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灯光晃得人眼花。
温清瓷端着香槟杯站在宴会厅中央,一身冰蓝色露肩礼服,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周围围满了人——股东、合作伙伴、媒体记者,所有人的脸上都堆着笑,嘴里说着恭维的话。
“温总,这次对周氏的并购案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何止,灵能芯片第三代的订单都排到后年了,温氏现在是当之无愧的行业龙头。”
“温总年轻有为,真是……”
温清瓷嘴角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点头,举杯,应对自如。只有她自己知道,高跟鞋里的脚已经疼得快要失去知觉,脸上的肌肉也因为维持笑容而有些发僵。
她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
然后,在落地窗边的休息区看到了他。
陆怀瑾今天难得穿了正装,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听旁边的研发部总监说着什么,偶尔点头,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好像有感应似的,他突然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在空中碰了一下。
温清瓷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她冲他眨了眨眼,很细微的动作,只有彼此能懂的那种——快了,再应付一会儿就能撤了。
陆怀瑾唇角弯了弯,举起水杯朝她示意。
“温总在看什么?”一位女记者敏锐地问。
温清瓷收回视线,笑容多了几分真实:“在看今晚的月亮,挺圆的。”
众人纷纷看向窗外,确实,一轮明月挂在天上。
只有陆怀瑾知道她在说谎。
他低头喝了口水,掩住笑意。这女人,现在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了。
宴会进行到十点半,温清瓷终于脱身。
她借口去洗手间,从侧门溜出来,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脚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舒服得她想叹气。
“躲这儿偷懒?”
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清瓷抬头,陆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手里拿着她的披肩。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没动,任由他弯腰把披肩搭在她肩上。
“听见你心里在喊救命。”陆怀瑾在她身边坐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创可贴,“脚磨破了?”
温清瓷愣了一下:“你怎么……”
“刚才看你走路姿势有点不对劲。”他蹲下身,很自然地握住她的脚踝,“别动,我看看。”
“陆怀瑾!”她压低声音,“这是在外面!”
“所以呢?”他抬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我给老婆处理伤口,犯法?”
温清瓷语塞,耳朵却悄悄红了。
陆怀瑾动作很轻,把她磨破的后脚跟贴上创可贴,又帮她穿上鞋。整个过程快而自然,好像做过无数次。
“好了。”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
“少来。”温清瓷瞪他,却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两人没回宴会厅,而是从员工通道下了楼。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坐进车里,温清瓷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副驾驶座里。
“累了?”陆怀瑾启动车子,调低座椅让她更舒服些。
“嗯。”她闭着眼,“脸都笑僵了。”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等红灯的时候,陆怀瑾侧头看她。
她真的累了,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礼服领口有些低,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肩膀。刚才在宴会上那个游刃有余的女总裁不见了,现在窝在座位里的,只是一个卸下盔甲的普通女人。
他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陆怀瑾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不像话。
“对了,”温清瓷忽然睁开眼,从手包里摸出个小盒子,“给你。”
“什么?”
“打开看看。”
陆怀瑾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铂金的材质,设计很简洁,但仔细看能看出上面刻了极细微的纹路——是防御阵法。
“我设计的。”温清瓷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让工厂用最新技术做的,应该能挡一次金丹期的攻击。虽然你现在可能用不上,但……”
“我很喜欢。”陆怀瑾打断她,声音有点哑。
他把盒子合上,握在手心:“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就开始画图了。”温清瓷重新靠回座位,“本来想等你生日送,但今天庆功宴,想着讨个彩头。”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温清瓷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笑了:“陆怀瑾。”
“嗯?”
“我今天……特别开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不是那种谈成几十亿生意的开心,也不是那种把对手踩在脚下的得意。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暖洋洋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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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听出来了。
他握紧她的手:“因为赢了周氏?”
“不全是。”温清瓷摇摇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我打赢一场仗之后,有人在等我回家。”
车子刚好经过江边,路灯的光投进来,照见她眼里有细碎的水光。
陆怀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知道温清瓷的过去。父母联姻,没有感情,她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学的是怎么在商场上厮杀,怎么在家族斗争中活下来。二十多岁接手摇摇欲坠的温氏,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赢了没人夸,输了全是她的错。
庆功宴参加过很多次,但每次结束后,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别墅,面对的只有更深的空虚。
“以前我总觉得,”温清瓷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赢了又怎么样呢?回到家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冰箱是空的,灯是的的,有时候坐在客厅,能坐到天亮。”
陆怀瑾把车缓缓停到江边的临时停车区。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
“然后呢?”他问。
“然后?”温清瓷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却笑着,“然后就遇见你了啊。”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陆怀瑾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温家的家宴上,她坐在主位,穿着黑色套装,表情冷淡,说话简短有力。所有人都怕她,包括她那对父母。
那时候他在想,这女人活得像座冰山,不累吗?
现在他知道了。
累,累极了。所以她才会在没人的时候,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
“陆怀瑾。”温清瓷又叫他的名字,这次声音更软了,带着点醉意——其实她今晚没喝多少,但可能气氛太好,人有点晕乎乎的。
“我在。”
“你以后……会一直等我回家吗?”
问完这句话,她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会把心里的话就这么说出来。然后她别过脸,耳朵通红:“算了,当我没问……”
“会。”
陆怀瑾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温清瓷,你听好了。以后你每一次庆功宴,每一次应酬,每一次加班到深夜,回家的时候,灯都会亮着,饭都会热着,我都会在。”
顿了顿,他又补充:“除非我死了。”
“不准说这个字!”温清瓷猛地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陆怀瑾笑了,亲了亲她的手心。
温清瓷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心跳快得不行。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凑过去,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香槟的味道,还有她眼泪的咸涩。
陆怀瑾怔了一秒,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江面上的风吹进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小声说:“陆怀瑾,我好像……真的醉了。”
“那就醉吧。”陆怀瑾蹭了蹭她的鼻尖,“我带你回家。”
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二点了。
温清瓷确实有点醉,走路有点飘,陆怀瑾半扶半抱地把她弄进门。一进屋她就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嚷着要喝水。
“等着。”陆怀瑾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温水,又找出解酒药。
等他回来,看见温清瓷蜷在沙发里,抱着个抱枕,眼睛半睁半闭。
“先把药吃了。”他蹲在她面前。
温清瓷摇头:“不想吃。”
“听话。”
“那你喂我。”
陆怀瑾失笑:“温总,你今年几岁?”
“三岁。”温清瓷理直气壮,“快点,我头晕。”
陆怀瑾拿她没办法,把药片递到她嘴边。温清瓷张嘴含住,就着他的手喝水吞下去,然后皱起脸:“苦。”
“药哪有不苦的。”
“就是苦。”她耍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要亲一下才能好。”
陆怀瑾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带着水光,还有毫不掩饰的依赖。
他喉结动了动。
“温清瓷,”他声音低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她笑,凑得更近,呼吸喷在他唇上,“我说,要你亲我。”
下一秒,陆怀瑾吻了上去。
温清瓷先是一愣,随即闭上眼睛,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生涩而热烈地回应。
空气热了起来。
礼服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背脊。陆怀瑾的吻从她的唇移到下巴,再到脖子,锁骨……
“陆怀瑾……”温清瓷喘息着叫他。
“嗯?”
“去……去楼上。”
陆怀瑾动作停住,撑起身子看她。
她脸红得厉害,眼睛湿漉漉的,但眼神很清醒,很坚定。
“你确定?”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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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瓷没说话,只是伸手,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打横把她抱起来,大步朝楼上走去。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温清瓷被放在床上,冰蓝色的礼服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清瓷,”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温总,不是温清瓷,是清瓷,“最后一次问你,真的不后悔?”
温清瓷伸手抚摸他的脸。
从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
“陆怀瑾,”她轻轻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嫁给一个合适但不爱的人,生个孩子,把公司经营好,等老了,就把一切都交给下一代。”
她的手指停在他唇边。
“然后我遇见了你。一开始我觉得你就是个麻烦,一个不得不应付的摆设。后来我发现,你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饭,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
“再后来,我发现我看你的眼神变了,等你的消息成了习惯,看见你和别的女人说话会不高兴……陆怀瑾,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
“所以我不后悔。”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想要你,想成为你真正的妻子,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这个答案,够清楚吗?”
陆怀瑾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吻去她的眼泪,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最后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温柔得近乎虔诚。
衣物一件件滑落,温清瓷紧张地抓住床单,陆怀瑾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跟着我就好。”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银白。
“可以了……”她小声说,指甲掐进他后背。
“陆……陆怀瑾……”
“我在。”他吻她汗湿的额头,“我在这儿。”
情到浓时,温清瓷忽然哭了。
好像漂泊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归宿。好像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放松。
“看着我。”陆怀瑾哑声说。
温清瓷睁开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记住现在,”他吻她的眼睛,“记住是谁在爱你。”
温清瓷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指甲在他背上划出红痕。
温清瓷趴在陆怀瑾胸口,浑身汗湿,一动不想动。陆怀瑾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头发。
陆怀瑾低笑:“温总说话真直接。”
“现在不是温总。”温清瓷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却亮晶晶的,“现在只是陆太太。”
陆怀瑾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他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能和自己平视,然后很认真地说:“温清瓷,虽然我们结婚的时候很仓促,也没有感情基础。但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陆怀瑾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我会对你好,保护你,尊重你,爱你。我以道心起誓。”
修真之人,道心起誓是最重的誓言。若有违背,修为尽毁。
温清瓷虽然不完全懂,但能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
她鼻子一酸,又想哭。
“你别这样……”她把脸埋进他颈窝,“你一说这种话,我就想哭。”
“那就哭。”陆怀瑾抱紧她,“在我这儿,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温清瓷真的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安静地流泪,眼泪浸湿了他肩膀。陆怀瑾也不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等她哭够了,他才开口:“发泄完了?”
“嗯。”温清瓷闷闷地应声。
“那睡吧,明天不用早起。”
“不行,明天上午有董事会……”
“我帮你请假。”
温清瓷抬头:“你怎么请?”
“就说你昨晚累着了,起不来。”陆怀瑾笑得有点坏。
温清瓷脸一红,捶他:“你敢!”
“那你自己说,”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是去开董事会,还是在家陪我?”
温清瓷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温柔得不可思议。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专注得让她心颤。
“……陪你。”她小声说。
陆怀瑾笑了,把她按回怀里:“乖。”
温清瓷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怀瑾。”
“嗯?”
“你之前说……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但听不见我的,对吧?”
“对。”
“那现在呢?”温清瓷抬起头,好奇地问,“现在能听见吗?”
陆怀瑾看着她。
看了很久,然后摇头:“还是听不见。”
温清瓷有点失望:“为什么啊……”
“但我能感觉到。”陆怀瑾打断她,把手放在她心口,“这里,现在很平静,很温暖,还有点……甜。”
温清瓷愣住。
“就像,”陆怀瑾想了想,找了个比喻,“就像春天的早晨,阳光照进房间,空气里有花香,那种感觉。”
温清瓷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眼睛又红了。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她声音哽咽。
“不是会说,”陆怀瑾擦掉她的眼泪,“是真心话。”
温清瓷再也忍不住,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绵长,很温柔,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爱意。
吻到后来,两人都笑了。
“睡觉。”陆怀瑾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晚安。”
“晚安。”
温清瓷窝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商战,没有家族斗争,只有她和陆怀瑾,在一个小院子里,种花,喝茶,晒太阳。
梦里阳光很好,风很轻,他的笑容很暖。
窗外,月亮悄悄移到了中天。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陆怀瑾没有睡。
他借着月光,看着怀里熟睡的女人。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笑,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像怕他跑了似的。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后都有我在。”
温清瓷在梦里蹭了蹭他的胸口,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
陆怀瑾笑了,吻了吻她的发顶。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这一夜,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修真界的纷争。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经历了无数风雨后,终于真正拥有了彼此。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他们会一起醒来,一起吃早餐,然后手牵手,继续面对这个世界。
但至少今晚,让他们就这样沉溺在彼此的体温里。
做个好梦。
我的陆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