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怀瑾指尖的金色符文缓缓熄灭,那个被称作“使徒”的男人软倒在地,眼神空洞,记忆被彻底清洗改造——三分钟后他会醒来,以为自己是个误入此地的流浪汉,而暗夜组织布下的困阵痕迹,已被陆怀瑾抹得干干净净。
可那句狞笑还在耳边回荡。
“灵能芯片暴露了灵气存在……你们完了。”
陆怀瑾站在原地,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渗进来,在他侧脸投下冷硬的阴影。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曾握过移山填海的力量,此刻却感到某种久违的沉重。
不是力量不够。
而是牵挂太多了。
楼上,客厅。
温清瓷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茶。电视屏幕黑着,映出她自己的脸——有些苍白,下唇被不自觉地咬出一道浅浅的痕。
她听见了。
虽然隔着一层楼板,虽然陆怀瑾布下了隔音结界,但当她体内那刚刚觉醒的灵根颤动时,某种模糊的感应还是传了过来。那不是声音,是波动,是能量对撞时泛起的涟漪,冰冷而危险。
她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楼梯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沉稳得像是日常下楼取杯水。可她听得出那步频里细微的紊乱——他心不静。
陆怀瑾出现在楼梯转角。他已经换回了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上衣,袖子随意卷到手肘,表情平静得近乎自然。如果不是温清瓷认识他太久,久到能分辨他每一寸肌肉最细微的紧绷,她大概真会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处理好了?”她先开口,声音很轻。
陆怀瑾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茶几上那杯冷茶冒着最后一丝白气。
“嗯,”他应了声,顿了顿又补充,“暂时。”
温清瓷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不敢看她——这个认知让她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
“陆怀瑾。”她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
他抬眼看过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清瓷一字一句地问,“觉得我必须被蒙在鼓里才安全?”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走动。
嗒。嗒。嗒。
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陆怀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想说“我只是不想你担心”,想说“这些事我来处理就好”——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看见了她眼中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失望。
那种“我以为我们可以并肩,原来你始终把我当需要保护的花瓶”的失望。
“清瓷……”他声音哑了。
“刚才那个人,是修真者,对吧?”温清瓷直接切入核心,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刀,“他说的‘暗夜’,是一个组织。他们盯上我们,不是因为商业竞争,是因为灵能芯片暴露了……灵气?”
她每个词都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试探。
陆怀瑾闭上眼,又睁开。他知道瞒不住了——其实早该知道瞒不住的。当她体内灵根觉醒,当她开始看见空气中流动的光点,当她在花园里第一次让茶杯悬浮时,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科技与商业”了。
“是。”他吐出一个字,千斤重。
“所以,”温清瓷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往上涌,“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早就知道做灵能芯片会引来这些人?可你还是做了,你甚至推动它迭代,你……”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你是不是觉得,”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碎了,“就算引来了,你也能解决?像刚才那样,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然后回家继续陪我吃饭,睡觉,假装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
陆怀瑾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
“说话。”温清瓷逼他。
“……是。”他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温清瓷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陆怀瑾,你真厉害。”她往后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掉下来,“我还在为拿下几个亿的合同沾沾自喜,还在想怎么把温氏做成百年企业……你倒好,你在打一场我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战争。”
“不是战争。”陆怀瑾终于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视她,“清瓷,你听我说——”
“我听!”温清瓷猛地坐直,眼泪还是没忍住,滚下一颗,她狠狠擦掉,“我从头到尾都想听!是你不说!是你总觉得我承受不了!陆怀瑾,我不是你养在温室里的花,我是温清瓷!我是从十六岁就接手家族企业,在董事会那群老狐狸手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温清瓷!”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我可以陪你面对任何事,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知道我在面对什么!”
陆怀瑾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紧咬的牙关,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一瞬间,他筑起的所有防线,所有“为她好”的借口,全部土崩瓦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抖。
“对不起。”他说,这三个字重如千钧。
温清瓷的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她没擦。
“那个组织叫‘暗夜’,是上古修真宗门残留的势力,他们一直在寻找灵气复苏的契机。”陆怀瑾开始说,语速很慢,像在剥开一层层裹了太久的茧,“灵能芯片确实暴露了灵气的存在——虽然我已经尽力遮掩,但真正的行家还是能看出端倪。”
“今天来的,是他们派来的‘使徒’,筑基期的修为。我制住了他,洗掉了他的记忆,但暗夜不会罢休。他们现在已经确定,灵气复苏的钥匙在我们手里。”
温清瓷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钥匙……是你?”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头。
“是你。”
空气再一次凝固。
温清瓷愣住了:“……什么?”
“你的体质,”陆怀瑾看着她,目光深得像要将她吸进去,“是传说中的‘先天灵体’。这种体质会自动吸引灵气,甚至在无意识中滋养周围环境——花园一夜花开,你的失眠症不药而愈,修炼进度一日千里……都不是偶然。”
他握紧她的手。
“暗夜真正想要的,是你。”
温清瓷花了足足一分钟消化这句话。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谬——原来那些她暗自窃喜的“天赋”,那些她觉得“我果然很厉害”的瞬间,都只是一个体质的馈赠?
“所以你才一直保护我,”她喃喃道,“不是因为我是你妻子,是因为我是……‘钥匙’?”
“温清瓷!”陆怀瑾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第一次对她这样说话,带着几乎压不住的怒意,“你再说这种话试试?”
温清瓷被吼得一愣。
陆怀瑾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他呼吸有些急促,像是气急了。
“我保护你,是因为你是我妻子,是我两辈子唯一认定的人!先天灵体算什么?没有这个体质,你还是温清瓷,还是那个会熬夜看报表、会在庆功宴上偷偷踢掉高跟鞋、会在没人的时候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温清瓷!”
他蹲回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你听好了:我陆怀瑾,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体质,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温氏总裁的光环!就算你今天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我还是会爱上你,还是会拼了命护着你!明白吗?!”
温清瓷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哭得无声,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砸在陆怀瑾的手背上,滚烫。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哭得哽咽,“我可以……我可以努力变强,我可以不拖你后腿……”
“你从来没有拖过后腿。”陆怀瑾的声音软下来,他用拇指擦她的眼泪,可怎么擦都擦不完,“清瓷,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只是……只是我太怕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膝盖。
这个姿势近乎臣服。
“我怕你知道了这些,会活得战战兢兢。我怕你每天醒来都要担心今天会不会有人来抓你。我怕你再也笑不出来,怕你眼里光没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痛苦,“上辈子我修了八百年道,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太多美好破碎……我这辈子唯一想做的,就是让你平安喜乐,像个普通人一样,体会生老病死、爱恨嗔痴。”
温清瓷的眼泪掉在他的发间。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很软,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可我不是普通人啊,怀瑾。”她哭着笑,“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
陆怀瑾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眼眶也是红的。
温清瓷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要保护我,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从今天起,所有关于暗夜、关于修真界的事,不准瞒我。我要知道敌人在哪,有多强,我们在打什么样的仗。”
陆怀瑾点头:“好。”
“第二,教我修炼,认真地教。我不是要变成多厉害的高手,但至少,在危险来临时,我有能力不成为你的累赘——甚至,能帮你一把。”
陆怀瑾犹豫了一秒,还是点头:“……好。”
“第三,”温清瓷深吸一口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憋了太久太久。
从他在家族宴会上“恰好”化解危机开始,从他画出灵能芯片的概念图开始,从他在仓库里瞬间移动接住她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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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又很释然。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温清瓷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来自一个修真文明鼎盛的世界,是渡劫期的大能,距离飞升只差一步。”陆怀瑾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在揭开血淋淋的旧伤,“但在最后的天劫中,我失败了。神魂本该消散,却不知为何穿越时空,重生在这个世界,这个叫陆怀瑾的赘婿身上。”
他顿了顿,观察她的表情。
温清瓷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所以你会那些……法术?所以你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她问。
陆怀瑾点头:“听心术是我神魂自带的异能。至于修为……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我恢复得很慢,现在大概只有筑基期的实力。但对付刚才那种货色,够了。”
“那……”温清瓷的手微微发抖,“原来的陆怀瑾呢?”
“我来时,他已经死了。”陆怀瑾说得很轻,“家族内斗,被人下了慢性毒药,死在婚房里。我用了他的身体,承了他的身份,也……接下了他的责任。”
“什么责任?”
“保护你。”
温清瓷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继承了他全部的记忆,”陆怀瑾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我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从十三岁第一次在家宴上见到你开始,他就把你藏在心里最深处。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从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他甚至觉得,能和你有一纸婚约,已经是上天恩赐。”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本可以一走了之,以我的能力,在这个世界哪里都能活得很好。但我看到了他的执念,也看到了……你。”
温清瓷的眼泪又涌上来。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医院。”陆怀瑾回忆着,眼神飘远,“你守在昏迷的‘我’床边,三天没合眼。护士劝你休息,你说:‘他是我丈夫,我得守着他。’”
“那时候我就想,这女人真傻。”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傻,你是太认真。对家族,对公司,对婚姻……哪怕这婚姻只是个形式,你也认真履行每一个承诺。你会在应酬时替我挡酒,会在亲戚嘲讽我时冷冷怼回去,会在深夜里给我留一盏灯——即使你根本不知道,那个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清瓷,我活了八百年,见过红尘万丈,见过仙女神女,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让我心疼,又让我心动。”
温清瓷的眼泪滑进嘴角,咸的。
“所以你不是因为责任才留下,”她哽咽着问,“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陆怀瑾斩钉截铁,“因为我每天回家,都想看到你在灯下的样子。因为我想吃你做的早餐——虽然你只会煎蛋。因为我想听你骂我‘又熬夜’,想看你偷偷查我手机然后假装不在乎,想在你累的时候背你上楼,想在你笑的时候……吻你。”
他每说一句,温清瓷的眼泪就多流一行。
“可我听不见你的心声,”陆怀瑾忽然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深切的遗憾,“我能听见全世界所有人的心,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唯独你,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温清瓷愣住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你体质特殊,后来我发现不是。”陆怀瑾苦笑,“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天道都要给我设一道屏障,不让我用这种‘作弊’的方式去懂你。”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所以我只能靠猜,靠观察,靠笨拙地试探。我怕我猜错,怕我做得不够好,怕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笨蛋。”温清瓷哭着骂他,“大笨蛋。”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的脖子。
陆怀瑾紧紧回抱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清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暗夜的事很麻烦,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危险,甚至……可能会有我应付不了的敌人。如果你现在想退出,想离开,我可以——”
“闭嘴。”温清瓷打断他,她推开一点距离,红着眼睛瞪他,“陆怀瑾,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是渡劫期大能也好,是普通赘婿也好,我温清瓷嫁给你,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压抑太久的宣泄,带着“生死与共”的决绝。
陆怀瑾怔了一瞬,然后深深回应。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温清瓷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而且,谁说一定是你保护我?”
她伸手,指尖浮现出淡淡的荧光。
“我是先天灵体,对吧?你说过,这种体质修炼起来一日千里。”她看着他,眼里有光重新亮起,“给我时间,我会变强,强到能和你并肩作战。”
陆怀瑾看着她眼中的光,忽然觉得,这八百年的修行,所有的苦难和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遇见一个愿意和他并肩的人。
“好,”他吻她的额头,“我们一起。”
窗外,夜色深沉。
可客厅里的灯温暖明亮,照亮了相拥的两个人。
有些话终于说开,有些秘密终于共享,有些重量终于可以两个人一起扛。
温清瓷靠在他怀里,忽然小声问:“那你上辈子……有过喜欢的人吗?”
陆怀瑾失笑:“吃醋了?”
“就问一下。”
“没有。”他答得毫不犹豫,“八百年清修,心无旁骛。所以这辈子……才会把所有感情都给你一个人。”
温清瓷嘴角翘起来,又强行压下去。
“那……你多大了?八百岁?”
“按那个世界的时间算,是的。但按神魂年龄算……我现在就是陆怀瑾的年龄,二十七岁。”他顿了顿,补充,“心理年龄可能稍微大一点。”
“老牛吃嫩草。”温清瓷小声嘀咕。
陆怀瑾捏她脸:“再说一遍?”
“我说,”温清瓷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管你是八百岁还是八岁,我都要你。”
陆怀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填满了,暖得发胀。
他把她抱得更紧些。
“清瓷。”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甚至……回我原来的世界,你愿意吗?”
温清瓷想了想,反问:“那里有你牵挂的人吗?”
“没有。”
“那有我喜欢的东西吗?比如……奶茶?火锅?电影院?”
陆怀瑾笑了:“可能没有。”
“哦。”温清瓷靠回他肩上,“那你去哪,我去哪。不过你得答应我,每年至少带我回地球一次,吃顿火锅。”
“好。”
“还要看电影。”
“好。”
“还要……给我买花。”
“每天都买。”
温清瓷终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陆怀瑾。”
“嗯?”
“谢谢你选择了我。”
陆怀瑾吻她的发顶。
“是我该谢谢你,”他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的意义不只是长生和力量,还有拥抱、眼泪,和清晨醒来时身边的温度。”
夜深了。
他们相拥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提回房间的事。
有些时刻,需要被延长。
有些温暖,需要被记住。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世界。
但没关系。
只要手还牵着,只要心还贴着,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怀瑾。”
“嗯?”
“下次再有人来,我们一起打。”
陆怀瑾低低地笑:“好,一起。”
月光移过窗棂,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而远方,暗夜组织的总部,一盏古老的命灯,悄然熄灭。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这一次,他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