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幽抬起手。
无数根管子瞬间绷直,尖端闪烁着寒光,对准了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早已黑屏的操作台屏幕突然亮了。
一行绿色的字跳了出来。
“初级测试结束。”
“进入休眠模式。”
那行字闪烁了三下。
林幽眼中的蓝光迅速消退。
那些管子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身子一软,向前栽倒。
张北辰顾不上身上的疼,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了她。
软玉在怀。
但这身体冷得像冰块。
林幽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但好歹是像个人了。
“这就……完了?”
老黑一头雾水。
“没完。”
张北辰看着怀里的林幽,又看了看那个屏幕。
屏幕上的字变了。
“恭喜通过第一关。”
“奖励:出口坐标。”
一张简陋的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红点闪烁,指示着这间实验室下方还有一个通道。
“那是……”
王掌柜凑过来,仔细看了看。
“那是下水道?”
“不。”
张北辰把林幽背在背上,用布条把她和自己绑紧。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那是这帮孙子的后台。”
他捡起地上的青铜虎符,揣进怀里。
“老黑,带上家伙。”
“王掌柜,不想死就跟紧点。”
“咱们去给那个写剧本的混蛋,送份大礼。”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外。
霓虹闪烁的摩天大楼顶层。
那个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面前的屏幕上,正好定格在张北辰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上。
“有意思。”
年轻人笑了。
他拿起笔,在账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样本a-09具备极强的反叛意识。”
“建议:加大难度。”
“开启第二阶段测试:‘人心’。”
他合上账本,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古墓深处。
那条通往下层的通道口。
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
而像是成百上千个。
而且……
那脚步声里,夹杂着熟悉的说话声。
“北辰啊,救救二叔……”
“张爷,我是老刘啊,你不认识我了?”
张北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老刘?
那个十年前就死在他面前的老刘?
他猛地回头。
黑暗中。
无数张熟悉的面孔正从阴影里走出来。
全是死人。
全是他这辈子亏欠过、辜负过、或者眼睁睁看着死去的兄弟。
“这是幻觉。”
张北辰咬破舌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这痛感是真实的。
那些人的眼神也是真实的。
充满了怨毒。
“张北辰,你把我们害得好惨啊……”
那个早就烂成骨头架子的老刘,此刻正全须全尾地站在那,手里拿着那枚让他送命的玉佩。
“第二关。”
张北辰把背上的林幽往上托了托。
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诛心局是吧?”
“行。”
“老子今天就再杀你们一次。”
张北辰手里的短刀在手心转了个花,刀刃上的血槽黑得发亮,那是十年盗墓生涯里,不知道多少脏东西给他留下的记号。他没急着动,只是歪着脑袋,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赝品古董,眼神在对面“老刘”身上来回扫视。
“老刘啊。”
张北辰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铁,“我还记得当年你在那条墓道里是怎么死的。你说你要给闺女攒嫁妆,结果因为贪那块玉,中了尸毒,最后求我给你个痛快。”
他对面的“老刘”脸色惨白,眼珠子像是死鱼一样凸出来,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讨好的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就像是有人拿钩子硬生生把嘴角扯上去的一样。
“张爷……我疼啊……”
“老刘”没接话,只是一步步往前挪,那动作机械得像是皮影戏里的木偶,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那一刀扎得那么深……”
张北辰嗤笑一声。
“因为我知道,那时候你已经不是你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他像一头在长白山老林子里蛰伏已久的孤狼,暴起伤人只在一瞬间。手里的短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老刘”的咽喉。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很沉闷,没有血溅出来,反而像是扎进了败絮堆里。
“老刘”的脑袋诡异地向后折断了九十度,那双凸出来的死鱼眼依旧死死盯着张北辰,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好疼……好疼啊……”
“没血?”
旁边的老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洛阳铲差点没拿稳,“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是人也不是人。”
张北辰拔出刀,顺势一脚踹在“老刘”的胸口,把他踹进了后面涌上来的人群里。那身体轻飘飘的,像个纸扎人。
“这是‘傀’。”
他往后退了半步,护住背上的林幽,“这地方的主人是个玩心理的高手。他用了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技术,把这些记忆里的死人复刻出来了。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一堆烂肉加电线。”
王掌柜早就吓得腿软了,哆哆嗦嗦地躲在老黑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从实验室顺来的金属圆盘,那是他保命的家伙。
“张……张爷,这后面还有好几十个呢!那是……那是二麻子?还有那个……那个不是当初在山西被粽子撕了的大金牙吗?”
随着王掌柜的惊呼,黑暗中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每一个,都是张北辰这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有被流沙活埋的小弟,有一脸血污向他索命的前女友,甚至还有那个总是叼着烟斗、一脸慈祥却在他酒里下毒的师父。
这哪里是古墓。
这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十八层地狱,专门把人心底最烂、最臭、最不敢面对的伤疤给揭开,然后撒上一把盐。
“有意思。”
张北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里的凶光不减反增。
如果是十年前那个刚出茅庐的野小子,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吓疯了,或者跪地磕头求饶。但现在的张北辰,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太清楚了。
愧疚这东西,是最没用的累赘。
死人就是死人,活人还得往前走。
“老黑,护住王掌柜。”
张北辰把背上的布条又勒紧了几分,勒得他肩膀生疼,但这痛感让他清醒,“别被这些假货迷了眼。记住,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是假的。真的那个,早就投胎去了,没空在这儿跟你扯淡。”
“明白!”
老黑也是个狠角色,虽然心里发毛,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抡起洛阳铲,像拍苍蝇一样,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女鬼”给拍飞了出去。
“咔嚓”一声脆响,那“女鬼”的脸瞬间塌陷下去,露出里面纠缠在一起的线路和芯片。
“果然是高科技!”
老黑骂骂咧咧,“这帮孙子,拿咱们当猴耍呢!”
张北辰没说话,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正前方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身上。
那是他师父。
那个教会他下墓、鉴宝,最后却想杀他灭口的师父。
“北辰啊,这么多年没见,手艺生疏了没?”
“师父”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那核桃不是文玩,而是两颗骷髅头雕成的,看着渗人。他笑眯眯地看着张北辰,就像当年在铺子里教他看货一样。
“师父,您老人家不是被我沉了塘吗?”
张北辰嘴角挂着冷笑,脚步不停,“怎么,水底下太凉,想上来晒晒太阳?”
“欺师灭祖的东西。”
“师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他猛地一挥手,原本盘在手里的两颗骷髅核桃竟然激射而出,直奔张北辰的面门。
这速度,比子弹也慢不了多少。
张北辰瞳孔微缩。
这不仅仅是幻觉或者简单的机器人,这东西有实战能力!
他侧身一闪,那两颗核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岩壁上,砸出两个深坑,碎石飞溅。
“小心!”
老黑大吼一声。
周围那些“死人”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突然集体发难,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一时间,狭窄的墓道里杀声震天。
张北辰背着一个人,行动却依然敏捷得像只猴子。他左突右闪,手里的短刀招招致命,专挑那些“死人”的关节和脖颈下手。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这些东西虽然脆,但数量太多,而且不知疲倦,不怕疼痛。砍断了手脚还能往上爬,脑袋掉了身体还能动。
这就是个消耗战。
而他们只有三个人,还是三个伤号。
“不能这么打!”
张北辰一脚踹开纠缠不休的“二麻子”,对着老黑吼道,“这帮玩意儿是冲着咱们的心智来的!越怕,他们就越强!”
“那咋办?我也想不怕啊,可这玩意儿太多了!”老黑一边挥舞铲子,一边怪叫。
“找控制源!”
张北辰目光锐利如鹰。
他注意到,那个“师父”虽然攻势猛烈,但每次只要有人靠近那个屏幕下方的通道口,他的动作就会变得格外焦急,甚至不惜露出破绽也要阻拦。
“王掌柜!”
张北辰大喊,“把你手里那个圆盘扔出去!往那个老不死的脚下扔!”
“啊?这……这可是……”王掌柜还在犹豫。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张北辰眼看着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林幽垂下来的头发,眼中杀意暴涨,回身一刀斩断那只手,然后狠狠瞪了王掌柜一眼。
王掌柜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咬了咬牙,闭着眼把手里的金属圆盘扔了出去。
“去你大爷的!”
圆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师父”的脚下。
就在落地的瞬间,那圆盘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紧接着,一道蓝色的光波以圆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是个ep(电磁脉冲)发生器?
张北辰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周围那些疯狂扑上来的“死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动作瞬间定格。
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面孔,此刻变得呆滞可笑。眼里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就连那个最凶猛的“师父”,也僵在了原地,手里正准备射出的毒针掉落在地。
“哗啦——”
几秒钟后,所有的“死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下去,变成了一地废铜烂铁和腐肉。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