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出口,就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张北辰一脚踏进去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那种感觉,简直比他在秦岭大墓里坐那个失控的机关滑梯还要刺激一百倍。
“操!”
他骂了一声,身体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更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橡胶垫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耳边就传来了林幽警惕的声音。
“别动。”
张北辰瞬间紧绷肌肉,趴在地上没敢抬头。他那双“阴眼”在黑暗中迅速适应,扫视四周。
这里不是什么出口。
这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
准确地说,是一间风格极其复古、充满了八九十年代机关单位气息的大办公室。绿色的墙围,深红色的木质办公桌,甚至墙角还立着那种老式的立柜空调。
但最诡异的不是装修,而是这间屋子里的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趴在办公桌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他们身上都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蓝色的工作牌。
张北辰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捡起手电筒。
“安全。”
他低声说了一句,示意身后的老黄和林幽跟上。
老黄这会儿脸都吓白了,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早就没子弹的土枪,哆哆嗦嗦地跟在林幽屁股后面。
“北辰哥,这……这咋又是这种地方?咱们不是在地下吗?”
“闭嘴。”张北辰瞪了他一眼,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办公桌前。
那趴着一个人,手里还握着一支钢笔。
张北辰用枪管挑开那人的肩膀。
尸体并没有腐烂,但却干瘪得像是一张风干的人皮。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眼窝深陷,嘴巴张得老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伸手去拽那人胸口的工作牌。
“研究员:赵立国。编号:037。”
再看桌上的文件,竟然是一份名为《关于初代样本情绪波动异常的观察报告》的草稿。
落款时间:2005年10月12日。
张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2005年10月12日。
那天,正是他在老家收到二狗子来信,第一次决定跟着下墓的日子。
巧合?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
“看来,咱们一直被人盯着。”张北辰冷笑一声,随手把那份文件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这帮孙子,写日记写上瘾了。”
“北辰。”
林幽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她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前,背对着他。
“来看这个。”
张北辰走过去,顺着林幽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张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
不是常见的世界地图,也不是中国地图,而是一张充满了奇怪线条和红点的……风水图。
但这张风水图,和张北辰这十年里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它上面标注的不是龙脉走向,也不是穴位吉凶。
那些红点,竟然对应着国内一个个着名的凶墓大穴。
湘西瓶山、昆仑神宫、长白山云顶……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一个名字。
张北辰的视线飞快地扫过,直到停留在东北方向的一个红点上。
那里赫然写着三个字:张北辰。
“这是……”老黄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是啥意思?咋还有北辰哥的名字?这……这意思是北辰哥是个墓?”
“我要是个墓,先把你埋进去当镇物。”张北辰骂了一句,但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这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图。
这是一张“回收图”。
那些红点代表的,不是墓葬,而是像他一样的“样本”。
或者说,是他们被投放的地点。
“你看这个。”林幽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没有红点,而是画着一个诡异的黑色骷髅头。
位置大概在……秦岭深处。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终端:造物主。”
“造物主?”张北辰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好大的口气。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装神弄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那部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在死寂的空间里发出刺耳的铃声。
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老黄差点走火,枪口乱晃。
张北辰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别动。
电话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催命。
一下。
两下。
三下。
在响到第四下的时候,张北辰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喂。”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嗑。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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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过了大概五秒钟,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传了过来。
“001号样本,欢迎回家。”
张北辰挑了挑眉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办公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叼在嘴里,也没点火。
“别跟老子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是谁?那帮写剧本的导演?”
“你可以叫我……观察者。”那个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你居然能找到这里,还觉醒了自我意识。”
“过奖。”张北辰咬着烟蒂,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监控摄像头,“比起你们这些缩头乌龟,我这点本事算个屁。”
“你很愤怒。”那个声音说,“这很好。愤怒是进化的催化剂。”
“少废话。”张北辰吐掉烟蒂,“林幽是怎么回事?那个石碑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老子到底是不是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终端’。如果你能活着走到那里,你就会明白一切。包括……那个女人真正的任务。”
张北辰猛地转头看向林幽。
林幽依旧站在地图前,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内容。
但张北辰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右手食指,正在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
那是她在极度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你想挑拨离间?”张北辰嗤笑一声,“这种把戏太老套了。”
“是不是挑拨,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谑,“001号,游戏才刚刚开始。祝你好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北辰拿着听筒,听着里面的盲音,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马上放下电话,而是用力一扯,把电话线连根拔起。
“走。”
他把电话机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去哪?”老黄问。
“秦岭。”张北辰看着地图上那个黑色的骷髅头,“去会会那个‘造物主’。”
“那个……北辰哥。”老黄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办公室唯一的一扇大门,“咱们是不是得先从这儿出去?那门……好像被人锁死了。”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电子密码锁。
张北辰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依然亮着红灯的密码盘。
“这玩意儿我会。”老黄自告奋勇地凑上来,“我以前跟一个溜门撬锁的师傅学过,这种电子锁,只要短接几根线就能开。”
“你行?”张北辰怀疑地看着他。
“试试呗,反正也没别的办法。”老黄从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开始在那密码锁上鼓捣。
林幽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张北辰身后。
气氛有些压抑。
刚才电话里的那句“那个女人真正的任务”,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张北辰的心里。
但他什么都没问。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的世界里,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
只要林幽现在的枪口不对着他,那就是队友。
哪怕只是暂时的。
“咔哒。”
一声轻响。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开了!开了!”老黄兴奋地跳起来,“咋样北辰哥,我这手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外,不是走廊。
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类似于斗兽场一样的圆形空间。
而在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五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人形的怪物。
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外骨骼,像是某种昆虫的甲壳。它的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独眼。
而在它的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还在滴血的链锯剑。
“这……这是啥玩意儿?”老黄腿一软,差点跪下。
那怪物的独眼猛地转过来,死死地锁定了门口的三个人。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跑!”
张北辰反应最快,一把揪住老黄的领子,转身就往回跑。
但他刚转过身,就看到那扇刚刚打开的铁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关闭。
“砰!”
铁门死死关上,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操!”
张北辰一脚踹在门上。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了测试“样本”战斗力的斗兽场。
那怪物咆哮着冲了过来,沉重的脚步踩得地面都在震动。
“散开!”
张北辰大吼一声,就地一滚,躲过了怪物横扫过来的一剑。
那把链锯剑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把旁边的水泥墙削掉了一大块。
火星四溅。
这怪物的力量大得惊人,速度也不慢。
“这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老黄躲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林幽倒是冷静,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了怪物的侧后方,狠狠一刀刺向怪物的膝盖关节。
“当!”
一声脆响。
匕首像是扎在了钢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怪物反手一巴掌拍过去。
林幽虽然躲得快,还是被掌风扫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咳咳……”她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林幽!”
张北辰眼睛瞬间红了。
他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地砸向怪物的独眼。
“孙子!看这里!”
那怪物被激怒了,放弃了追杀林幽,转头朝张北辰冲来。
张北辰并没有跑。
他反而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怪物。
他在赌。
赌那只“阴眼”。
这怪物虽然看起来像是个生化兵器,但它的动作、它的气息,都透着一股子死气。
这不是活物。
这是被某种邪术驱动的尸体!
既然是尸体,就有弱点。
张北辰闭上左眼,只用右眼那只“阴眼”去看。
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在那怪物的胸口处,一团浓郁的黑气正在疯狂翻滚。而在黑气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
那是“核”。
也就是控制这具尸体的中枢。
只要毁了它……
但这怪物全身都被坚硬的外骨骼包裹,怎么打进去?
就在这时,张北辰的余光瞥见了老黄掉在地上的那把瑞士军刀。
刀很小。
但这怪物胸口的甲壳缝隙,也很小。
只有一瞬间的机会。
怪物已经冲到了面前,那把巨大的链锯剑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劈下来。
“北辰哥!”老黄绝望地大喊。
张北辰没动。
他在等。
他在等怪物举起手臂的那一刻,胸口甲壳张开的一瞬间。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链锯剑即将落下的刹那,张北辰动了。
他不退反进,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猛地钻进了怪物的怀里。
同时,右手捡起那把瑞士军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只有几毫米宽的缝隙,狠狠地捅了进去!
“给老子死!”
“噗呲。”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那把悬在张北辰头顶的链锯剑,距离他的脑门只有不到五公分。
紧接着,那个红色的独眼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