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时,温清瓷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世界。
空气中流动的淡金色光点,窗外树叶呼吸般的微光,甚至自己指尖萦绕的白色雾气——一切都崭新得像刚拆封的礼物。
“醒了?”
陆怀瑾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侧躺着,手肘支着枕头,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
温清瓷转过脸,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晨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那张总是温润的脸此刻透着说不出的柔软。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声音还有些哑。
“比你早一刻钟。”陆怀瑾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感觉怎么样?”
温清瓷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身体轻盈得像要飘起来,五感敏锐得能听见楼下厨房炖粥的咕嘟声,能闻到花园里晨露混合泥土的气息。最神奇的是,她“看见”了自己体内——一条淡蓝色的光脉从丹田延伸至四肢百骸,正随着呼吸缓缓流转。
“像……”她寻找着形容词,“像戴了一辈子近视眼镜,突然摘掉了。”
陆怀瑾低笑出声,那笑声沉沉的,震得她耳膜发痒。
“比喻很贴切。”他坐起身,丝绸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线条,“吐纳法门你已入门,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每天清晨修炼一个时辰,三个月后会有小成。”
温清瓷也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她没在意,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看——掌心处,淡蓝色的光晕若隐若现。
“这些光点,”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就是你之前说的‘灵气’?”
“对。”陆怀瑾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大片阳光涌进来,他逆光站着,身形轮廓被勾勒得清晰,“你能看见,说明天生灵根纯净。很多人修炼数年,也只能模糊感应。”
这话里带着骄傲。
温清瓷听出来了。她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他身边。花园里,园丁老陈正在修剪玫瑰枝桠,动作缓慢而认真。
“那我现在……”她犹豫了一下,“能试试‘听心’吗?”
这是昨晚陆怀瑾提到的——当修为入门,五感通达,便可能听见他人心绪波动时逸散的“心声”。不过他说这需要契机,并非随时可用。
陆怀瑾侧头看她,眼神温和:“想试?”
“嗯。”她点头,像好奇的学生,“你昨天说,你已经能听见很多人的心声了。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有时候很吵。”陆怀瑾实话实说,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侧,“人心里藏着太多声音——算计、嫉妒、贪婪、恐惧。听得多了,会觉得这世界喧嚣得让人疲倦。”
温清瓷仰头看他:“那为什么还要听?”
“因为,”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要在那么多声音里,找到需要被听见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隐晦,但温清瓷听懂了。她想起之前那些“巧合”——他在家族宴会上帮她避开陷阱,在王建挪用公款前提醒她,在温明辉使绊子时巧妙化解。
原来不是巧合。
是他听见了那些肮脏的心声,然后挡在了她前面。
心口忽然又暖又涩。
“陆怀瑾。”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
三个字,说得郑重其事。
陆怀瑾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不再是惯常的温润含蓄,而是真切地、从眼底漫出来的柔软。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他捏了捏她的肩,“走,下楼吃早饭。今天周一,你十点有董事会。”
“你怎么知道我十点有董事会?”温清瓷挑眉。
“张秘书昨天给你发日程表的时候,我正好在书房。”陆怀瑾面不改色,“顺便看了一眼。”
温清瓷没拆穿他这个“顺便”——书房在二楼,她的手机振动他都能听见,这听力已经离谱了。
两人洗漱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好。
王姨端着刚烤好的吐司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人并肩下楼,脸上笑出褶子:“先生,太太,早啊。今天熬了海鲜粥,太太最爱吃的。”
“谢谢王姨。”温清瓷在餐桌前坐下,忽然顿了顿。
她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像水波漾开,触及了她的意识。
温清瓷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头看向王姨——对方正笑眯眯地布置餐具,嘴唇根本没动。
但那个声音……那个带着慈爱和唠叨的声音,确确实实传进了她脑海。
“怎么了?”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
温清瓷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用眼神示意王姨,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陆怀瑾懂了。
他舀了一勺粥吹凉,神色自若:“第一次听见,会有点冲击。放松,别抵抗,让它自然流过就好。”
“可这……”温清瓷压低声音,“这算偷听吧?”
“不算。”陆怀瑾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是对方心绪波动时自然逸散,你不听,它也飘在那里。就像有人在你面前大声自言自语,你总不能捂上耳朵。”
这比喻让温清瓷稍微释怀了些。
她试着放松,那股感知果然清晰起来。王姨的心声断断续续,大多是些家常琐碎的念头——担心儿子工作太累,想着下午去买条新鲜的鱼,琢磨着客厅那盆绿萝该浇水了。
温暖,平淡,充满生活气。
温清瓷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在她面前展开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好玩吗?”陆怀瑾问,眼里带着笑意。
“有点神奇。”她老实说,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绵软鲜甜,是她喜欢的味道,“所以你现在……随时都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可以控制。”陆怀瑾也给自己盛了碗,“想听的时候专注一些,不想听的时候就屏蔽。像收音机调频。”
“那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吗?”温清瓷忽然问。
空气静了一瞬。
陆怀瑾放下勺子,抬眼看着她。晨光里,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古井。
“听不见。”他说,声音很轻,“从第一天起,就听不见。”
温清瓷愣住了。
“为什么?”
“不知道。”陆怀瑾摇头,唇角却弯起来,“也许是你的心太干净,没有杂念可逸散。也许是……”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老天爷觉得,你的心该由我亲自来读,而不是偷听。”
这话说得太撩了。
温清瓷耳根发热,低头喝粥掩饰:“油嘴滑舌。”
“实话。”陆怀瑾轻笑,夹了个煎饺放到她碟子里,“多吃点,等会儿开会耗神。”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继续。
温清瓷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尝试着“听”。王姨收拾厨房时的心声,门口保安交接班时的念头,甚至花园里那只狸花猫趴在围墙上晒太阳时……嗯?猫也有心声?
温清瓷差点笑出声。
“猫的念头很简单。”陆怀瑾像是知道她在听什么,“吃饱、晒太阳、玩耍。比人纯粹得多。”
“你能听见动物的心声?”温清瓷惊讶。
“修为够深的话,万物有灵,皆可感应。”陆怀瑾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话里的意味却深长,“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不听。知道得太多,反而累。”
温清瓷若有所思。
吃完饭,陆怀瑾要去研发部开会。温清瓷送他到门口,看他穿上外套——是她上个月买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肩宽腰窄,格外挺拔。
“今天下班我去接你。”陆怀瑾系好扣子,转身看她。
“不用,我让司机……”
“我想接。”他打断她,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发丝,“六点,公司楼下。不准加班。”
这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温清瓷心里甜丝丝的,面上却还端着:“陆总监,你这是干涉总裁工作。”
“嗯。”陆怀瑾坦然承认,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就干涉了,温总要处罚我吗?”
“……晚上回家再说。”
“好,我等着。”
他笑着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温清瓷站在门口,看着车驶出庭院,许久才转身回屋。王姨正在擦楼梯扶手,看见她时眼睛笑得弯弯的:“太太和先生感情越来越好了。”
温清瓷脚步顿了顿,对王姨笑了笑:“嗯,是越来越好了。”
她上楼换衣服,选了套白色西装套裙,搭配珍珠耳钉。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唇色红润,确实和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温总不一样了。
九点半,司机准时到达。
去公司的路上,温清瓷坐在后座,降下车窗。春风拂面,带着花香。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将感知扩散出去——
街道旁早餐摊主的吆喝,上班族匆匆的脚步,红绿灯前司机的焦躁……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溪流汇入脑海。
她听见了。
那个穿着校服蹲在路边哭的女孩,心里喊着“数学考砸了怎么办”;那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念叨着“孙子今天回家得炖排骨”;那个一边骑车一边看手机的外卖小哥,着急“要超时了要超时了”……
人间百态,悲欢离合。
温清瓷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热。
她掌管着数千人的企业,坐在顶层办公室批阅文件,却从不知道这座城市清晨的街道上,流淌着这样鲜活而具体的人生。
“温总,到了。”司机的声音传来。
温清瓷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温氏集团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员工们见到她,纷纷驻足问好:“温总早。”
她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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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个声音让温清瓷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见前台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整理访客登记表,眼圈微红。
温清瓷走过去:“怎么了?”
女孩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温、温总!没什么,就是眼睛有点干……”
那声音里的焦虑和无助,像针一样扎进温清瓷心里。
她沉默了两秒,开口:“今天前台安排了几个人值班?”
“三个,温总。”
“你家里有事的话,可以调休半天。”温清瓷声音平静,“去行政部报备一下,不扣全勤。”
女孩愣住了,眼睛瞪大:“可是规定……”
“我是总裁,规定可以调整。”温清瓷看着她,“孩子生病是大事,去吧。”
女孩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鞠躬:“谢谢温总!谢谢!”
那感激的念头如此强烈,温清瓷清晰感知到了。她点点头,转身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她的脸。
她忽然想起陆怀瑾说的那句话——“要在那么多声音里,找到需要被听见的人”。
原来如此。
十点的董事会很顺利。新能源项目进展超前,灵能芯片订单排到明年,财报数据亮眼。股东们喜笑颜开,看温清瓷的眼神满是赞赏。
散会后,温清瓷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
阳光正好,车流如织。
她尝试着将感知放得更远——像撒开一张无形的网,捕捉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心绪碎片。
大部分是琐碎的:午饭吃什么,方案还没写完,约会要迟到了……
但也有沉重的。
那些焦虑、绝望、无助的声音,像阴云一样压在城市的角落。
温清瓷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她关掉了感知,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摆着待签的文件,每一份都关乎巨额资金和许多人的生计。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企业盈利,员工福利,慈善捐款。
可直到今天,直到她真正“听见”那些具体的苦痛,她才意识到,自己高高在上地施与的“帮助”,可能从未触及那些最需要被听见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怀瑾发来微信:【午饭吃了没?】
温清瓷打字:【还没,不饿。】
对面秒回:【三十分钟后到你办公室,带了你喜欢的日料。】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酸了。
【陆怀瑾,我听见了很多……很难过的声音。】
这次对方直接打来了电话。
“清瓷。”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安稳,“把感知收回来,现在。”
“可是我……”
“听我的。”他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命令式,“第一次全开感知,你会被负面情绪淹没。慢慢来,先从小范围开始,习惯后再扩大。”
温清瓷听话地收回感知,世界瞬间安静了。那些细碎的痛苦声消失了,只剩办公室中央空调运转的嗡鸣。
“好点了吗?”陆怀瑾问。
“嗯。”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就是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太封闭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所以我说,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累。但你能听见,是天赋,也是责任。关键是怎么用。”
“怎么用?”
“用耳朵听,用心选,用手帮。”陆怀瑾说得简洁,“听到苦难,选择你能帮的,然后伸手。就这样。”
温清瓷沉默了一会儿。
“陆怀瑾。”
“嗯?”
“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对吗?”
那些巧合,那些及时的提醒,那些暗中的保护。不是他闲得无聊,而是他听见了,选择了,伸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力所能及而已。”他最终说,“好了,我开车了,二十分钟后到。别想太多,先吃饭。”
电话挂断后,温清瓷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行政总监:“查一下公司基层员工里,有没有家庭成员大病或特别困难的,做一个匿名援助方案给我。”
“温总,这个之前我们有员工互助基金……”
“扩大覆盖范围,提高额度。”温清瓷说,“钱从我个人账户走,不走公司账目。”
“是,我马上去办。”
挂掉电话,她心里松快了一些。
二十分钟后,陆怀瑾提着食盒推门进来。他换了身浅灰色毛衣,牛仔裤,看着不像科技公司总监,倒像是大学讲师。
“真准时。”温清瓷起身迎他。
“答应了你的事,当然要做到。”陆怀瑾把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寿司的香气飘出来,“三文鱼腩、甜虾、海胆,都是你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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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并肩吃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毯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刚才,”温清瓷夹了块寿司,小声说,“我让行政部做了个员工援助方案。”
陆怀瑾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
“怎么?”温清瓷被他看得不自在,“不能帮吗?”
“不是。”陆怀瑾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温柔和骄傲,“是觉得……我老婆真善良。”
温清瓷耳根一热:“谁是你老婆。”
“结婚证上写着呢。”陆怀瑾理直气壮,夹了块最大的三文鱼腩放到她碟子里,“多吃点,下午还要工作。”
温清瓷低头吃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吃完饭,陆怀瑾收拾食盒,温清瓷靠在沙发上看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
“陆怀瑾。”她忽然唤他。
“嗯?”
“如果……如果我听不到你的心声,”她轻声问,“那我要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怀瑾动作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问,声音低低的。
温清瓷点头。
陆怀瑾放下食盒,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这个姿势让他需要仰视她,却莫名有种臣服的意味。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在想,我的妻子今天学会了听心术,她一定很震惊,也很不安。我想抱抱她,告诉她不用怕,有我在。”
温清瓷的手掌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我还想,”陆怀瑾继续说,目光锁着她的眼睛,“我的妻子第一次听见世间疾苦,心里一定很难受。我想告诉她,善良是好事,但别把全世界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我会帮她分担。”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
“我还想……”陆怀瑾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我的妻子今天穿白色西装很好看,珍珠耳钉衬得她皮肤很白。我想吻她,但现在是在办公室,不合适。”
温清瓷的脸彻底红了。
“陆怀瑾你……”
“这就是我在想的。”他笑了,站起身,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不用听心术,我也会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随时问,我绝不隐瞒。”
温清瓷被他抱着,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清冽,温暖,让人安心。
“这可是你说的。”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嗯,我说的。”陆怀瑾轻抚她的长发,“所以,别为听不到我的心声难过。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么读就怎么读。”
这话太犯规了。
温清瓷在他怀里蹭了蹭,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他:“好了,陆总监,你该回研发部了。我也要工作了。”
“赶我走?”陆怀瑾挑眉。
“不然呢?”温清瓷努力板起脸,“温总下午有三个会,没空陪陆总监谈情说爱。”
陆怀瑾低笑出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行,那我下班来接你。六点,别忘了。”
他走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温清瓷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车驶离大厦。春风拂过,她闭上眼睛,再次尝试着展开感知——
这一次,她没有全开,而是像陆怀瑾说的,从小范围开始。
她“听见”了秘书室小张在纠结晚上约会穿什么裙子;听见了楼下咖啡厅店员在抱怨客人口味挑剔;听见了保安大叔想念老家刚出生的孙子……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园丁老陈。他还在别墅花园里,正蹲在玫瑰丛边,动作很慢很慢。
那声音里的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温清瓷猛地睁开眼。
她想起早餐时看见老陈修剪玫瑰的样子,那时她只听见他想着工作要仔细,不能辜负太太给的薪水。
原来底下藏着这样的重担。
温清瓷抓起手机,拨通了别墅的座机。接电话的是王姨。
“王姨,老陈在吗?”
“在花园呢,太太有事?”
“让他接电话。”
几秒后,老陈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太太,您找我?”
温清瓷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刚才“听见”的心声重叠在一起。一个恭敬平静,一个破碎绝望。
她握紧了手机。
“老陈,我听说你女儿病了。”她直接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长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太太,我……”
“需要多少钱?”温清瓷打断他。
“……医生说要二十万手术费,术后还要……”老陈的声音哽咽了,“太太,我知道不该跟您开口,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可以预支薪水,我可以打借条,我……”
“账号发给我。”温清瓷说。
“什么?”
“把你银行卡号发到我手机。”温清瓷声音很平静,“钱今天下午会到账。不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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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太太……谢谢……谢谢您……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不用做牛做马。”温清瓷说,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好好照顾女儿。花园里的玫瑰,还要等你来打理呢。”
挂掉电话后,她站在窗前很久。
城市在脚下延伸,无数人生在其中奔忙、挣扎、欢喜、痛苦。而她刚刚,真正地“听见”了一个人的绝望,并伸手拉了一把。
原来这就是陆怀瑾一直做的事。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平等的、具体的看见和帮助。
手机震动,收到老陈发来的账号。温清瓷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三十万过去——多十万是术后康复和营养费。
做完这一切,她坐回办公椅,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原来有能力帮助别人的感觉,这么好。
原来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她拿起笔,开始批阅文件。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纸面上,也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戒指微微发热——是陆怀瑾炼制的护身玉戒,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仿佛在回应她心中的暖意。
下午的会议,温清瓷格外专注。
她听每个部门汇报时,不仅听他们说的话,也开始留心那些没说出口的——那些担忧、期待、需要支持的地方。
她发现,当自己真正“倾听”时,做的决策更精准,给出的支持更到位。
会议间隙,她收到老陈的短信:【太太,钱收到了!医院已经安排手术了!谢谢您!您是我们家一辈子的恩人!】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病床上,一个小女孩苍白却带着笑的脸。
温清瓷看着照片,眼眶发热。
她回复:【祝孩子早日康复。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你为温家打理了十年花园,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玫瑰。】
放下手机,她望向窗外。
天空湛蓝,云朵舒展。
陆怀瑾说得对。能听见,是天赋,也是责任。而她要学会的,是怎么用好这份天赋——不是被苦难淹没,而是在听见后,选择伸手。
因为每一个具体的人,都值得被听见。
每一个具体的苦难,都值得被托住。
下班时,六点整。
温清瓷下楼,看见陆怀瑾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洋桔梗——是她喜欢的花。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笑容在夕阳里温柔得不像话。
“忙完了?”他问,把花递给她。
“嗯。”温清瓷接过花,嗅了嗅,清香扑鼻,“等很久了?”
“刚到。”陆怀瑾为她拉开车门,在她上车时,忽然顿了顿,看着她,“你今天帮了老陈。”
不是疑问,是陈述。
温清瓷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的戒指告诉我了。”陆怀瑾指了指她无名指上微光的玉戒,“它感应到你的善念和喜悦,把波动传给了我。”
温清瓷愣住,随即笑起来:“这戒指还能当情绪监测器?”
“差不多。”陆怀瑾也笑,俯身给她系安全带,“做得很好,清瓷。你比我想象的,适应得更快。”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温热的。
温清瓷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陆怀瑾。”
“嗯?”
“谢谢你教我听心术。”她轻声说,“虽然一开始很难受,但……现在我觉得,能听见,真好。”
陆怀瑾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他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我也觉得,能教会你,真好。”
车窗外,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
而车内,两个相拥的人,心跳声渐渐重合。
他们一个能听见世界所有声音,一个刚刚学会倾听。
但此刻,他们只听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