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城宾馆,临时指挥部。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三块巨大的电子屏立在墙边,上面的k线图一路向下,绿得让人发慌。
像瀑布。
“森城控股跌停。”
“森城港务跌停。”
“深蓝科技……跌了七个点。”
金融办主任老张嗓子哑了,手里攥着电话,全是汗。
“市长,外媒那是疯了。”
老张把平板递过来,“《华尔街日报》头版,说森城地方债即将违约,深蓝科技是庞氏骗局。”
陆沉没接。
他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那个空药瓶。
指甲盖在塑料瓶身上划出滋滋的声响。
“还有呢?”
“还有……”老张吞了口唾沫,“有人在抛售,量很大,不像是散户,全是机构的大单。”
这是把森城往死里踩。
还有三天,全球科技峰会就要开幕。
这时候股价崩盘,那就是在这个城市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甚至,是要把陆沉刚搭起来的台子给拆了。
“市长,救吧。”
老张急了,指着屏幕,“省里那两百亿启动资金刚到账,砸进去,肯定能拉起来。”
屋里十几双眼睛,全盯着陆沉。
那是救命稻草。
只要陆沉点头,巨额资金进场,这就是一场保卫战。
陆沉站起身。
偏头痛像针扎一样,在大脑皮层上跳舞。
【关键节点:利用恐慌心理,诱导政府资金高位接盘,再反手做空,两头通吃。】
脑子里的画面,和眼前的k线图重叠。
一模一样。
连砸盘的时间点,都卡在下午一点半开盘这一下。
“不救。”
陆沉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什么?”老张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救?那深蓝科技就要破发了!这可是咱们的脸面!”
“脸面不是靠钱堆出来的。”
陆沉看着楼下。
几辆新闻采访车正堵在门口,长枪短炮对着大门。
等着拍森城崩盘的笑话。
“那两百亿,一分钱都不许动。”
陆沉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那是给森城造血的钱,不是拿来给这帮华尔街鳄鱼填牙缝的。”
“可是……”
“没有可是。”
陆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一点四十五分。
“让他们砸。”
陆沉重新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在鼻端闻了闻。
“砸得越狠越好。”
……
森城市区,一栋豪华别墅内。
常林正盯着电脑屏幕。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晃了晃。
“跌了,又跌了!”
电话那头,是他的小舅子,声音兴奋得变了调,“姐夫,咱们这把空单进去,赚翻了!”
常林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陆沉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或者说,是被吓傻了?
“省里的钱还没动静?”常林问。
“没动静!账户监控着呢,一分钱没出。”
常林笑了。
仰头,把红酒灌进喉咙。
“陆沉这是怂了。”
常林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他不敢动那笔钱,那可是王守仁的眼珠子。不动,股市崩盘;动了,就是违规操作。”
这是个死局。
“加仓。”
常林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把手里的现金都压上去,做空森城控股。”
“姐夫,是不是太险了?”
“险个屁!”
常林指着屏幕上那根绿色的阴线,“墙倒众人推,现在全市场都在抛,陆沉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接不住。”
“这把赚了,老子直接移民。”
……
下午两点半。
森城宾馆的空气凝固了。
深蓝科技的股价已经跌到了发行价的边缘。
只要再跌一分钱,就会触发大规模的融资强平。
到时候,就是雪崩。
老张已经不敢看屏幕了,蹲在地上抱着头,在那嘀咕。
“完了,全完了……”
陆沉依旧坐在那。
他闭着眼。
脑海里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那是前世记忆里,那个国际炒家资金链最紧绷的时刻。
贪婪,是最好的诱饵。
就在刚才,盘面上出现了一笔巨大的卖单。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对方最后的子弹。
陆沉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猎人收网时的冷酷。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拨通。
只说了一个字。
“杀。”
大洋彼岸。
或者是在香港中环的某栋写字楼里。
一支早已潜伏多时的资金力量,瞬间苏醒。
那不是省里的钱。
那是陆沉在明州、在海外,通过这几年布局积累下的“深蓝资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森城要崩盘的那一刻。
屏幕上。
那根绿色的线条,突然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
紧接着。
一笔买单。
两笔。
一百笔。
红色的买单像血一样,瞬间染红了屏幕。
不是护盘。
是扫货。
只要有人卖,就有人接。
有多少,接多少。
甚至连挂在涨停板上的卖单,都被一口气吞掉。
“怎么回事?!”
老张猛地跳起来,眼镜都差点甩飞了,“哪来的钱?这……这是谁在买?”
这股资金太凶悍了。
不讲道理。
直接对着空头的脑袋开枪。
k线图从谷底,像火箭一样笔直地窜了上去。
翻红。
“关门。”
陆沉对着电话,声音很轻,“别让他们跑了。”
期货市场上,刚才还在疯狂做空的资金,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他们想平仓。
想跑。
但买盘太强,根本买不回来。
价格每上涨一个点,他们的保证金就在成倍地燃烧。
爆仓。
连环爆仓。
下午三点。
收盘的钟声敲响。
森城控股,涨停。
深蓝科技,涨停。
整个森城板块,红成了一片火海。
这一把火,烧光了空头的底裤。
陆沉放下电话。
手有些抖。
那是精神极度透支后的反应。
他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
“老张。”
“啊?在!我在!”老张此时看着陆沉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统计一下。”
陆沉把烟叼在嘴里,终于点上了,“今天这一仗,深蓝资本赚了多少。”
老张飞快地按着计算器。
手指头都在哆嗦。
“粗……粗算,光是期货那边的盈利,就够盖两个体育馆了。”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
“那是场馆的建设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咱们森城开会,总不能让纳税人掏钱。”
……
别墅里。
死一般的寂静。
常林瘫坐在地毯上。
手机掉在一边,屏幕碎了。
刚才那个电话,宣告了他的破产。
不仅本金没了,还倒欠了券商一屁股债。
“怎么会……”
常林抓着头发,眼珠子上全是血丝,“哪来的钱?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他想不通。
那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那个只会下棋、倒茶的陆沉。
手里怎么会握着这么一把屠龙刀?
窗外。
警笛声隐隐约约传来。
不知是去抓人的,还是谁家受不了跳楼了。
常林打了个哆嗦。
他突然觉得冷。
刺骨的冷。
……
森城宾馆的天台上。
陆沉靠着栏杆。
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太阳要出来了。
红色的霞光,把这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副油画。
远处,会展中心的穹顶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深蓝一号。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这一夜,他在悬崖边上跳了一支舞。
只要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市长。”
小赵拿着一件大衣,披在陆沉肩上,“回去睡会儿吧?三天没合眼了。”
“不睡了。”
陆沉紧了紧大衣领口。
他看着远处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
“客人都到了。”
陆沉转身,向楼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该去收门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