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垂首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回公主，若是这样做，首先会引得各州官员猜忌，云王这是想借着报纸收拢民心？
接着百姓会图个新鲜，争相传阅，那些被固有税制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心里怕是会慢慢生出不平。再往后，各地官员的弹劾奏折定会像雪片一样飞到青云皇帝的御案上。
到了那时候，他们可不会管云王是不是皇帝的胞弟。若是青云皇帝手段不够强力，只怕各州城会闹起民怨。”
龙吟雪却摇了摇头，指尖划过窗外的粼粼波光，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之前眼线传递过消息，这云州日报正在有计划地向着周边州城传播。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她没等阿木回答，便继续道：“这代表云州城在按着既定的步骤，吸纳各地人口来充实自身实力。你也知道，每个州城的人口承载都有上限，但这个上限不是不能扩充，但得有周密的计划和循序渐进的步骤。
云州城现在做的，就是在一步步慢慢扩充这个上限。”
说到这里，龙吟雪的眼神亮了亮，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笃定：“可我们一旦帮他加快这个步骤，就会彻底打乱云州城的原有计划。
人口蜂拥而至，粮食、居所、治安都会跟不上。到时候，非但充实不了实力，反而会引来一场天大的乱子。搞不好，整个云州城都会因此崩溃。”
阿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躬身拱手：“公主英明。”
湖风再次吹过，卷起几案上的报纸一角，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蟠龙湖上，荷叶田田，却仿佛藏着看不见的惊涛骇浪。
龙吟雪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被湖风吹得微干的嘴唇，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的雕花，语气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说的那些，也没错，结果必定是那样。只是时间跨度拉得太长，而且若是青云各州的官府手段硬些，还能把那乱子压得更久。”
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荷叶上，眸光沉沉：“而我的推论耗时不长，只是这里头有个变数，就是那个云王。他要是真有本事镇压一切，云州城未必会垮。”
话锋一转，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所以说，把云州日报散播到青云各地，这步棋肯定没错。再让我们安插在青云的人手分两步走，先搅乱人心，再添把火。不过具体怎么做，还得好好计划一下。”
阿木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抬眼看向龙吟雪，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谨的考量：“公主，那要是青云的皇帝看重手足亲情，强行压下各地的弹劾奏折呢？
或者，真如你说的那般，那个云王手段狠厉，能镇压一切呢？”
龙吟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几案上的报纸，发出清脆的唦唦声：“你就是喜欢钻牛角尖，跟我抬杠！那又如何？他们的皇帝就算能压下一时的弹劾，也压不住人心。你别忘了，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云州城依靠新政建设的太过耀眼，各地的人口又流向云州城，他们的皇帝能压多久？一年？两年？
除非他有魄力跟着更改税制，可那样一来，又会得罪国内的既得利益者，到时候青云帝国内部矛盾激化，国运动荡~~~！”
她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我又没什么损失。能把云州城搞垮或者打压下去，自然最好，省得在边境之地养出一个心腹大患。就算不成功，那也当是我送给那位云王的一份看似香甜的糕点。”
说到这里，龙吟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眼间的算计淡了些，多了几分玩味：“对了，我父皇也真是有意思，居然这么快就把那个张顺封成了侯爵。
看来这个张顺，身上还有我没看透的地方啊。牡丹那边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阿木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件事一直是阿琴在盯着。不过据我所知，情况不算太理想。
牡丹倒是主动得很，有事没事就往汇灵侯府跑，可那个张顺好似不好女色，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过话说回来，那张顺也确实厉害，居然能以术法硬撼半步法相境的武道高手。”
龙吟雪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美眸中带着几分赞叹：“这大概就是天赋异禀吧。不过上次让虞娘送去的那些礼物，他倒是照单全收了，看样子，他对我的拉拢，倒也不算反感，这样就好。”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许诺的意味：“让牡丹再用点心思，尽力去做。把张顺拉拢过来，甚至~~~拿下他，我不介意成全她，可以将她许配给张顺。
到时候，她就是堂堂的侯爵夫人，这可是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阿木闻言，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是，公主。属下这就去转告阿琴，让她叮嘱牡丹上心。”
龙吟雪再次看向窗外的蟠龙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嗤嗤”笑出声来，肩头都微微颤动。
见阿木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才忍着笑，眉眼弯弯的解释：“我就是突然想到，我那个眼高于顶的二哥，这会儿怕是又气得大发雷霆了吧？”
她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手下出了个这么坑主子的李默，还真是幸运啊。”
龙吟雪猜的半点没错。
此刻，京都城郊外二皇子龙吟羽的庄园里，正一片狼藉。
龙吟羽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片混着茶水溅了一地，上好的云锦地毯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得吓人，怒声咆哮：“父皇到底怎么想的，区区一个术士，就算他术法厉害，可一没立功，二没为帝国做出什么耀眼贡献，凭什么封为侯爵。”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青瓷碎片，心头翻涌怎么也没想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竟然从一个小小的子爵，一跃成了正儿八经的侯爵！父皇对这个张顺的看重，已经有目共睹，这般越级提拔，简直是前所未有！
龙吟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
他之前还想浑水摸鱼除掉张顺来泄愤，可如今现在再继续对张顺动手，若是之后被父皇查出来，自己能不能扛得住父皇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