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
温清瓷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真正“醒来”。
卧室里的一切都清晰得过分——她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每一粒都在晨光中缓慢旋转。她能听见楼下花园里露珠从叶片滑落的声音,能闻到隔了两层楼厨房里牛奶即将煮沸的细微焦香。
更诡异的是,她能“看见”空气里流动的、像极光一样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光点。
它们从窗外飘进来,随着呼吸进入她的身体,然后在四肢百骸里流转,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力量感。
“这到底是什么”
她坐起身,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光点。指尖穿过的瞬间,光点像是有生命般避开了,然后又缓缓聚拢。
浴室传来水声,陆怀瑾已经起床了。
温清瓷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她发烧,他照顾她,然后那种温暖的气流在体内运转再然后,世界就变了。
“醒了?”
陆怀瑾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她额头:“不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清瓷抓住他的手。
“陆怀瑾。”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异常认真,“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
陆怀瑾的动作顿了顿。
四目相对,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你感觉到了?”他问,声音平静。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对了。”温清瓷松开他的手,指向空中,“那些光点是什么?为什么我能看见?还有——”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我能听见五十米外园丁修剪枝叶的声音,能闻到你刚才用的薄荷洗发水的牌子,甚至”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丈夫:“我能在不接触的情况下,知道这盆绿萝需要浇水了。”
陆怀瑾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花园里,老园丁确实在修剪蔷薇丛。
“这不是幻觉,对不对?”温清瓷的声音有点抖,“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不是病。”陆怀瑾终于开口,他转身面对她,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清瓷,看着我。”
她抬起头。晨光里,他的眼睛格外深邃。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暂时不听。但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温清瓷深吸一口气:“我要听。”
“好。”陆怀瑾牵着她坐到床边,“那些光点,我们叫它‘灵气’。它是一种能量,一直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绝大多数人感知不到。”
“灵气”温清瓷重复这个词,觉得既陌生又莫名熟悉。
“你昨晚发烧,是因为你的身体在自动吸收灵气。”陆怀瑾继续说,“你的体质很特殊,对灵气有天生的亲和力。昨天我帮你调理的时候,无意中激活了这种特质。”
他顿了顿,观察她的反应:“现在你能看见的、感受到的,是这个世界真实的另一面。”
温清瓷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你是说”她慢慢组织语言,“超自然力量是存在的?像电影里那样?”
“类似,但不完全一样。”陆怀瑾斟酌着用词,“更准确地说,是另一种科学还没能完全解释的能量运用方式。”
“那你呢?”温清瓷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怎么会‘调理’?”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陆怀瑾看着她眼里的警惕和不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我也有一些特殊之处。”他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能感知到灵气,并且知道一些运用的方法。”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直都有。”
温清瓷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所以你这段时间的改变——那些‘巧合’,那些不可思议的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因为这个?”
陆怀瑾点头。
“包括周烨那件事?包括你总能提前知道别人的意图?”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是。”
卧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温清瓷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里的光确实不一样了——更亮,更深,像是能看透表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很轻。
“因为怕你害怕。”陆怀瑾走到她身后,在镜子里与她对视,“也怕你觉得我疯了。”
“我现在就觉得我疯了。”温清瓷苦笑,“或者我们在做一个特别真实的梦。”
陆怀瑾伸出手,掌心向上。几秒钟后,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掌心凝聚,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星系。
温清瓷睁大眼睛。
“这不是梦。”他说着,让那团光飘向她。光球在她面前停下,她能感受到其中温暖的能量波动。
她伸出手,光球落在她掌心,没有重量,只有温热的触感。
“这”她说不出来话。
“灵气最基础的运用。”陆怀瑾收起光球,“你现在也能做到,只是需要学习控制。”
温清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你到底是谁,陆怀瑾?”
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意义完全不同。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我是你的丈夫。”他最终这样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至于其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但今天,我们先处理你最直接的感受。”
他牵起她的手:“是不是觉得信息过载?听到太多声音,闻到太多气味?”
温清瓷点头,眼眶突然有点发热:“有点难受。像戴着放大镜和扩音器生活。”
“我教你一个方法。”陆怀瑾让她在床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跟着我的引导。”
温清瓷照做了。
陆怀瑾坐在她对面,手指轻点她眉心:“想象你的意识像水一样,从头顶慢慢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耳朵,流过鼻子每流过一处,就把那个感官‘包裹’起来,让它恢复正常。”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
温清瓷跟着他的引导,慢慢尝试。起初很难,那些放大的感官像脱缰的野马。但渐渐地,她找到了一点感觉——像调节收音机的旋钮,把音量从十档降到三档。
十分钟后,她睁开眼。
世界依然清晰,但不再刺眼。声音依然丰富,但不再嘈杂。那些光点还在,但成了背景里柔和的存在。
“好了些吗?”陆怀瑾问。
“嗯。”温清瓷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意识对身体的调控。”陆怀瑾微笑,“你的身体现在是一台新设备,你得学会操作面板。”
这个比喻让温清瓷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所以,”她整理着思绪,“这个世界一直都有这些灵气,和能使用它们的人?”
“是的。只是数量很少,而且大多隐藏着。”
“像超级英雄漫画?”
“更像传统的修行者。”陆怀瑾选择了一个更贴切的词,“只是现代人很少这么叫了。”
温清瓷又想了想:“那我现在的状态,是永久性的吗?”
“是的。一旦觉醒,就无法退回。”陆怀瑾看着她,“但别怕,这是好事。你的身体素质、思维能力、寿命都会慢慢提升。”
“寿命?”温清瓷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陆怀瑾点头:“灵气滋养身体,衰老会变慢。”
温清瓷愣住了。她看着陆怀瑾,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你多大了?”
陆怀瑾笑了:“二十九岁,身份证上写的。”
“真实呢?”
“也是二十九。”他说的是这一世的年龄,“但我知道的比同龄人多一些,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以后慢慢告诉你,好吗?”
他的眼神很真诚,温清瓷能感觉到他没有说谎——至少没有完全说谎。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说。
“问。”
“你为什么要娶我?”温清瓷直视他的眼睛,“以你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做温家的赘婿。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更自由的生活。”
这是她心里一直的刺。现在,这根刺变得更加尖锐。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如果我说,”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我等的就是你,你信吗?”
“什么意思?”
陆怀瑾转过身,阳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这个世界很大,人很多。但能看见同样风景的人,很少。”他走回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清瓷,在遇见你之前,我很孤独。那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所有人都活在一个层面,只有你活在另一个层面。”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然后我遇见了你。你看不见那些光,听不见那些声音,但你的灵魂频率和我是共振的。就像两台收音机调到了同一个频道。”
温清瓷的喉咙发紧。
“所以赘婿的身份不重要,温家的财产不重要。”陆怀瑾继续说,“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可能理解我的人。可能有一天,能和我看见同样世界的人。”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当然,我也做了准备。如果你永远无法觉醒,那我就做一个普通的丈夫,用我的方式护着你过完这一生。只是那样的话我可能会继续孤独。”
温清瓷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哭什么?”陆怀瑾伸手擦她的眼泪。
“我不知道。”她摇头,眼泪却更多了,“可能是觉得你很辛苦。也可能是觉得对不起,我之前那样对你。”
那些冷漠,那些忽视,那些把他当透明人的日子。
“都过去了。”陆怀瑾把她搂进怀里,“而且你对我很好——给我留灯,给我准备早餐,在我被欺负的时候为我出头。”
“那算什么好”温清瓷把脸埋在他肩头。
“那对我来说,就是很好。”陆怀瑾轻轻拍着她的背,“清瓷,我不需要你一下子接受所有。我们可以慢慢来,一天了解一点。如果你害怕,我们就停下。如果你好奇,我就多说一些。”
温清瓷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那些眼泪里,有震惊,有恐惧,有对未知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释然——委屈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才知道世界的真相,释然于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和世界格格不入。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怀瑾看她的眼神,总像是透过表象,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你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哭够了,她闷闷地问。
“能。”陆怀瑾承认,“但不是一直听,那样太吵了。我通常只在我需要的时候开启。”
“那我的呢?”温清瓷抬头,“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吗?”
陆怀瑾摇头,眼神温柔:“不能。从始至终,我都没能听见你的心声。”
“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是你的特殊体质屏蔽了,也许是我们的灵魂过于契合,不需要用那种方式交流。”
这个答案让温清瓷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那现在,”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擦干眼泪,“你要开始教我怎么用这些能力了吗?”
“你想学吗?”
“想。”温清瓷回答得很坚定,“如果这是我真实的世界,我要学会在它里面生活。而不是像个误入者一样手足无措。”
陆怀瑾笑了,那是真正开心的笑。
“好。”他说,“那我们今天先学第一课——呼吸。”
“呼吸?”
“对。最基础的灵气吸纳法。”陆怀瑾让她重新坐好,“跟着我的节奏,吸气的时候想象灵气从头顶进入,呼气的时候想象它在体内循环”
晨光越来越亮,卧室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呼吸渐渐同步。
温清瓷闭上眼睛,按照他教的方法尝试。起初很笨拙,但渐渐地,她找到了感觉——那些光点不再无序飘散,而是随着她的呼吸有序地进入身体,像一条条温暖的小溪流遍全身。
“对,就是这样。”陆怀瑾的声音带着赞许,“你很有天赋。”
“因为我是学霸。”温清瓷闭着眼,嘴角却上扬。
陆怀瑾笑了。
半个小时后,温清瓷睁开眼,整个人神清气爽,比睡了十个小时还要精神。
“这感觉真好。”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好像理解你为什么总是精力充沛了。”
“这只是开始。”陆怀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洗漱一下,该做早餐了。今天周一,你九点有董事会。”
温清瓷看了眼时钟——已经七点了。
“天,我坐了这么久?”她惊讶。
“修炼时时间感会变慢。”陆怀瑾走进衣帽间,拿出她今天要穿的衣服,“对了,在公司尽量控制感官,别让人发现异常。尤其是听力和视力——不要盯着一个地方看太久,也不要突然对很远的声音做出反应。”
“明白。”温清瓷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陆怀瑾。”
“嗯?”
“谢谢。”她说,“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也谢谢你等我。”
陆怀瑾转身看着她,晨光里,她的眼睛清澈明亮,那些曾经冰封的情绪已经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一点点的依赖。
“不客气,陆太太。”他微笑,“去洗漱吧,我给你煮咖啡。”
温清瓷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她的脸依然精致,但眉宇间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在耳边被放大成瀑布般的轰鸣。她赶紧按照陆怀瑾教的方法调整,把音量“调低”。
这个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也许是因为有一个人,已经在这个世界里等了她很久。
早餐桌上,温清瓷第一次注意到陆怀瑾煮咖啡时的细节——他的手指在咖啡壶上轻轻敲击,每一次敲击都带着某种韵律,壶里的咖啡粉随之微妙震动,萃取出的咖啡香气格外浓郁。
“你连煮咖啡都用能力?”她问。
“习惯成自然。”陆怀瑾把咖啡递给她,“灵气运用可以渗透进生活的每个细节。就像厨师控制火候,音乐家把握节奏——只是一种更精细的控制。”
温清瓷尝了一口咖啡,眼睛一亮:“这比店里买的好喝。”
“因为我把咖啡豆里最后一点风味也萃取出来了。”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等你熟练了,也能做到。”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温清瓷发现,她能尝出食材最细微的差别——鸡蛋是三天内的新鲜度,面包的酵母活性很好,果汁里橙子和苹果的比例是七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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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作弊吗?”她开玩笑。
“算开挂。”陆怀瑾很坦率,“但谁规定人生必须公平竞赛?”
温清瓷笑了。笑着笑着,她突然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夫妻?师徒?”
“都是。”陆怀瑾看着她,“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是同伴。清瓷,这条路我之前一直是一个人走。现在有你,我很高兴。”
他的话很简单,但温清瓷听懂了其中的重量。
孤独的重量。
“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签一份重要的合同。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好。”
八点,两人一起出门。司机已经在等了。
上车后,温清瓷按照陆怀瑾的建议,把感官控制在“轻度增强”状态——既能察觉异常,又不至于信息过载。
路上等红灯时,她看见旁边公交车上,一个中年男人额头有淡淡的黑气。
“那个人”她小声说。
“煞气缠身,最近运势不好。”陆怀瑾看了一眼,“可能是家里风水有问题,或者冲撞了什么。”
“你能帮他吗?”
“无缘无故不能随意干涉。”陆怀瑾摇头,“除非他主动求助,或者那煞气会波及无辜。修行有修行的规矩。”
温清瓷若有所思。
到了公司,两人在电梯口分开——陆怀瑾去研发部,温清瓷去总裁办公室。
进电梯前,她突然回头:“陆怀瑾。”
“嗯?”
“下班后多教我一点。”
“好。”
电梯门关上,温清瓷靠在轿厢里,深吸一口气。
新世界,新的一天。
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