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像潮水般拍打着宴会厅的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窗内是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温氏集团拿下国家新能源战略合作项目的消息,让整个业界震了三震,此刻宴会厅里挤满了记者、合作伙伴和那些几个月前还在观望的墙头草。
陆怀瑾站在相对安静的露台边缘,手里端着半杯苏打水,看着室内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
温清瓷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鱼尾礼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举着酒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接连不断的祝贺。但陆怀瑾看得见她指尖微微发白——那只水晶杯已经被她握了太久。
“陆总监,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林薇薇端着酒凑过来,今天她穿了条火红的深v长裙,声音带着刻意娇柔的调子。陆怀瑾不用听心声都知道她在想什么——温氏如今一飞冲天,这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赘婿,现在成了香饽饽。
“透气。”陆怀瑾淡淡地说,目光没从温清瓷身上移开。
林薇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啧了一声:“清瓷今天喝得可不少,王总李总轮番敬酒,她都没推。”她凑近了些,香水味浓得呛人,“不过陆总监,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国家项目技术总监……那些以前笑话你的人,脸都打肿了吧?”
陆怀瑾终于转过头看她。
露台的灯光昏暗,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林薇薇莫名心里一紧。
“林小姐,”他声音平静,“你鞋跟好像不太稳。”
“啊?”林薇薇下意识低头看。
就在这一瞬间,她手里那杯红酒突然一斜,整杯泼在了自己胸前。深红色的酒液在火红的裙子上晕开一片,狼狈不堪。
“哎呀!”林薇薇尖叫起来。
陆怀瑾已经退开半步,礼貌地递过纸巾:“小心些。”
林薇薇气得脸都白了,却又说不出什么,只能狠狠瞪他一眼,捂着胸口匆匆往洗手间跑。陆怀瑾重新看向宴会厅,温清瓷正好也望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她眼里有细微的疲惫,还有一丝只有他看得懂的依赖。
陆怀瑾放下杯子,穿过人群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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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总年轻有为啊!”
“以后还请多关照!”
“恭喜恭喜!”
又一轮敬酒结束,温清瓷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酒量其实不差,但今晚喝得太急太多,此刻眼前已经有些发晕。就在她又要举起酒杯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杯口。
“这杯我替温总喝。”
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他接过温清瓷手里的酒杯,对着面前几个合作商举了举:“王总,李总,陈董,温总今天已经喝了不少,剩下的我代劳。项目后续还需要各位鼎力支持,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赘婿该有的畏缩,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那几个老总愣了愣,随即纷纷笑起来:
“陆总监好酒量!”
“夫妻恩爱,羡煞旁人啊!”
“对对对,温总也该休息休息了……”
温清瓷微微侧头看他。露台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喉结滚动咽下酒液时,她莫名觉得脸颊发烫。
“还能走吗?”他低声问,手已经虚扶在她腰后。
温清瓷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孩子气。陆怀瑾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头对助理交代几句,便半扶半揽地带她往宴会厅外走。
“我自己能走……”她小声说,脚步却有些飘。
“嗯,你能走。”陆怀瑾从善如流地应着,手上力道一点没松。
电梯下行时,温清瓷靠着镜壁,看着两人在镜中的倒影。她脸颊泛红,眼睛湿漉漉的,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下几缕碎发。而他站在她身侧,西装笔挺,眉目沉静,像是她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稳固的支点。
“陆怀瑾。”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陆怀瑾没立刻回答,而是先扶着她走出去,等走到车前才转头看她。
“你是我妻子。”他说得理所当然。
温清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日里商业场合的完美微笑完全不同,有些傻气,有些模糊,眼眶却悄悄红了。
“只是因为这个吗?”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陆怀瑾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车库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她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今晚真的醉了,醉到会问这种清醒时绝不可能问出口的问题。醉到会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近乎脆弱的表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
“坐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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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流淌过明明灭灭的光影。
温清瓷侧头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陆怀瑾以为她睡着了时,她忽然轻声说: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这样带我参加宴会。”
陆怀瑾从后视镜里看她。
“那时候我还小,大概……七八岁吧。”她声音有些飘,“他们总是让我穿漂亮的小裙子,教我怎么微笑,怎么打招呼,怎么在大人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
“有一次,我太累了,在宴会中途睡着了。”温清瓷继续说,眼睛依然看着窗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留在酒店休息室。所有人都走了,包括我爸妈。”
陆怀瑾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及,休息室的电话打不出去。我就坐在沙发上等,从晚上九点等到凌晨两点。”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最后是清洁阿姨发现我,用前台电话联系了我爸的司机。”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后来我问妈妈,为什么把我忘了。”温清瓷扯了扯嘴角,那是个不像笑的笑,“她说,因为我在该保持清醒的时候睡着了。她说,温家的孩子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
她转过头,看向陆怀瑾:“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任何宴会上睡着过。再累再困,我也会保持微笑,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陆怀瑾伸过右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今天我也差点睡着。”温清瓷低声说,眼睛里有水光浮动,“可是我知道,这次不会有人把我丢下了。”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起来:“因为你在。”
这四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却像重锤砸在陆怀瑾心上。他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冰凉的指尖。
“我一直在。”他说,“以后也会在。”
温清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滑落。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就这么任由眼泪流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疲惫、强撑着的坚强,全都流干净。
陆怀瑾把车缓缓靠边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别擦了……”温清瓷带着鼻音说,“妆要花了。”
“花了就花了。”陆怀瑾低声说,又擦掉一颗泪珠,“反正怎样都好看。”
这句话不知戳中她哪个点,温清瓷忽然哭得更凶了。她终于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我……我也不想这么要强的……”她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不撑着……温氏怎么办……那么多员工怎么办……我爸妈年纪大了,堂哥堂弟虎视眈眈……我不能倒……我倒了就全完了……”
陆怀瑾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见过她冷静谈判的样子,见过她雷厉风行处理危机的样子,见过她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的样子。但这是第一次,他见到她卸下所有盔甲,露出里面那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灵魂。
“清瓷。”他轻声唤她。
温清瓷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他。
陆怀瑾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她没有抗拒,反而像是找到避风港般,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迅速浸湿了西装面料。
“以后不用一个人撑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有我。”
温清瓷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这对你不公平……你本来不用卷进这些麻烦……”
陆怀瑾轻轻笑了。
那笑声透过胸腔传过来,震得她耳朵微微发麻。
“温清瓷,”他说,“你听好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霓虹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整个夜空的星光。
“我陆怀瑾这辈子——”他顿了顿,改口,“不,不止这辈子。无论轮回多少次,重生多少回,只要遇见你,我就一定会选择站在你身边。”
温清瓷怔住了。
“那些麻烦不是麻烦,”他继续说,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是和你有关的风景。那些压力也不是压力,是和你并肩前行的重量。”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
“所以,别说公不公平。能遇见你,能守护你,是我求之不得的幸运。”
温清瓷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次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疲惫的泪。那是某种滚烫的、汹涌的、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的情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然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香槟的酒气,笨拙而用力。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陆怀瑾僵了一瞬,随即温柔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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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不让她感到任何压迫。唇齿间是泪水的咸和酒液的甜,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陆怀瑾,”她声音沙哑,“我好像真的醉了。”
“我知道。”他轻声说。
“那我如果说……我爱你,”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会觉得是醉话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怀瑾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温清瓷心尖发颤。
“不会。”他说,“因为我也爱你。”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无论你清不清醒,这句话永远作数。”
温清瓷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重新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么多年来,从未如此安心过。
“我们回家吧。”她小声说。
“好。”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温清瓷没有再看向窗外,而是侧着头,一直看着陆怀瑾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陆怀瑾。”她又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犹豫了一下,“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也有很多缺点,很多阴暗面……你会后悔今天说的话吗?”
陆怀瑾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无奈的笑意。
“温清瓷,”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愣住。
“我知道你脾气其实挺急的,只是在外人面前装得好。”他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知道你挑食,不爱吃青椒,每次都会偷偷挑出来。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咬指甲,虽然你总说那是小时候的坏习惯。”
温清瓷脸红了。
“我还知道,你其实很怕孤单,”陆怀瑾继续说,声音低下来,“所以家里每个房间都要开灯。知道你喜欢在下雨天缩在沙发里发呆,知道你看似冷静,其实内心敏感得要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我了解的温清瓷,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
温清瓷眼睛又湿了:“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意你。”陆怀瑾说得很简单,“因为在意,所以会观察,会留意,会记住关于你的一切。”
他转头看她,眼神温柔:“所以,别担心什么缺点阴暗面。我爱的是完整的你,好的坏的,坚强的脆弱的,光鲜亮丽的,狼狈不堪的——只要是温清瓷,我都爱。”
温清瓷再也忍不住,又哭又笑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实话实说而已。”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所以,以后别一个人硬撑了。累了就靠着我,难过了就告诉我,撑不住了就让我来扛。”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我们是夫妻,记得吗?夫妻就是一起分担风雨的人。”
温清瓷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车子终于驶入别墅区,停在熟悉的院子里。陆怀瑾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温清瓷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忽然想起结婚那天。
那天他也是这样朝她伸出手,而她犹豫了很久才放上去。那时她觉得这只手很陌生,这只手的主人是个被硬塞给她的陌生人。她甚至没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机械地完成仪式,心里一片冰冷。
而现在……
她把手指轻轻放在他掌心,被他稳稳握住。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笑什么?”陆怀瑾问,牵着她往屋里走。
“想起结婚那天。”温清瓷老实说,“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相敬如宾,各过各的。”
陆怀瑾开了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笼罩下来。
“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他转身看她,眼里有温柔的笑意,“我会这么爱你。”
温清瓷脸又红了,这次连耳朵尖都染上粉色。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陆怀瑾,”她闷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她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即使在我最冷漠的时候,也没有转身离开。”
陆怀瑾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永远不会。”他低声承诺。
两人就这么在玄关抱了很久,直到温清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陆怀瑾问。
“嗯……”她点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醉酒的情绪宣泄耗尽了她的精力,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陆怀瑾弯腰把她抱起来,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我能走……”
“我知道,”陆怀瑾抱着她往楼上走,“但我想抱你。”
温清瓷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那气息让她安心,让她放松,让她觉得自己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
主卧的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柔和的暖光像月光一样铺满房间。陆怀瑾把她放在床边,蹲下身帮她脱掉丝袜。
“我自己来……”温清瓷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他轻轻按住她的脚踝,动作细致地帮她褪下袜子,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给她擦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时,温清瓷舒服得叹了口气。陆怀瑾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脸颊,连耳后都没放过,然后是她纤细的脖颈,最后是手。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他说。
“别走……”温清瓷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说完又觉得自己太粘人,想松开手。
但陆怀瑾握住了她的手。
“我不走,”他在她身边坐下,“就在这儿陪着你。”
温清瓷侧过身,把脸贴在他腿上。这个姿势有些孩子气,但她此刻不想在意什么形象。酒精和情绪让她变得格外坦诚,格外依赖。
“陆怀瑾,”她轻声说,“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陆怀瑾抚摸她头发的手顿了顿。
“以前?”
“嗯,”温清瓷闭着眼睛,“你认识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问了。这个男人像是凭空出现在她生命里,有着和外表不符的深沉,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和见识。可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他缓缓开口,“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多远?”
“远到……像另一个世界。”
温清瓷笑了:“你说话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陆怀瑾也笑了,手指穿过她的长发:“那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汽车飞机。但有青山绿水,有御剑飞行的人,有修炼长生的道。”
“像仙侠小说?”
“嗯,像仙侠小说。”
温清瓷睁开眼,仰头看他:“那你呢?在那个世界里,你是什么样的人?”
陆怀瑾对上她的眼睛,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我啊,”他轻声说,“是个很孤独的人。”
温清瓷愣了愣。
“活了很久,看过太多生死离别,所以渐渐不敢对任何人倾注感情。”陆怀瑾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以为我会一直那样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遇见了你。”
温清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他抚过她的脸颊,“原来漫长的生命不是诅咒,是恩赐。因为这样,我就能陪你更久,守护你更长。”
温清瓷眼眶又热了。
“你是不是又在说甜言蜜语哄我……”她小声嘟囔,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是真心话。”陆怀瑾认真地说,“清瓷,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的觉得,我穿越亿万时光,就是为了遇见你。”
这句话说得太郑重,太深情,让温清瓷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些她读不懂却莫名心安的深邃。
“那你后悔吗?”她问,“从那个……有御剑飞行的世界,来到这个普通的世界?”
陆怀瑾摇头,笑容温柔:“有你的世界,就是最好的世界。”
温清瓷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觉得自己今晚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可就是控制不住。
“陆怀瑾,”她带着哭腔说,“你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怕我会变得太依赖你。”她哽咽着说,“怕有一天你不在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陆怀瑾心里一紧,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在她耳边低声承诺,“我会一直在,无论生死轮回,我都会找到你,陪着你。”
温清瓷在他怀里哭得颤抖。酒精放大了所有情绪,让她变得脆弱又坦诚。她哭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孤单,哭那些强撑着的日夜,哭此刻终于有人可以依靠的幸福。
陆怀瑾就那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耐心。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小声的抽噎。
“好了,”他柔声说,“不哭了,眼睛该肿了。”
温清瓷吸了吸鼻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丑,”陆怀瑾认真端详她,“很可爱。”
“骗人……”
“真的。”他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你什么样都好看。”
温清瓷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就会哄我。”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室内更加温暖宁静。
“下雨了。”温清瓷小声说。
“嗯。”
“我喜欢下雨天。”
“我知道。”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困意重新袭来。酒精的作用还没完全消退,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此刻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重。
“陆怀瑾……”她迷迷糊糊地唤他。
“我在。”
“我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我爱你那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醉话……”
陆怀瑾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他轻声说,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我在这儿。”
温清瓷终于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陆怀瑾等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把她放平,盖好被子。然后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很久。
睡着的她少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软无害。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陆怀瑾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惊醒她。可温清瓷还是动了动,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喃喃了一句梦话:
“别走……”
陆怀瑾心里一软,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不走,”他低声说,“永远不走。”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陆怀瑾关了最后一盏灯,在黑暗中躺到她身边,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温清瓷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睡得很沉。
陆怀瑾看着怀里的人,想起她今晚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流泪的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怜惜,有庆幸,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个看似强大的女人,其实内心有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伤痕。她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兽,明明需要陪伴,却总是竖起满身尖刺。
还好,他足够有耐心。
还好,他终于等到了她卸下防备的这一刻。
“清瓷,”他在黑暗中轻声说,“以后有我,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怀里的人似乎听见了,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胸口,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好梦。
陆怀瑾也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雨夜漫长,但有彼此相伴,便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