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谷营地,气氛凝重如铁。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李狗蛋在木老和静云子的全力救治下,暂时稳定了伤势,但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他眉心的功德烙印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淡金色,仿佛经历过极致的淬炼,内敛却深邃。
“天道叛徒上古魔神熵”静云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天衍宗最古老的典籍中,确实有模糊记载世界阴阳平衡,秩序之外有混沌,兴盛之侧伴衰败但这等存在,竟然产生了自主意识,并且主动侵蚀秩序”
木老则更关心现实问题:“李道友,你说这‘熵’被上古大能封印在天道核心,但仍在不断腐蚀天道,还策反了部分天道法则?”
“正是如此。”李狗蛋声音沙哑,却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它不只是外力侵蚀的‘病’,更是天道自身的‘癌’。内外交攻,才让天道伤势如此顽固难愈。”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道百丈裂痕此刻已愈合九成以上,只剩下最后几道细微的灰色纹路在星辰秩序的银光中缓慢弥合。
“星坠谷这道裂痕的愈合,是因为丹药引导了星辰秩序残余的力量,暂时净化了表层的衰败混乱。”李狗蛋缓缓道,“但这只是表象。‘熵’的本体仍在天道核心深处,它随时可以透过其他裂痕,甚至透过那些被它腐蚀的法则‘叛徒’,继续侵蚀天道。”
林婉清突然惊呼:“师尊!监控显示——星坠谷周边的空间结构正在出现异常波动!”
众人急忙看向光幕。只见以星坠谷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空间法则数据开始剧烈震荡!虽然裂痕本身在愈合,但周围的天地法则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极不稳定!
“不好!”静云子脸色骤变,“‘熵’察觉到这道裂痕的修复了!它要反扑!”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光线仿佛被无形之物吸收,色彩在消退,温度在下降,连风都停滞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衰败领域它在强行扩张影响范围!”木老厉声道,“所有人固守阵法!生生不息阵全开!”
三重大阵光芒暴涨,生生源池的生机被催动到极致,化作淡绿色的光罩笼罩营地。然而,光罩边缘与那无形压力接触处,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生机在与衰败对抗、湮灭!
更可怕的是,众人心头同时涌起一股莫名的绝望感——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内心深处滋生: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世界终将走向终结,何必挣扎
这是“熵”的意志渗透!它在直接攻击道心!
“固守本心!此为魔念侵蚀!”静云子暴喝一声,头顶浮现天衍宗镇派至宝“衍天镜”的虚影,清光洒落,勉强驱散部分绝望感。
但木老和林婉清已经脸色发白,显然在艰难抵抗。
李狗蛋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最深处——那里,一道由纯粹衰败与混乱法则构成的巨大“眼睛”虚影,正在缓缓成形!正是“熵”透过天道法则网络投射而来的意志显化!
“小虫子你坏我好事”宏大而充满恶意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响起,“竟敢修复我打开的窗口还窥探我的真身”
“那么就用你们的痛苦与绝望来补偿吧!”
那只巨大的法则之眼,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灰黑色的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直射营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崩散,岩石风化剥落,连天地灵气都被抽干生机,化作死寂的灰烬!
这一击的威能,已经超越了寻常化神修士的层次!这是天道层面、法则层面的攻击!
“挡不住!”木老嘶声道,“这一击蕴含的衰败本源太强,生生不息阵会被直接击穿!”
静云子咬牙,就要燃烧本源催动衍天镜硬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狗蛋踏前一步。
他没有结印,没有施法,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中,一点金光亮起。
那不是功德金光,也不是真元光芒,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理解”与“包容”之光。
这光芒中,蕴含着李狗蛋医道修行的所有感悟:对枯荣循环的领悟、对生生造化的理解、对天道伤痛的共情、对“熵”之本质的认知,以及刚刚在天道核心中,以医道意念冲击“熵”之意识时,所获得的那一丝“反馈”。
他理解了“熵”的痛苦——不是肉体痛苦,而是作为“衰败”法则化身,却背离自身存在意义,陷入永恒疯狂的“道伤”之痛。
医者,当理解一切伤痛,包括施害者自身的扭曲之痛。
“你以众生痛苦为乐”
李狗蛋的声音平静响起,却穿透了那恶意的意念冲击,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传入那只法则之眼的感知中。
“是因为你自身早已沉溺于痛苦无法自拔。”
“背离正道的‘道伤’,比任何肉体的伤痛更加折磨不是吗?”
那道灰黑色光束,在李狗蛋掌心前三尺处,骤然停滞!
不是被抵挡,而是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理解之域”。
光束开始分解、变化——
灰黑色的衰败法则中,竟然浮现出一丝丝微不可察的迷茫?痛苦?自我怀疑?
“熵”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你你窥探了我的道伤?!”
“医者望闻问切,首要便是‘望’。”李狗蛋掌心的光芒愈发温润,“你的‘病’,不在力量强弱,而在道心扭曲。”
“闭嘴!!”法则之眼爆发出狂暴的怒意,灰黑色光束威力陡增三倍!
李狗蛋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掌心金光剧烈摇曳,但他眼神依旧清明。
他不再说话,而是以意念传递——
那是他一生行医的画面:救治垂死的凡人、治愈走火入魔的修士、引导枯竭的灵脉复苏每一次治疗,每一次生机重现时,患者眼中重燃的希望之光。
那是医者最珍视的东西:不是力量的强大,而是生命的韧性,是绝望中重燃的希望。
这些画面,这些意念,顺着灰黑色光束与金光的接触点,逆流而上,冲向那只法则之眼!
“熵”疯狂咆哮:“无用的温情!软弱的情感!世界终将衰亡,希望终将破灭!只有永恒的终结才是真实!”
但它的攻击,却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
因为在那海量的、属于“熵”的衰败混乱意念中,李狗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深埋的东西——
那是“熵”作为先天神灵诞生之初,尚未扭曲时的“初心”:引导衰败,为新生让路;维持平衡,助世界循环。
这丝初心早已被疯狂淹没,但并未彻底消失。
如同最严重的疾病深处,仍有一线生机。
李狗蛋的金光,不再对抗衰败法则,而是如同最温柔的针灸,精准刺向那丝被深埋的“初心”!
“你本应是世界的清道夫,为新生扫清障碍。”
“而非毁灭一切的疯子。”
金光与那丝微弱初心接触的瞬间——
“呃啊啊啊——!!!!”
法则之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愤怒与一丝恐慌的咆哮!
那丝初心虽弱,却与“熵”此刻的疯狂状态形成了极致的冲突!如同冰与火,如同光与暗,如同一个神灵的过去与现在的自我对抗!
灰黑色光束骤然崩散!
法则之眼剧烈震颤,虚影开始模糊、淡化!
“小虫子你竟敢唤醒那些不该被记起的”
“我记住你了下一次不会再给你开口的机会”
“我会先腐蚀你的道心让你亲手毁掉你所珍视的一切”
声音越来越远,法则之眼彻底消散。
天空重新亮起,那股无处不在的衰败压力如潮水般退去。星坠谷周围的空间波动也渐渐平息。
营地中,三重大阵的光芒缓缓收敛。
木老和静云子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林婉清更是直接晕了过去——她的修为最低,刚才的意志冲击对她来说太过恐怖。
李狗蛋缓缓放下右手,掌心金光熄灭。他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吐着灰黑色的淤血——那是刚才对抗时,渗入体内的衰败法则残余。
但吐完之后,他的气息反而顺畅了许多。
眉心的功德烙印,此刻彻底稳固下来,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再无异样。
静云子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李狗蛋的眼神,已带上了一丝敬畏:“李道友方才那是”
“医道。”李狗蛋擦去嘴角血迹,声音疲惫却坚定,“不是战斗之道,而是理解之道、引导之道、唤醒之道。”
他望向天空,那里,星坠谷的最后一道裂痕纹路,终于完全弥合。
一道柔和的银白色星光,从愈合处洒落,笼罩整片谷地。
枯死的草木开始抽出新芽,风化的岩石表面浮现青苔,死寂的灵气重新流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生机。
“我伤到了它。”李狗蛋轻声道,“不是力量上的伤,而是道心上的裂痕。我唤醒了它早已遗忘的‘初心’,这会让它的疯狂出现破绽。”
木老震撼道:“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真正治疗不,是‘纠正’它?”
“很难,但并非不可能。”李狗蛋席地而坐,开始调息,“它本体仍被封印在天道核心,要真正治疗,必须进入核心,直面其本体。而以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他睁开眼,看向众人:“但至少,我们证明了医道可行。不是对抗,而是理解与引导;不是消灭,而是纠正与唤醒。”
静云子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老道修行千年,自诩通晓天机,今日方知真正的‘道’,不在于力量强弱,而在于理解深浅。李道友,你这医道已近乎‘道’之本源了。”
李狗蛋摇头:“我只是个医者。看到伤病,就想治疗;看到扭曲,就想纠正。仅此而已。”
他望向东方——那里,更多的天道裂痕如同世界的伤疤,高悬于天穹。
“星坠谷的裂痕愈合了,但还有无数裂痕在流血,在恶化。”
“‘熵’不会善罢甘休,它一定会再次反扑。”
“而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完善的医道,更多的‘药’。”
他看向掌中那枚已经耗尽药力、化作普通石质的“天道补灵丹”残骸。
“一枚丹药不够,我们需要炼制更多不,我们需要炼制出真正能进入天道核心、治疗‘熵’之根本的‘大道之方’。”
林婉清此时悠悠转醒,听到这番话,挣扎着坐起:“师尊我们要怎么做?”
李狗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遥远的天际。
“回造化丹阁。”
“总结经验,精进修为,参悟医道。”
“然后寻找炼制‘大道之方’所需的天材地宝、上古传承、乃至能助我们安全进入天道核心的机缘。”
“这条路会很漫长,很艰难,但”
他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摇晃,脊梁却挺得笔直。
“医者,当有不治之症不罢休的执着。”
“为医此天,纵万死,亦往矣。”
天空中,最后一丝星光隐去。
星坠谷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三百年前更加生机盎然。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短暂的宁静。
真正的医天之路,真正的道魔对决,才刚刚开始。
而李狗蛋,这个以医入道的修士,已经迈出了最坚定的一步。
前方是万丈深渊,是无尽黑暗,是一尊以世界为食的上古魔神。
但他眼中,只有“伤病”需要治疗,只有“扭曲”需要纠正。
医者仁心,可渡苍生。
亦可医天。