园就荒了,你再也没种过花。”
温清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
“我也知道你睡眠不好。”陆怀瑾的声音更轻了,“你书房的抽屉里有三种安眠药,用量越来越大。你半夜会起来倒水喝,在客厅坐很久,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天亮才回房,躺一个小时就起来化妆,装作睡得很好。”
“你还知道什么?”温清瓷的声音哑得厉害。
“知道你喜欢喝加一勺蜂蜜的热牛奶,知道你看文件时习惯咬笔头,知道你在压力大的时候会一个人躲起来吃巧克力——虽然你从不在人前吃甜食。知道你每个月十五号会去城西的墓园,一待就是半天。知道你其实很怕黑,所以我在客厅留灯,不是为你晚归,是为你半夜醒来时,不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陆怀瑾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紧的拳头。
他的手很暖,暖得让温清瓷眼眶发酸。
“清瓷,”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不是“温总”,不是客气疏离的“你”,而是她的名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因为我看见了你,看见了真实的你,看见了那个在外人面前强硬、冷漠、无懈可击的温总裁,其实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在深夜里不知所措。”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自嘲:“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一个靠温家救济才能活下来的赘婿,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但——这就是实话。我为你做这些,不为责任,不为报恩,只是因为我……”
他停住了。
温清瓷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陆怀瑾的手颤了颤。
“只是因为什么?”温清瓷问,眼泪不停地流,声音却异常平静,“说下去,陆怀瑾。你敢说,我就敢信。”
书房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她压抑的抽泣。
陆怀瑾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咬紧的嘴唇——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只是因为,”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我想对你好。没有理由,不问得失,不计回报。只是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温清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想走,想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人,逃离这种被人看穿、被人珍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感觉——太可怕了,这种柔软的感觉会让她溃不成军。
但陆怀瑾拉住了她。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贴着她跳动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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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他说,“如果你觉得困扰,我以后不会再做这些。花园明天就会恢复正常,灯也不会再留,牛奶也不会再热。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相敬如宾,互不干涉——”
“不要。”
温清瓷打断他,声音哽咽得厉害。
她转过身,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不要恢复原样。”
陆怀瑾怔住了。
温清瓷挣开他的手,却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她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要花园里的花继续开,”她哭着说,像个任性的孩子,“想要你留灯,想要你热牛奶,想要你记得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什么时候会难过。我想要……想要你一直这样对我好。”
她抽泣着,语无伦次:“我知道这很自私,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这些,我知道我只是利用你、利用这场婚姻来稳固温家的地位——最开始是的,陆怀瑾,最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我选你,是因为你背景干净,好控制,不会给我惹麻烦。我以为我们只会是名义上的夫妻,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她抬起泪眼看他,眼底全是破碎的光:“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好到我开始贪心,好到我开始想要更多,好到我……”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胸前,肩膀颤抖着,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陆怀瑾僵硬地站着,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缓缓落下,轻轻环住她的背。
“好到你什么?”他低声问。
温清瓷在他怀里摇头,不肯说。
陆怀瑾叹了口气,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清瓷,我们是夫妻。名义上也好,实质上也好,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妻子。对妻子好,需要理由吗?”
“可我们不是真的……”她闷声说。
“那就让它变成真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开在温清瓷耳边。
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陆怀瑾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夜空:“我说,我们可以试试。试试做真正的夫妻,不是演戏给别人看,不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而是……真正在一起。”
温清瓷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你……你喜欢我?”她问得小心翼翼,像个第一次触碰火焰的孩子。
陆怀瑾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疏离的笑,而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点亮了整张脸。
“如果我说是,你会觉得荒谬吗?”他反问。
温清瓷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怀瑾的笑意更深了。他抬手,用拇指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那就当它荒谬吧。”他说,“但荒谬的事,往往最真实。”
温清瓷吸了吸鼻子,忽然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陆怀瑾想了想,认真回答:“大概是从你第一次在股东会上为我说话开始。那时候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说——‘我的丈夫,轮不到外人评判’。虽然知道你是为了温家的面子,但那一刻,我还是心动了。”
温清瓷愣住了。
那是结婚半年后的事。她都快忘了。
“还有你生病那次,”陆怀瑾继续说,眼神柔软,“高烧到三十九度,还非要爬起来开视频会议。我把你按回床上,你迷迷糊糊地说‘不行,这个项目很重要’。我说我帮你处理,你不信,瞪着我说‘你会吗’。然后我当着你的面,用十分钟解决了那个困扰你三天的问题。”
温清瓷想起来了。那天她震惊得烧都退了三分。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装了?”她瞪他。
“不是装,”陆怀瑾纠正,“是藏。有些东西,过早暴露没有好处。”
“那你现在为什么——”
“因为藏不住了。”陆怀瑾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着你站在花园前,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时候,我就知道,藏不住了。清瓷,我想让你一直这样开心,想让你眼睛里一直有光。这个念头强烈到……我控制不了。”
温清瓷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怀瑾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消化这一切。
许久,温清瓷才小声说:“如果……如果我们试试,然后发现不合适呢?”
“那就继续试,”陆怀瑾说,“试到合适为止。一辈子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辈子。
这三个字沉甸甸的,压得温清瓷又想哭。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敲在她心上。
“陆怀瑾,”她闷声说,“我很麻烦的。我工作狂,脾气差,不会做饭,不会照顾人,还总把工作情绪带回家。和我在一起,你会很累。”
“我知道。”陆怀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我都知道。但我也知道你压力大的时候需要人陪,知道你其实很会照顾人——你对公司员工、对合作伙伴,甚至对园丁生病的孩子,都照顾得很好。你只是……忘了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没关系,以后我照顾你。你照顾世界,我照顾你。”
温清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她没躲,任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你说真的?”她哽咽着问。
“真的。”陆怀瑾搂紧她,“比真金还真。”
温清瓷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哭到打嗝,哭到眼睛肿得像桃子。陆怀瑾就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等她终于哭够了,抬起头时,发现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说,“把你衣服弄脏了。”
陆怀瑾低头看了看,无所谓地笑笑:“没事,一件衬衫而已。”
温清瓷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湿透的衣襟。布料贴在皮肤上,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陆怀瑾,”她小声说,“我们试试。”
陆怀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温清瓷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说,我们试试。试试做真正的夫妻,试试……在一起。”
她说完,脸就红了,红得像花园里开得最盛的那片蔷薇。
陆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轻笑,而是开怀大笑。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温暖又厚重,填满了整个书房。
温清瓷从没见他这样笑过,一时看呆了。
“好,”陆怀瑾止住笑,眼中却还盛满笑意,“那就试试。”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温清瓷低头看着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温度从掌心传来,一路暖到心里。
“那……”她小声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陆怀瑾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按照正常流程,我们应该约会。看电影,吃饭,牵手散步,送花,说情话——这些我们都没做过。”
温清瓷脸更红了:“我们都结婚三年了……”
“那就补上。”陆怀瑾牵着她往外走,“从今天开始补。第一项——夜游花园。”
“现在?”温清瓷看了眼窗外,“都九点多了。”
“花开不等人。”陆怀瑾推开书房门,走廊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场梦,“今晚的花,是特意为你开的。不看,可惜了。”
温清瓷被他牵着,走向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花香扑面而来。
不是一种花,是千百种花香混杂在一起,却奇妙地和谐。夜风很凉,但花园里弥漫着暖意——温清瓷后来才知道,那是陆怀瑾布的阵法在维持温度,让这些反季的花不会在夜晚凋零。
月光洒下来,给每一片花瓣都镀上银边。
玉兰树开得最盛,大朵大朵的白花在枝头颤动,像落了一树白鸽。蔷薇爬满了拱门,粉色的花朵簇拥着,在夜色里温柔得不像话。月季、茉莉、栀子……所有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的花,都在这里盛大绽放。
温清瓷站在花丛中,仰头看着这一切。
陆怀瑾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喜欢吗?”
温清瓷用力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以后每年都这样,”陆怀瑾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春天开春天的花,夏天开夏天的花,秋天开秋天的花,冬天——冬天我们就种梅花。一年四季,花园里永远有花开,永远有香气,永远有颜色。”
温清瓷靠在他怀里,眼泪又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会啊。”她哽咽着说。
“会什么?”
“会说情话,会哄人开心。”温清瓷转过身,面对着他,“你以前是不是谈过很多恋爱?”
陆怀瑾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是第一个。”
“不信。”
“真的。”陆怀瑾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在你之前,我没对任何人动过心。在你之后,也不会有了。”
温清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怎么……”她比划了一下,“这么熟练?”
“大概是,”陆怀瑾想了想,眼里漾开笑意,“无师自通。看见你,就什么都懂了。”
温清瓷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你今晚说的话,比我认识你三年加起来都多。”
“以后会更多,”陆怀瑾搂紧她,“多到你嫌我烦。”
“不会的。”温清瓷闷声说,“我喜欢听。”
说完她就后悔了——太直白了,太不矜持了。
但陆怀瑾笑得更开心了。他抬起她的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她的眼睛还肿着,鼻尖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却美得惊人。
“清瓷,”他轻声说,“我可以吻你吗?”
温清瓷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自己的倒影,看着他温柔又克制的表情。
然后她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陆怀瑾的吻落下来时,温清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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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不是小说里写的天旋地转,也不是电影里演的激情四射。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珍视,像蝴蝶停驻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重得能压住整个世界的喧嚣。
他的唇很暖,带着牛奶的甜香。
温清瓷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抖。
陆怀瑾感觉到了,吻得更轻,更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许久,他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还好吗?”他低声问。
温清瓷睁开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那……”陆怀瑾看着她水润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以再来一次吗?”
温清瓷没说话,只是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这次比刚才大胆一点,也久一点。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温清瓷把脸埋在他颈窝,不肯抬头。陆怀瑾笑着搂紧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微乱的长发。
花园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交叠的心跳。
“清瓷。”陆怀瑾忽然叫她。
“嗯?”
“我们会很好的。”他说,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我保证。”
温清瓷在他怀里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甜的。
“我相信你。”她说。
月光下,花海中,他们紧紧相拥。
远处别墅的窗口,一盏灯温柔地亮着,像在等他们回家。
而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回家了——回一个,有彼此在的,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