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上集说到——
晨光透过轻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温清瓷的手指捏着陆怀瑾的深灰色领带,指尖微微发颤。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的稍显急促,他的沉稳绵长。
“不,”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后都我来。”
领带滑过她白皙的手指,绕过他衬衫衣领。这个动作她见母亲做过无数次,可轮到自己,才发现原来这么难。布料总是不听话,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皱了。
陆怀瑾垂眸看着她。
今天的温清瓷穿着浅米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晨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浅金,她抿着唇,全神贯注地和那条领带较劲的模样,让他心头某处软得发烫。
“其实我可以……”
“你别说话。”她打断他,额头几乎要抵到他胸口,“我能搞定。”
又试了一次,这次总算有了点样子。她退后半步端详,眉头还是蹙着:“好像不太对称。”
陆怀瑾失笑:“已经很好……”
话没说完,她突然伸手解开,重新来过。
第三次。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喉结,两人同时一顿。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陆怀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能看清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惯用的沐浴露味道。三年了,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
“清瓷。”他低声唤她。
“嗯?”她没抬头,还在和领带较劲,但耳尖悄悄红了。
“你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突然要这么做?”
温清瓷的手指停住了。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两下,三下。
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陆怀瑾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浅琥珀色的,像珍藏多年的蜜糖,清澈又温柔。
“因为,”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不想再只是名义上的温太太了。”
领带在她手中终于成型,一个完美的温莎结。但她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拽了拽领带两端,让他不得不微微俯身。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鼻尖几乎相触。
“陆怀瑾,”她叫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昨晚我说试试真的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他应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你不知道。”她摇头,眼圈忽然有点红,“这三年,我看着你在这个家里像个透明人。我爸妈看不起你,亲戚们嘲笑你,连佣人都敢怠慢你。可你从来不争不吵,就那样安静地待着。”
她深吸一口气:“我以前觉得,这样也好。相安无事,互不干涉。可是昨晚……昨晚你抱着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错了。”
“错在哪?”他声音哑了几分。
“错在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她没去擦,“错在我以为婚姻就是一场交易,你得到温家的庇护,我得到一段不必被催婚的清净。可是陆怀瑾……”
她松开领带,双手却轻轻捧住他的脸。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震了一下。
“可是当你真的抱着我,当我靠在你怀里睡着的时候,”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才发现,我早就习惯了客厅那盏灯,习惯了桌上温着的汤,习惯了你安静的存在。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回家第一眼会先看你在不在,我遇到麻烦时会想如果你在会怎么做……”
“清瓷。”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让我说完。”她固执地摇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昨晚你说好,我知道你是怕我难堪才答应的。可是今天早上我醒来,看着你睡在旁边的侧脸,我突然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后悔。”她哭得更凶了,却还努力想保持语调平稳,“怕你只是因为责任才答应,怕这段关系里始终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所以我要给你系领带,我要让你每天出门都带着我打的结,我要你身边所有人都看见——你陆怀瑾,是我温清瓷的丈夫。不是名义上的,是真的。”
她说完这番话,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肩膀微微颤抖。
陆怀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见过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温清瓷,见过家族宴会上滴水不漏的温清瓷,见过生病时脆弱安静的温清瓷。
可这是第一次,他见到如此坦诚、如此不顾一切、把整颗心捧到他面前的温清瓷。
而他甚至听不见她的心声。
这个认知让他忽然无比痛恨自己的能力——他能听见全世界的声音,却唯独听不见最想听的那一个。
“清瓷,”他松开她的手,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错了。”
她睫毛颤了颤。
“我不是因为责任才答应的。”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这三年,我确实在等。但不是等一个机会离开,而是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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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什么?”
“等你回头看我一。”他苦笑,“等你发现,这个家里不止你一个人。”
温清瓷愣住了。
“你以为只有你在忍受这段婚姻吗?”陆怀瑾的声音低而沉,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我也在忍。忍着你爸妈的冷眼,忍着亲戚的嘲讽,忍着每天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陌生人。可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他轻轻说,目光温柔得像要把她融化,“我就知道,这个人是我要用一辈子去守护的。”
温清瓷的呼吸停了。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问。
她当然记得。三年前的相亲宴,她为了应付家里随便选的一个人。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坐在角落安静喝茶。她当时想,就他吧,看起来最好掌控。
“我记得。”她哑声说。
“那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她摇头。
陆怀瑾笑了,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在想,这个姑娘明明在笑,可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她一定很累吧。”
温清瓷的眼泪再次决堤。
“所以当你选中我的时候,我其实很庆幸。”他继续道,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我想,至少我可以给你一个避风港。哪怕你永远不知道,哪怕你永远把我当透明人,至少在这个家里,有个人是真心希望你好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哽咽道。
“因为我不想给你压力。”他轻叹,“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知道温氏离不开你,知道所有人都指望你。如果连婚姻都要成为你的负担,那太不公平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所以我选择等。等你什么时候累了,愿意回头看看,发现我一直在这里。”
温清瓷再也忍不住,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陆怀瑾稳稳接住她,手臂收紧,把她整个圈在怀中。她的眼泪浸湿他胸前的衬衫,温热一片。
“对不起……”她在他怀里呜咽,“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我那么自私……”
“不要说对不起。”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清瓷,你只是太擅长保护自己了,以至于忘了怎么依赖别人。”
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这三年的委屈、孤独、压力全部哭了出来。
陆怀瑾就这么抱着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卧室里一片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的哭声渐渐止住,变成小小的抽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
“难看死了。”她哑着嗓子说,却还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不难看。”他认真道,“很好看。”
“骗人。”
“真的。”他捧起她的脸,在她红肿的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温清瓷什么时候都好看。”
她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的妻子啊,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家里却是个连情话都听不得的小姑娘。
“清瓷,”他认真地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吗?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你要面对更多流言蜚语,意味着温家可能会给你更大压力,意味着……”
“意味着我终于可以活得像个有丈夫的人。”她打断他,眼神坚定,“陆怀瑾,我不怕压力,也不怕流言。我怕的是每天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怕的是生病时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怕的是这一辈子就这么孤独地过下去。”
她握紧他的手:“昨晚你抱着我的时候,是我三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那种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我不想再失去了。”
陆怀瑾凝视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温清瓷心跳漏了一拍。
“好。”他说,“那从今天开始,温清瓷的丈夫陆怀瑾,正式上岗。”
他也学着她刚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名义上的,是真的。”
温清瓷破涕为笑,却又有新的眼泪涌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那……”她吸了吸鼻子,指了指他胸前被哭湿的一大片,“你的衬衫……”
“没关系。”他毫不在意,“反正要换的。”
“我帮你拿新的。”她说着就要转身,却被他拉住。
“不急。”陆怀瑾看着她,“领带还没系好。”
温清瓷这才发现,刚才她哭的时候,领带被她扯歪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脖子上。
“我重新系。”她伸手。
这次她的手不抖了。
手指灵活地穿过布料,缠绕,收紧,整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最后她将结推到合适的位置,轻轻抚平他的衣领。
“好了。”她退后半步,满意地端详。
深灰色的领带配白色衬衫,经典的温莎结端庄又优雅。最重要的是,这是她亲手打的结。
陆怀瑾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看镜中站在他身后的她。
“手艺不错。”他夸道。
“那当然。”温清瓷微微扬起下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点小傲娇,“我学什么都快。”
可下一秒,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转身,然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两人一起看着镜中的彼此——他西装笔挺,她家居服柔软;他眉眼温柔,她脸颊微红。
“清瓷,”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愿意回头看我。”
温清瓷看着镜中他深情的眼睛,鼻子又有点酸。
她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十指相扣。
“应该是我谢谢你,”她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谢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回头。”
镜子里,晨光将两人温柔包裹。
那一刻温清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诗——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曾经不相信爱情,觉得那不过是小说里骗人的把戏。可此刻被陆怀瑾拥在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忽然明白了。
爱情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不是轰轰烈烈的追逐。
而是晨光里一个未系好的领带结,是深夜里一盏为他留的灯,是三年如一日的沉默守护,是当你终于回头时,发现那个人一直都在。
“陆怀瑾。”她轻声唤他。
“嗯?”
“今天下班……早点回家。”她说完,耳尖又红了。
陆怀瑾怔了怔,随即笑了,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好。想吃什么?我做。”
“你做什么我都吃。”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那说好了,不许挑食。”
“我才不挑食。”
“上次谁把胡萝卜偷偷挑出来扔掉的?”
“……那不算。”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里相拥,说着毫无意义的家常话。可每一句都甜得像蜜,暖得像阳。
直到墙上的钟敲了八下,温清瓷才猛地惊醒:“呀,要迟到了!”
她从陆怀瑾怀里挣脱,慌慌张张往衣帽间跑:“我今天九点有董事会,完了完了……”
陆怀瑾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这才是真实的温清瓷啊——会哭会笑,会撒娇会慌张,不是那个永远完美无缺的温总。
“别急,我送你。”他跟着走进衣帽间。
温清瓷已经换上了职业套装,正在戴耳环。从家居服到职业装,她只用了三分钟,气场瞬间从柔软切换成干练。
“不用,我自己开车……”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转头看他,“不过如果你送的话,也好。”
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让大家都看看,我温清瓷的丈夫今天亲自送我上班。”
陆怀瑾失笑:“好,遵命。”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温氏集团大楼门口。
温清瓷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她侧头看向驾驶座的陆怀瑾,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是早安吻。”她故作镇定地说,可微颤的睫毛出卖了她的紧张,“晚上见。”
说完她推门下车,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大楼。背影挺直,步履生风,又是那个叱咤商场的温总。
陆怀瑾摸了摸脸颊被吻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和淡淡的栀子香。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缓缓发动车子。
而此刻,温氏集团大堂里,所有员工都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他们那位永远冰山脸、永远生人勿近的温总,今天走进大楼时,嘴角竟然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更惊人的是,她脖子上有一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前台小姐揉了揉眼睛,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我没看错吧?温总她……”
“笑得春风满面。”同事接话,同样震惊,“而且你们看到没,温总的领带夹换成了情侣款!和她丈夫昨天戴的那个是一对!”
“什么?温总戴领带夹了?她从来不爱戴这些啊!”
“所以说是情侣款啊!天啊,温总和那位赘婿……是真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几分钟内传遍整个温氏。
而此刻的温清瓷,正站在电梯里,对着镜面整理仪容。她看见了脖子上的痕迹,脸一红,赶紧拉了拉衣领。
都怪陆怀瑾,早上抱那么紧……
可是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电梯到达顶楼,门开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平日的冷静。可眼角眉梢那抹柔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秘书林薇迎上来:“温总,董事会成员已经到齐了。另外,您母亲刚才打电话来,说中午要过来和您一起吃……”
话没说完,林薇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温总今天不但笑了,而且笑得特别温柔。
“告诉董事会,我马上到。”温清瓷边说边往办公室走,“至于我母亲,回复她我今天中午有约了。”
“有约?”林薇诧异,温总中午从来不安排私人约会的。
“嗯。”温清瓷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对林薇笑了笑,“和我丈夫吃饭。”
门关上,留下林薇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而办公室里的温清瓷,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她拿出手机,给陆怀瑾发了条消息:
“我好像……开始想你了。”
发送成功,她脸红了红,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
几秒后,手机震动。
她打开,是陆怀瑾的回复:
“巧了,我也是。”
后面还跟了个笨拙的笑脸表情。
温清瓷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原来爱情真的存在。
原来她也可以拥有。
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晨光里一个未系好的领带结,手机里一条简短的“我想你”,和那个愿意用三年沉默等待,换她一次回头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的温清瓷,终于学会了如何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