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高铁站。
人潮汹涌。
李昂随着出站的人流,一步步走到了广场上。
相比于江州那种带着几分安逸气息的城市,东海市显然更加庞大,也更加忙碌。
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名为“效率”和“野心”的味道。
李昂停下脚步,把行李箱的拉杆往上提了提。
他没有联系任何人。
即便他知道,只要给陈厅长办公室打个电话,那边大概率会派车来接。
但他没这么做。
既然是“座谈”,是“考察”,那么从踏入东海市地界的那一刻起,考察就已经开始了。
保持独立,保持低调,这是最基本的觉悟。
他走到的士等侯区,排队,上车。
“师傅,走吗?”
李昂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着挺面善,正拿着保温杯喝水。
见客人上车,司机乐呵呵地拧紧杯盖。
“走啊,去哪?听口音是外地来的吧?来东海旅游还是出差?”
这司机是个自来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通过后视镜打量李昂。
李昂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出差。”
他简单回了两个字,然后报出了目的地。
“去省委大院。”
车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司机刚准备踩油门的脚,明显抖了一下。
车子猛地往前蹿了一截,又急刹停住。
“去……去哪?”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后排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乘客。
“省委大院。”
李昂语气平稳,重复了一遍。
没有任何多馀的解释,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司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重新握紧方向盘,这次动作变得格外轻柔,车子起步也变得四平八稳。
刚才那种自来熟的劲儿,彻底没了。
一路上,司机再也没敢主动搭话。
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悄悄瞄一眼后座。
那个年轻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种沉默,让司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在东海跑了十几年出租,拉过形形色色的人。
去省委大院的也不是没有。
但那些人,要么是上了年纪一脸严肃的干部,要么是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办事员。
象这样年轻,穿着普通,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的,他是头一回见。
半小时后。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周围的喧嚣声逐渐减弱。
道路两旁的绿化变得格外整齐,柏油路面黑得发亮。
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前方不远处,一座宏伟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红旗飘扬。
两名持枪武警站在哨位上,身姿如松,目光锐利。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都能让人心生敬畏。
这就是东海省的权力中枢。
决定着全省几千万人口命运的地方。
的士在距离大门还有几十米的路边停下。
这里划了专门的临时停车区,再往里,社会车辆禁行。
“到……到了。”
司机小声提醒了一句。
李昂扫描付钱,推门落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
拉着行李箱,转身面向那座威严的大门。
周围偶尔有路人经过,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用一种好奇又敬畏的目光看着他。
在这种地方,敢拖着行李箱独自往里闯的人,实在太少见。
李昂神色如常。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向警卫室。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距离大门还有五米。
一名武警战士从哨位上走下来,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同志,请留步。”
武警的声音洪亮,表情严肃,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这里是办公重地,请出示证件,并说明来意。”
这种常年站岗的战士,眼光毒辣得很。
是不是体制内的人,有没有预约,他们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气质不俗,但太年轻了,而且还拖着行李箱,怎么看都不象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李昂停下脚步。
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急着解释。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武警,目光平和。
“我是李昂。”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补充了一句。
“应组织部陈厅长之约,前来参加座谈。”
武警战士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厅长?
省委组织部的陈厅长?
那可是省里排得上号的大领导。
约这么一个刚毕业模样的学生座谈?
这事儿听着怎么这么玄乎。
但他没有立刻驱赶,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谨慎。
“请稍等,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武警战士转过身,拿起挂在腰间的对讲机,快步走进旁边的警卫室。
通过玻璃窗,能看到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昂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耐心地等待着。
警卫室里。
武警战士握着听筒,语气公事公办。
“喂,总值班室吗?门口有位叫李昂的同志,说是应组织部陈厅长之约而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查询记录,又或者是在向上级请示。
过了大约十几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武警战士原本严肃的脸,突然变了颜色。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握着听筒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是……是!明白!我明白了!”
他连说了三个“明白”,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
放下电话。
武警战士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帽子,然后快步走出警卫室。
这一次,他的步伐明显比刚才急促了许多。
来到李昂面前。
先前那种审视和怀疑的神情,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躬敬。
“啪!”
武警战士双腿并拢,身体挺得笔直,对着李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充满力量。
“李昂同志,请进!”
“刚刚是我们工作失职,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您,对不起!”
这一幕,把旁边路过的几个行人都看傻了。
什么情况?
刚才还要查证件,怎么打了个电话,态度就变得这么躬敬?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这时候,另一名年轻些的武警也小跑着过来,伸手就要去接李昂手里的行李箱。
“李昂同志,行李我帮您拿吧。”
李昂微微侧身,避开了对方的手。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谢谢。”
说完,他对着两名武警点了点头,拉起行李箱,迈步走进了大门。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李昂的身影消失在大院深处的林荫道尽头。
那名年轻的武警才敢转过头,小声问刚才打电话的班长。
“班长,刚才电话里说了什么?怎么……”
怎么态度变化这么大?
班长看了一眼李昂消失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骇。
“电话是赵秘书亲自打到我们岗亭的,只有一句话——‘用最高规格,把他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