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学,行政楼顶层。
校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孙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铃声急促刺耳。
孙校长手一抖,烟灰掉落在裤子上。
他顾不上拍打,连忙伸手抓起话筒。
这个电话直通市教育局和省厅,平时极少响动。
“喂,我是孙连城。”
孙校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听筒里传来了赵建国粗重的呼吸声。
那种呼吸声,象是刚跑完五公里,又象是刚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老孙!”
赵建国的声音很大,震得孙校长耳膜嗡嗡作响。
“赵局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孙校长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腰杆微弯。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
赵建国打断了他的客套,语气急促得象机关枪。
“关于李昂,你之前跟我汇报的情况,我都核实过了。”
孙校长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终于有定论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局长,那这小子的背景……是不是哪家的衙内?还是京城来的太子爷?”
如果是太子爷,那学校不仅不能管,还得供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赵建国近乎咆哮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孙啊老孙,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别再往什么衙内、太子身上猜了!”
孙校长愣住了。
不是太子?
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小子就是个普通学生?
刚想松口气,赵建国接下来的话,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不是太子。”
“太子还得等继位,还得看老子的脸色。”
“那位是咱们没见过,也想象不到的真龙!”
“是已经能呼风唤雨,能直接通天的真龙!”
真龙。
这两个字一出,孙校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剧烈颤斗。
另一只手本来正要去拿桌上的保温杯喝水。
哐当!
保温杯脱手而出,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滚烫的热水泼洒出来,溅在他的皮鞋和裤脚上。
孙校长却毫无察觉。
他感觉不到烫。
他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赵局长,您没开玩笑吧?”
孙校长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开玩笑?”
赵建国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馀生的庆幸。
“就在刚才,省委组织部的陈怀安厅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亲自!”
“点名提到了李昂!”
“你知道陈厅长说了什么吗?”
孙校长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
省委组织部。
那是管官帽子的地方。
陈怀安,那是全省干部的娘家人,是真正的大佬。
这种级别的人物,为了一个大四学生,亲自给市教育局局长打电话?
这其中的意味,太恐怖了。
“陈厅长说,李昂是个好苗子,要放在阳光下考验,更要保护好!”
赵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保护好!这三个字的分量,你掂量掂量!”
“老孙,你听着!”
赵建国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语气变得严厉而急切。
“李昂今天下午回江州。”
“马上!立刻!给我准备最高规格的迎接仪式!”
“快!去高铁站接驾!”
最高规格。
接驾。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孙校长彻底慌了神。
“赵局长,这……最高规格是个什么章程?”
“是按接待部级领导走?还是按校庆典礼走?”
“要不要铺红地毯?要不要学生仪仗队?要不要封路?”
孙校长语无伦次,脑子里全是浆糊。
学校接待过最大的领导也就是副省长,那次可是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现在李昂马上就要到了,这怎么来得及?
“你自己看着办!”
赵建国吼道。
“总之,要让李昂同学感受到学校的温暖,感受到组织的关怀!”
“要是出了半点差错,让陈厅长觉得我们怠慢了人才!”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孙校长拿着话筒,呆若木鸡。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地上的保温杯还在冒着热气。
过了足足半分钟。
孙校长突然象诈尸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正在整理文档的秘书吓了一跳。
“校长,您这是……”
“快!”
孙校长大吼一声,脸红脖子粗。
“通知所有副校长!所有院长!所有处级以上干部!”
“十分钟内,在行政楼楼下集合!”
秘书懵了:“校长,出什么大事了?是有上级领导突击检查吗?”
“比那个还大!”
孙校长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跑。
“准备车!”
“通知保卫处,把校门口的路给我清出来!”
“再去花店订花!要最大的花篮!要最贵的鲜花!”
秘书追在后面跑,手里的笔都快拿不稳了。
“校长,到底是迎接谁啊?我也好准备横幅内容啊!”
孙校长猛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秘书,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敬畏。
“横幅?来不及做横幅了!”
“就说是迎接……迎接最高指示!”
整个江州大学的行政大楼,因为这一道命令,彻底炸了锅。
各个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正在上课的院长被叫了出来。
正在开会的处长扔下文档就跑。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来了?
没人知道答案。
只知道孙校长疯了。
……
省城,省委办公厅休息室。
李昂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
茶香四溢。
他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味道醇厚,回甘悠长。
不愧是特供的好茶。
赵霖站在一旁,态度躬敬得象个服务生。
“李昂老弟,车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出发去高铁站。”
“到了江州那边,应该会有人接应。”
李昂放下茶杯,微微点头。
“麻烦赵哥了。”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对于刚才在陈怀安面前的表现,他很满意。
那番关于“德才”的论述,是他前世在党校进修时的心得,也是他为官多年的准则。
用来应对这种级别的考教,那是降维打击。
但他并不知道,陈怀安的一个电话,已经在江州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成功的面试。
却不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江州,一场轰轰烈烈的“接驾”大戏,已经拉开了帷幕。
李昂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渐晚。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