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个乖乖……”
老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什么高科技？王掌柜，你那玩意儿这么厉害？”
王掌柜也是一脸懵逼，看着地上的圆盘，心疼得直哆嗦：“这……这可是我从那个实验室偷来的……我看上面写着‘紧急制动’，以为是个遥控器呢……”
张北辰没理会他们的闲扯。
他走到那个僵硬的“师父”面前，蹲下身子，用刀尖挑开了那层仿真的人皮。
下面是一张复杂的电路板，还有一个正在冒烟的黑色盒子。
“果然。”
张北辰冷笑一声，从那堆破烂里捡起一个还在闪烁微弱红光的芯片，“这就是所谓的‘人心’。全是代码写出来的。”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就像他在看那个芯片一样。
“第一局你赢了，第二局我也破了。”
张北辰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指，语气狂傲至极，“接下来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叫张北辰。”
此时，摩天大楼顶层的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笔狠狠拍在桌子上，那本账本被震得跳了一下。
“ep……该死，忘了那个实验室还有这东西。”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拿起笔，在“张北辰”的名字下面画了个重重的圈。
“好，很好。”
“既然你不怕鬼，不怕旧情。”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按下了一个黑色的按钮。
这一次，不是什么测试。
而是启动了那个古墓最底层的自毁程序。
但他没发现的是，那个被他忽略的“休眠”女人——林幽，此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张北辰背上的林幽，虽然身体冰冷，呼吸微弱，但她的意识其实并没有完全沉睡。
那个蓝色的屏幕，那些数据流，就像是某种信号，唤醒了她大脑深处的某些东西。
在张北辰刚刚用ep瘫痪了那些机器人的瞬间，林幽感觉到一股电流顺着她的脊椎直冲脑门。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张北辰的，也不是那个年轻人的。
而是一个机械的、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外部干扰，系统重启中……】
【身份确认：初代实验体a-00。】
【权限解锁：第二层级。】
林幽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光，冷漠得不像人类。
“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墓道里却清晰可闻。
张北辰正准备带人往通道里走，听到背后的声音，身子一僵，随即大喜过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刚想把林幽放下来检查一下，却感觉背上一空。
林幽竟然自己解开了绑在身上的布条，轻巧地落在地上。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像是刚刚昏迷过的人。
“林幽？”
张北辰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幽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那个“师父”的残骸前，伸出手，按在那个冒烟的黑盒子上。
滋滋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那个原本已经报废的黑盒子，竟然重新亮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红光，而是和林幽眼中一样的银光。
“那是……”王掌柜眼尖，“那是数据传输？”
只见那屏幕上的地图突然开始飞速变化，原本的路线被抹去，新的通道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他在撒谎。”
林幽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可怕，“出口坐标是假的。那是通往焚化炉的路。”
张北辰心里一沉，“你说什么？”
“那个年轻人，想把我们都烧死。”
林幽转过身，那双银色的眸子盯着张北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找到了真正的路。不过……”
“不过什么？”
“那条路在下面。”
林幽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我们要下去。”
“下面？”老黑看了一眼脚下坚硬的岩石，“这可是实心的花岗岩，咱们又不是穿山甲，怎么下去？”
“不需要穿山甲。”
林幽走到墓室的中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八卦图案。她蹲下身，手指在八卦的几个方位上快速点了几下。
咔咔咔——
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大洞。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这是什么地方？”张北辰皱眉，他的直觉告诉他，下面很危险。
“这是这个实验室的废弃区。”林幽站起身，“也是当初制造这些‘傀’的地方。那里有一条通风管道，直通外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北辰盯着林幽，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刀。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恐惧。这种信息差让他很不舒服，就像是把自己这条命交到了一个完全不可控的人手里。
林幽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她眼中的银光闪烁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这笑容竟然和刚才那个“老刘”有几分神似。
“因为……”
“我好像也是这里造出来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老黑张大了嘴巴，看看林幽，又看看张北辰，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王掌柜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林幽哆嗦：“你……你是机器人？”
“不完全是。”
林幽摇了摇头，眼中的银光渐渐消退，恢复了正常的黑色。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张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触手依旧冰凉，但好歹有了点人气儿。
“别问了。”
林幽靠在张北辰怀里，声音变得虚弱起来，“快走……自毁程序还有五分钟就要启动了……”
张北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不管她是什么，至少现在，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信她一次。”
张北辰当机立断，把林幽再次背起来，“老黑，王掌柜，跳！”
“啊？这就跳？”王掌柜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腿肚子转筋。
“不跳就等着变烤猪！”
张北辰不再废话，背着林幽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老黑骂了一声“娘”，一把揪住还在犹豫的王掌柜，也跟着跳了下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
轰隆隆——
头顶传来一阵巨响。
原本坚固的墓室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夹杂着火光砸了下来。
那个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脸最后闪现了一下，表情扭曲而愤怒。
“该死的a-00！”
这是他们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和坠落感。
风声呼啸。
张北辰感觉自己像是在往地心深处坠落。他紧紧护住背上的林幽，尽量调整姿势，随时准备应对着陆的冲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的一声闷响。
他们落在了一张巨大的网上。
这网很有弹性，把他们弹起来又落下，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哎哟我的老腰……”
老黑和王掌柜也随后落下，滚作一团。
张北辰挣扎着爬起来，打开手电筒。
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厂。
无数巨大的玻璃罐子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着被唤醒。
而在这些罐子的最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的不是什么符咒，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编号和名字。
张北辰拿着手电筒凑近一看。
那石碑最上面的一行字，让他如遭雷击。
“初代样本：张北辰（失败品）。”
“回收时间：2005年。”
那是十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下墓，遇到老刘发疯的那一年。
张北辰的手开始颤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胸口跳动的心脏。
我是谁？
我是张北辰？
还是一个被植入了记忆的……复制品？
“别看。”
一只冰凉的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是林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是张北辰。”
“不管你是怎么来的，现在的你，有血有肉，会疼会怕，会为了救人拼命。”
“这就够了。”
张北辰拿下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
在这个诡异而恐怖的地下工厂里，在这个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真相面前。
这个身世成谜的女人，竟然成了他唯一的锚点。
“你说得对。”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燃起了那股狼一样的狠劲。
“管他什么样本不样本。”
“老子能杀人，能喝酒，能操翻这操蛋的命运。”
“那就是活人！”
他一拳砸在那个石碑上，把刻着自己名字的那一块砸了个粉碎。
“走！”
“去把那个写剧本的混蛋揪出来。”
“我要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失败品’的逆袭！”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求生，也不再是为了财宝。
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复制品的世界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
“对了。”
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玻璃罐子，又看了看林幽，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我也是假的。”
“那你当初在墓里救我，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同类？”
林幽愣了一下。
随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再僵硬，不再冷漠。
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狡黠和温柔。
“谁知道呢。”
她耸了耸肩，指着远处一个亮着绿光的出口。
“也许是因为，只有你能看见我。”
在那一瞬间，张北辰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枚老刘死前留下的玉佩。
那双能看见常人看不见东西的“阴眼”。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局。
但他不在乎了。
既然入了局，那就把这局棋盘给掀了。
“跟上！”
张北辰一挥手，带着两个人，大步走向那个未知的出口。
背影决绝，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准备刺破这虚假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